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椰籽
医修对着被养得非常健康的身体做着无意义的检查,反复检查人没有着凉,眼睛时不时瞟向右侧。没记错的话,那人是简归池舅舅吧,伤口是止住血了,可人快疼晕过去了,正翻白眼呢。
伤口新鲜,他倒是有法子将刚断的双臂接上,他问简归池是否要去帮忙,简归池简洁道:“我砍的。”
医修:“啊?”
墨峙小心谨慎地观察医修,发现龙的身份没有被探出来,心头的石头俏咪咪放下。
他一动不动地任凭简归池摆弄,刚刚简归池一脸凝重,他以为是在烦恼如何收拾残局,没想到他一点没有后悔冲动砍人的样子,
但报复大舅不会加深矛盾吗?墨峙看着老爷子气绿了的脸,心想,简老爷做什么都是对的。
当然当事人不这么想。
灌了一瓶用于麻醉的药液,药效很快,钻心的痛感得到消除,大舅缓过劲来,肩膀下面空荡荡的,身体残缺,他悲痛万分,“你怎么可以砍我,我可是你舅舅。”不过让墨峙呛了几口水,他居然切掉亲舅舅的手臂,
他自认除了简归池父母外,从小对他最好的人就是自己,简归池筑基期哪一次突破不是他上下打点,亲自守卫,尽心尽力。
简伟光的手没了,没法指着简归池鼻子斥责,他自始至终没把墨峙当家里人,便难以置信侄子的无情,纵使他有错在先,简归池为了墨峙出气正常,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被质问的简归池此刻正沉浸在焦虑中,墨峙根本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他神经质地给墨峙又包了件披风,这个世界对于墨峙充满危险,不该放他独自外出才是,于是他又给墨峙的储物戒里堆了些防御法器。
老爷子让儿女们为坐在地上的简伟光找来族里的医修,颤颤巍巍地盯着双臂顺利接回,他站起身,代替简伟光指着简归池的鼻子,“目无尊长,胳膊肘往外拐,你哪配做简家人。”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老爷子这是要把简归池驱逐出简家?
老爷子死死盯着简归池,紧张他接下来的反应。简归池对于简家有重大的价值,但必须给个下马威,他在逼迫简归池服软,今天简归池愿意低头道歉,日后也好拿捏一些。墨峙的存在,使他越来越担忧简归池不再对简家任劳任怨地付出。
简归池不紧不慢地为墨峙拢了拢衣领,“简家留不下我的丈夫,不过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既如此我自是没有理由留下。”
蒋伟光难以置信他的凉薄,血脉亲情比任何牵绊牢固,爹在气头上,简归池怎么可以顺势断绝关系,他顾不上伤势, “简归池,你住嘴!难道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这个男人重要?”
“你和他认识才几年,我们可是几十年的血脉亲人。”
简归池只是轻飘飘地回了句:“你确定要和我提过去的事?”
此话一出,蒋伟光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没有接话,简家人神色各异。
见他果决,老爷子的犹豫消散,他下定了决心, “他早就对简家心生不满,既然要走,我简家也不留。”
墨峙在简归池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简家,长此以往,墨峙就是哪天被娘家的王家忽悠,说要把简家吞并,简归池一定上赶着送给他。
老爷子想明白了,同意他们成婚大错特错,简归池即便再优秀,再好用,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就是个祸害!
简伟光除开长相,没一处像他爹,他对每个亲人真心实意,眼瞅着爹产生了赶走外甥的心思,他踉踉跄跄挡在俩人中间,说好话,让他消消气。他惶恐不安,不过是赌了把大的,事情怎么往这个发展去了。
墨峙抓着简归池的胳膊,不对,归池的人生合该顺风又顺水,诸事皆宜,怎能断绝血脉亲情?
焦虑不安之时,简归池拍了拍他的手背,墨峙的心顿时安定来下,他不解,“就这么闹掰了?”
龙族内部交往简单,没有人类复杂的情感关系,简家人更是奇怪,相较于情亲,他们更看重简归池身上可以榨取的利益,就墨峙现在所认为的人类亲情来看,这段血脉实在不值得留恋。
可传扬出去,简归池日后的名声必然不好,简家添油加醋,没准背信弃义、不孝忤逆几个字将一直落在头顶。
此事也算因他而起,墨峙不免纠结,若是他一开始帮助大舅还债,归池和简家依旧会维持虚假且稳定的表面关系,
简归池“嗯”了一声,打断他的思考,“我本也不喜欢他们。”
简归池捧起他低垂的脸,抚平负面情绪,“无关紧要的人,断了也干净,别多想。”
他曾经受人之托,暂时接手简家,如今年限一到,简家又苛待墨峙,自然该给墨峙换个好生活的新环境。
断绝关系并非小时,很快,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和另外两个大家族的代表被请来,在他们的见证下,简归池和简家从此再无关系。
昨日大家伙和和美美在一起庆祝新婚,今日便翻脸,一刀两断,且断得果决,不知情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简家疯了?
简归池头也不回地拉着墨峙离开,老爷子却将人拦下,拦的不是人,而是简归池拥有的东西。
老爷子挂念着债务,拉下老脸打感情牌,“简家待你不薄……”
家丑不外扬,除非有品行败坏的不孝子,做出严重影响家族利益的行为,才会当众被逐出家门,宣告他日后一切行径与家族无关。
若是家族曾经赋予过他巨大财产,他个人对家族的建设远远不抵所受益的,由家族有威望和权力的长辈商议一致,方可强行要求他当场打开储物法器,适当地取出部分。
简归池的能力暂且不提,这两年冲着他慕名而来的优秀修者不绝如缕,大大壮大简家的整体实力,绝不可能和那些个无所事事的家族蛀虫混为一谈,老爷子要求简归池开储物法器,实在不妥。
所以连简伟光听到父亲的话,都上前阻拦,更别说其他人,一阵唏嘘。
简归池并不意外地抹除储物戒上的防盗密文,丢了过去。
看热闹的外人仿佛自己被割了块肉下来,替他心痛,简家吃相难看,法器分为上中下品,以及极为稀有的极品,大家看极品法器被取出已经感同身受地一阵肉痛,他们竟连个中品法器都不放过,挑挑拣拣,留下一堆垃圾。
老爷子修为平平,有点脑子才被授权管理家族。如今年纪大了,脑袋发昏,自以为是在当众打简归池的脸,给他强加污点,被驱赶出家族的劣迹影响他的前途。但事实上,大家心里门儿清,被他个搅屎棍搅浑的简家,才是最大的笑话。
董流幸哼了一声,到了一定修为,可以开辟空间,老简随便丢了点东西在储物戒装装样子,真正的好东西他们可看不着。
真心换真心,一帮狗东西,不怪老简不亲不远地相处,不然以他的另一个身份,稍微有点帮衬的意向,简家还用得着把一个半死不活的灵脉捂着当做宝贝,就是给你后山铺满奇珍异宝又何妨?
他们要是看到老简为墨峙准备的好东西,怕是一步三磕头,头破血流也要把简归池磕回来。
但他深呼吸,像头牛一样沉重绵长地喘着气,还是非常地不爽,对于尊者来说,这点财富不过尔尔。但对于简归池来说,受到剥削是实实在在的。明明知道兄弟对简家所作所为毫不在意,可他心里头那股憋屈得不到缓解。
简归池任凭曾经有感情的至亲贪婪地剥削他的财产,心中的失望与委屈早在幼时便消散,现下只有感慨。他受亡母所求,答应照拂简家,即便约定的期限已过,简家人安分守己,他可以维持表明关系,一如上一世,宣称闭关,回到上界后偶尔窥见简家有难,也会暗中出手相救。
可他短暂的生命中出现了变数,遇到个万分重要之人,而简家容不下他,甚至伤害他。
却没想到墨峙总算有了脑子,“他们以前也待你不好吗?”
失忆给简归池带来影响不容小觑,起码现在,他有一瞬完全将墨峙当□□慕之人,而不是个需要保持可靠和坚韧的大家长,于是简归池点头,没有掩饰对老爷子的冷漠。
墨峙脸上一片单纯,问道:“是家族都喜欢欺负小辈,还是只有简家这样?”他是真心实意地疑惑简家的骚操作,毕竟赶简归池走,太过匪夷所思,简归池那么好。
董流幸在一旁怪叫,“怎么可能。”
墨峙懂了,他点点头,没眼光的东西。
老爷子早看墨峙不爽,听他阴阳怪气,不屑道:“简归池,管好你的丈夫。”如今撕破脸,他毫不顾忌地说出心里话,当着面骂墨峙是不入流的东西。
右方后山一道亮眼的白光闪烁,打断老爷子的呵斥,青灰色的烟雾迅速窜上天穹,倒影在每个人的眼里,画面壮观,震荡得人心神荡漾。
灵脉,炸了!
第57章
天然灵脉多为机缘巧合下生成, 其中蕴含大量可供修者吸收的灵气,灵气不间断地流淌,时间一长, 当灵气所剩无几时,灵脉自然而然消散, 可后山的动静绝不是正常的消亡。
自古以来, 灵脉莫名其妙爆炸的例子不是没有, 原因不明, 碰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如今,简家就是那个倒霉蛋。
简家灵脉多, 等级最高,蕴含灵气最多的就那么几条, 如今几条被赌输出去,能不能保住不好说, 竟然爆炸一条,一日之内损失惨重, 老爷子没力气辱骂墨峙, 浑身失去力气。
爆炸来得突然,就像是老爷子行事不道德, 得了报应。
墨峙顺势扑到简归池怀里, “好可怕。”众人一时不知他说的是形状各异的通天烟雾,还是老爷子面如死灰的脸。
简归池不虞,老爷子骂的太难听, 侮辱性的词无端套用在墨峙身上,为老不尊。
远方天空出现一颗点, 没等细看,灵兽一瞬千里, 很快来到上方,满身金色羽毛,动作优雅漂亮,灵兽背上稳稳当当安有一顶华丽的轿子,轿子里头做的是谁不用多说。
四周一片寂静,留下翅膀扇动的声音。
天大的事,看到诀临尊者大驾光临,老爷子顾不得爆炸的灵脉,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笑脸相迎,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尊者,见笑了,家中不巧处理点家务事,有失远迎……”
围观者的目光顿时火热,抓住难得的机会一睹尊容。
可惜轿子上的帘子果然没有掀开,他们对于尊者不露脸的行为毫不介意,换别人这么做,早被骂照模照样,博人眼球,尊者不一样,他有这个资本保持神秘,帘子一档,更有魅力了。
尊者极少露面,突然出现,大家纷纷猜测这是给墨峙撑场子来了。
墨峙却一眼瞧出端倪,灵鸟正是昨日婚礼上见过的,尊者的灵兽,“归池,我看那只鸟眼熟。”
简归池意外他的关注点,连董流幸也望过来,一般人只会以为是同种族的灵兽,偏偏他认出是同一只,简归池自然地解释,“尊者借给我们撑场面的,我忘记同你说。”
于是墨峙的脑袋不转动了,“好哦。”
轿子里没有声响,让人一时难以揣度尊者的态度,老爷子头皮发麻,三大家族三番两次邀请尊者上门做客,请帖石沉大海,现在却不请自来,老爷子只好往最坏了想。
他万万没料到尊者对墨峙还挺重视,明明打听到尊者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关注了一下墨峙。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提前拿出抢来的龙族秘境,双手奉上。
尊者寻找龙族秘境多年,他有此功劳,未必不能取代墨峙,往坏了打算,不求尊者站在他这一边,只要保持中立态度,不偏袒任何一方。
“有劳这位姑娘。”
轿子旁边的姑娘一甩鞭子,将东西卷到手上。尊者手下一个平平无奇的侍女,看不出修为,被冷脸相待,老爷子不敢得罪,笑呵呵。
狼狈为奸,墨峙脑子里跳出来这个词,诀临在他心里的形象低到地底下去,实在讨厌。
察觉他情绪的简归池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别怕。”安慰得很生硬,好在对象是墨峙,立马绽放一个笑脸。
稳操胜券的老爷子暗自打算今日过后,能否从尊者手里讨来两条灵脉,弥补亏损,不料现实给他当头一棒。
侍女臭着张脸,“尊者借给墨峙他俩观摩的东西,怎的到了你手里? ”
老爷子措手不及,“我……”
“尊者的东西要你送?况且,墨峙没和你讲,你们不是一家人?”她捂嘴,“该不会是你硬抢来的吧。”
老爷子清楚活了几千年的大能情感冷淡,重利,哪怕知道东西是他抢来的,不会在乎公平正义,含笑收纳,所以一听,只惊觉墨峙故意欺骗。
墨峙谎称东西与尊者无关,诱他们抢夺,偏偏尊者莫名到来,坐实了他们横抢硬夺的恶名,太巧了。
小姑娘骂的可脏,“老东西,你怎么不要脸呢。”
老爷子决不允许简家在尊者心里的印象分大打折扣,连忙编造谎言,“实属误会,我误以为简归池明知尊者在寻找龙族秘境,私藏不给,这才拿来献给尊者。”
小姑娘嗤笑,“你们不会好好沟通,偏要抢?”
老爷子低眉顺眼,胡子颤动,“实在是有口难言,简归池此人狼子野心,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要追问他家出了个什么孽子,如此形容。
刚被邀请来的王族长毛骨悚然,他看了眼面上冷静的墨峙,死老头作死,恶兽发起疯来,别连累他被殃及,王家主非常不情愿地上前劝道:“老爷子,有什么误会咱坐下来好好谈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呢?”
老爷子狠了心将简归池逐出家门,更不可能留情,把简归池和墨峙的品性踩在脚底,才有望逆转尊者的好感。
他不肯让步,怀疑王族长落井下石,不上套,“他并非是我简家的种,今日清理门户,”
简归池是出类拔萃,同龄人中翘楚,但修真界不缺天才,多的是天才陨落,把他当踏脚石,攀上尊者,不失为一条好路。
你可真敢说,王家主心想,你完了。
“几年前此人找上门称是简归池,我虽有疑虑,但我女儿铁了心认下他,却不想今日才发现是有心之人冒充。”
蒋炜光失声叫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