作者:甜辛宝贝
“来。”他说,“过来。”
姜止迈出第一步,段思南也跟着动了。
快要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动了。
他像一头突然发起攻击的野兽,猛地扑过来,左手抓住姜止的衣领,右手里的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架在了姜止的脖子上。
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划过,凉丝丝的,然后是热,一小股温热的东西从刀口处渗出来,顺着脖子的弧度往下淌,钻进衣领里,贴着他的锁骨往下流。
姜止僵住了。他的目光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看见仓库深处还有一个人影,一直藏在阴影里,现在慢慢地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领竖起来,挡住了半边脸。他走到光亮处,停下来,抬手把衣领翻下去。
林深。
他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先从姜止身上扫过去,漫不经心的,然后移到段思南身上,停住了。
“老朋友,见面了。”
“果然。”段思南说,“我猜的没错,就是你。”
“我只是要钱而已。”他说,语气轻飘飘的,“闹得这么不愉快,何必呢?五千万,对思南集团来说,算不了什么。九牛一毛。”
他走近了两步,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摆动。
“段总,你说是不是?”
段思南没接这个话。他看着林深,目光很冷。
“你的罪行,可不止这个。”段思南说。
林深的笑容没变,只是眨了眨眼睛。
段思南继续说下去:“让他走。有什么冲我来。”
林深摇了摇头,指向姜止。
“这怎么行?”他说,“这可是最好的筹码,可比五千万值钱多了。”
他转过头,看向姜止的父母。姜母被他一看,整个人缩了一下,往姜父身后躲,但姜父自己也抖得站不稳,两个人挤在一起。
林深朝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
“蠢人就是蠢人。”他说,“得来全不费工夫。”
姜止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段思南。”林深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知道我要什么。”
他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举高。那是一份文件,A4纸大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印着“思南集团”的Logo,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股权让渡书。
段思南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签了它。”林深说,“彻底掏空思南集团。所有的一切,都转到我名下。”
他把文件举到段思南面前。
“否则,”林深回头看了一眼姜止,“他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段思南看着那份文件,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当然,我签。”
姜止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看着段思南,思南是他奋斗了十几年才打拼下来的,他不能让段思南的心血就这么折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的右手握拳,猛地向后一送,手肘精准地撞在身后那个头套男的肋骨上。他听见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当啷一声,架在脖子上的刀掉了。
头套男的手松开了,姜止往前一蹿,左脚踹在那个人的膝盖上,对方发出一声惨叫,单膝跪地。姜止没有停下来,他在混乱中找到了段思南,那人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笔,脸上写满了震惊。姜止朝他冲过去,伸手去抓他的手。
他正要用力握住,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沉闷的感觉在他的大脑中炸开,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又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然后是黑暗,然后是无数颗星星在他的视野里炸开。
他听见段思南叫他的名字。
“姜止!”
那个声音很远,很远。
他在倒下去之前,看见段思南朝他扑过来,手上的笔落在脚下。段思南的手穿过他的腋下,抱住他,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他的后背贴上了段思南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很快,很重。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是铁棍砸在骨头上的声音。那声音闷闷的,钝钝的。
段思南的身体猛地一僵,搂着姜止的手臂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了。
姜止抬起眼,看见了段思南的脸。
那人的额头上有红色的东西在往下淌。段思南的眼睫毛被染成了红色,一滴一滴的血珠从他的睫毛末端滴下来,落在姜止的脸上,温热的,黏稠的。
段思南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但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没事。”
“段思南,你也有今天!签了吧,快点儿,签了我就叫救护车!”林深近乎疯狂的怒吼着。
段思南没看他,他的目光始终在姜止脸上。
“你嘴角有血。”段思南说。
“是你的。”姜止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哦。”段思南说,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了额头上的伤口,血又涌出来一股,顺着眉骨往下淌。
“那我的血咸不咸?”
姜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咸。”姜止说,“咸死了。”
“那你别喝了。”段思南说,手在姜止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回家我给你做排骨,比血好喝。”
“段思南,你闭嘴。”姜止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深在旁边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不耐烦的表情。
“你们俩够了。”他把股权让渡书塞进段思南手里,“签。”
段思南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又抬头看着林深。
“笔掉了。”段思南说,“你帮我捡。”
林深愣了一下,弯腰去捡那支笔。就在他弯下腰的瞬间,仓库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林深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直起身,看着段思南,眼睛里有一种被戏弄之后才有的愤怒。“你报警了?”
“我不仅报警了,”段思南说,“我还让沈灼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外面响起了喇叭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些头套男开始慌了。他们手里的枪不知道该对谁。持刀的那个往仓库深处退了两步。
林深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段思南,你够狠。”
“彼此彼此。”段思南说。
段思南的手从姜止腰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前倾了倾。姜止赶紧扶住他,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段思南?”姜止叫他。
“嗯。”段思南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有点困……”
“别睡。”姜止把他搂紧了,“你看看我。”
第70章
姜止再醒来的时候, 眼前是白花花的墙面。
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进鼻腔,浓烈得让他想咳嗽。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画面是段思南倒下去的样子。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猛, 后脑勺撞到了床头的输液架,金属杆子晃了几晃, 吊瓶里的液体跟着荡了几下。输液管扯着他的手背,疼得他“嘶”了一声。手背上扎着滞留针,白色的胶布贴了一圈, 皮肤下有一小片青紫色。
门口传来脚步声。沈灼端着两杯水走进来, 看见他坐起来, 愣了一下。
“这又是哪出?”沈灼说, 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你躺着吧, 麻醉还没退干净, 别乱动。”
“段思南呢?”姜止问。
沈灼看了他一眼, 把另一杯水放到窗台上。
“就在你隔壁,放心吧, 人没事。昨晚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 医生说颅内没有大出血, 就是头皮撕裂和轻度脑震荡, 缝了十几针, 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他醒了吗?”
“醒了,凌晨就醒了。”
姜止从床上翻下来, 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 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沈灼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把鞋穿上”,他没听清, 也没回头。往外跑。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他推门进去。
病房比他那间大一点,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段思南半靠在床头,头上包着白色纱布,从额头绕到后脑,纱布下面隐约能看见碘伏的黄褐色痕迹。他的脸色有点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正在跟床边的人说话。
方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刀悬在半空。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目光在姜止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去。
段思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目光从姜止身上扫过。
姜止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慢慢收紧。
他没事。还活着,能说话,能动。
但那个眼神不对。
段思南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就算是最早那几天,两个人还不太熟的时候,段思南也没有这样的看着他。
沈灼从后面跟上来,站在姜止身后,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这总是放心了吧。”他说。
段思南朝着门口又看了一眼,这次目光落在了沈灼身上,冲沈灼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