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椰籽
甩走好友,他一刻没停,毫不犹豫地投入迄今为止修行的所有修为,掏空体内所有灵力,结出一张张巨大的屏障。
浅蓝色的屏障将龙骨山严丝合缝地包裹,确保自爆的波动平息前,龙骨山不再接受撞击,逐渐稳定下来。
自爆的男子不是没有设想过他会想到这么做,就像他原版信誓旦旦向人保证他们能弄死诀临,起码八成把握,他也觉得简归池做不到一次性能结出多张屏障。
简归池做到了。
董流幸仓皇返回时,看到的是慢慢消失的半圆形屏障,而绝处逢生,挑战不可能的人已然耗尽最后一丝灵力。
修行之人用完灵力重新吸收灵气再生便是,寻常不过的事,放在简归池身上,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功法不允许。
第79章
山谷中漂浮的黑雾是法器制造而出的幻术, 法器没有简归池的灵力维持,自然失去效果。
黑雾逐渐散去,山谷中的景象清晰起来。
最显眼的当属巨大骨山群。
肉眼看去, 保守估计有二三十多只龙,骨头非常完整, 没有散架, 每一只龙都有红色的神秘线条链接着骨头, 这使得他们看起来好似能忽然活过来。
各位巅峰修为的修者叹为观止, 他们是拿了好处来干活的,不好乱摸乱碰, 于是一步三回头地飞向尊者。
奇怪的是,诀临尊者安静得诡异, 他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地面出神。
确认没有危险, 蒋启迈他们也带着墨峙走近,这时简归池终于抬头, 依旧不说话。蒋启迈一瞧, 有眼力见地喊着其他人先走远点,处理一下修者自爆后的怨气, 为他们留下说话的私密环境。
“难道……”
董流幸没有往下说, 随着简归池的点头,双唇轻颤他的两行泪唰地落下。
“怎么会,不是开始尝试活下去了。”
医修赶忙掰下一根龙骨, “你快吸点。”
简归池摇头,他能感受到那条居住在他身上多年的功法正满腔愤怒地发癫, 它像个盘在父母身上吸血的孽子,此刻得不到满足, 不管不顾地报复着,哪怕简归池死亡自己同样无法独存。
董流幸明知简归池说了没办法的事情一定是没办法了,但他不死心地要追问几句。
他和医修面色难看至极,站在后面的墨峙则是一脸呆滞,简归池没有再去关心好友的心情,所剩的时间不多,他喊着墨峙的名字,让他走过来。
简归池慢慢地牵起墨峙的手,炽热的温度传来,才意识到自己的体温有点低,受到重伤后到底是虚弱,他抬头,看着已经成年的墨峙,总觉得他还是太过弱小,没有人保护,他以后吃亏怎么办?
“吓到了吗?”
墨峙眨眨眼,惊醒一般,发现终于又触碰到了归池,他方才好像又回到了主世界的时候,那种无悲无喜的感觉,和任何人都没有联系,一个人,寡淡无味。
“别怕,”简归池的大拇指摩挲他的手背,“不是很严重的事情。”
墨峙猛地攥紧他的手,死死不放,简归池一愣,不忍心地抽出来。他站起身,医修连忙说坐着,并没有累到站不起来的地步,他拒绝了。
简归池将联系好友的通讯法器拿出来,交给墨峙,“他们二人是我最好的朋友。”郑重其事的介绍在已经认识的人中间未免太奇怪了,董流幸和医修明白却他的意思,齐齐点头。
简归池带着墨峙面向医修,“日后若是哪里不舒服,感染风寒,不许忍着,直接找他,他一定会给你治好。”
医修非常纳闷,小小风寒需要我出马?他保持微笑,看似靠谱地“诶”了声。一张开口,却是带了哭腔。
简归池接着手指董流幸,“谁欺负你,喊他,他来解决。”
董流幸眼光通红,声音沉闷,“嗯,找我,我帮你揍回去。”人之将死,即便是脾气爆爱唱反调的董流幸也是低落地没心思多说。
气氛相当沉重与悲伤,墨峙却融入不进去。
简归池单独为他画了个圈,许多事情都把他排斥在外,朋友一下看出来简归池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看起来事发突然,简归池此刻没有头绪,没想好怎么说,墨峙想了想,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异常,“你这是,在托孤?”
话很直白,简归池嘱咐不下去了,他低头,心里很不好受。
他没有看见墨峙的眼神,眼珠斜向下,默默凝视他的脖子,黑沉沉的,墨峙咬着舌尖,他此刻完全没有之前温顺粘人的样子。
医修和董流幸不约而同竖起汗毛,脚步轻飘飘地后退几步,俩夫夫之间的状况不妙,他们外人还是远离点好。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乌云悬在头顶,天空暗沉,仿佛有双透明的手捂住口鼻,扼制着人的呼吸。
得不到回答,墨峙温柔地伸手,托在简归池脖子后面,手指揉了揉垂下的头发,此时的他像个再寻常不过的深情爱人,却透露着几份莫名的陌生感,以及不符合他外貌的危险气息。
“归池,我不知道你要死了。”
墨峙面容平静,称述自己的想法。
简归池无数次预想过墨峙的反应,真到了离别的时刻,墨峙的态度却不是他想象中那般无助可怜地流泪,他很确认墨峙对自己的感情,对自己的依赖,所以他反常的冷静,令简归池担忧他的精神状态。
“如果我今日不在场,还会知道你死了吗。”
墨峙的情绪相当糟糕,遇到简归池起,他成为一个富有的幸运儿,怀抱满满揣着简归池塞过来的爱与关怀,这些突然没有了。
简归池无法再欺骗下去,他确实会如墨峙所想的那样做。
他自始至终在隐瞒自己的病情,耐心培养墨峙成长,直到有一天墨峙成为一个心智健全、不会被轻易击垮的人。他再慢慢为自己的死亡做铺垫,某天他不得不离去,好友们会帮他隐瞒死讯,让墨峙以为他暂时有事而无法相见,直到时间长了,墨峙淡忘关于他的记忆,就可以知道他死了。
可惜他命途多舛,连短暂的五十年都没有了。而现在,墨峙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简归池没有说话,墨峙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他把简归池扶回石头上,不容拒绝地无视简归池的不情愿。“既然你要死了,方便告诉我你的死因吗?”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即刻死亡,不希望浪费在无意义的解释上,可墨峙的态度坚决,“我不能知道?”
简归池张了张嘴,第一次被他呛话,医修适时站出来,为兄弟开口,“我来解释……”
墨峙看也不看他一眼,面朝简归池,打断道:“他说?”医修当即紧闭嘴巴,像极了长辈吵架夹在中间手脚发抖的无辜小孩,看了看墨峙,又看了看简归池。
墨峙:“说吧。”
医修又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个的脸色,闭紧的嘴才张开。
前因后果从医修口中干巴巴地铺展开来,清清楚楚地让墨峙知晓全貌。
简归池身死过一回,上一次他无惧死亡,这次他怕了,怕墨峙痛苦,怕他陷入无能为力的挫败,怕他亲眼看到自己消失而落下阴影。
时间不等人,他要赶紧交代完对墨峙物质上的支持和保障,他希望墨峙未来的路一片光明顺遂,希望墨峙有无数种美好的可能。
他打开龙族遗迹,示意龙出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庆幸和龙达成协议,有龙随身跟从保护,有不长眼的要动手害人,也得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希望幼小形态的龙能让墨峙接受,不被吓到。
然而,平时响应积极的龙没了动静。
墨峙忍耐情绪,冷眼看他白费力气,尊者想要驱使龙,得活着才行啊。
“我有想过,你记得回溯时间前发生的事,但你表现得太淡定了,” 墨峙停了一下,继续问道:“所以是不做挣扎,等死吗?”
任谁知晓以后可能发生的性命危险都会去极力避免,所以谷嘉美出现的时候,简归池不惜暴露让墨峙暗喜走对了路,误以为简归池手刃死敌,解决了死局。
“从决定养我的那日起,你已经打算好抛下我死去?”
简归池双眼睁大,思绪就像开了的洪水,汹涌奔腾。
归池很聪明,能从他的三两句话联想到许多许多,但墨峙现在没心思和他掰扯,他俯身,怒火中烧,“我看着很好打发吗?”
“你听我说……”
墨峙等着听他辩解,可惜的是简归池还真说不了什么,像是喉咙里堵了东西,难以启齿。
墨峙气笑了,“别说话了。”
简归池嘴巴里出来的没有一句他爱听的。
墨峙的语调冷得冻人,董流幸和医修倒吸一口凉气,死都要死了,还被丈夫抓到错处,他们心疼兄弟,却不敢为快死的好兄弟说好话。
单看简归池的行为,的确不道德,本身是个寿命不长的短命鬼,不计后果和小年轻结婚,老牛吃嫩草完撒手人寰。
蒋启迈看不过去,过来拉墨峙,“少说两句吧。”兔死狐悲,同为强者,临死没个消停,被人逼问责怪,实在可怜。
两个人抱头痛哭也比斥责刁难好啊,尊者时间不多了,墨峙也不怕以后回想起来后悔。
墨峙转头,一掌拍开蒋启迈的手,顺便把人拍飞,脑袋磕在龙骨上,撞得晕头转向。
他轻轻一推,大乘期的修者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身体被攻击。
蒋启迈眼冒金星,不可置信道:“是你打的我?”他眼睛重影模糊,瞅不准墨峙的位置,冲着错误方向大喊。
几人因为墨峙的举动像根木头硬邦邦地愣在原地,震惊不已。
周围的蒋家人见因为最能打被推上家主之位的蒋启迈狼狈坐起,站不起来的样子,纷纷惊掉了下巴。
“别插嘴。”墨峙随口抛了一句,他转头,平静地问简归池,“能放心了吗?”
轻而易举击飞一个金字塔尖端的强者,实力完全超出了简归池对墨峙的预期,哪怕没有龙,他想要在下界立足,不成问题。
墨峙的软弱正是简归池最放心不下的。
简归池扫了眼被打懵的人,他的喜悦与心安飞快闪过,立马化为担忧,他看着墨峙,无力地吐出他的名字,“墨峙。”
墨峙点点头,问道:“可以安心死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别吵架行不行,医修的嘴被董流幸紧紧捂住,示意他看着点状况,墨峙明显不对劲。
第80章
寻常人家望子成龙, 期待孩子风光无限,闯出名堂后返回来帮扶家庭,反哺父母。简归池不图墨峙的回报, 单纯期盼他有一身自保的本事,墨峙清楚他的良苦用心, 也乐于用修为换得香吻。
在别人看来奇怪的奖励机制, 墨峙喜欢得不得了, 美好的记忆却在现在腐烂, 墨峙脚底发寒,他忽然间发觉信赖的人带给他的温情背后, 是撕心裂肺的残忍。
他一次次地突破,屁颠屁颠地凑到简归池面前, 把修为捧给他看,落在简归池眼里, 居然是越来越放心,可以丢下他独自生活。
看周围几人的反应, 墨峙猜想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 达到了简归池的标准,于是他没有情绪地问道:“满意吗, 够强了吗?”
简归池真心实意地夸道:“很厉害。”
墨峙厌恶他的夸赞, 他第一回恶心被当做需要夸奖的孩子,“你要死就去吧,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他三番两次催人归西, 语气没有讽刺。
简归池:“处理什么?”
“自然是尊者您放心不下事情,我会帮你完成。”墨峙嗤笑, “处理完,我才好去做自己的事情。”
简归池对墨峙的去向一无所知, 再次问,“你要做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