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椰籽
花言巧语,龙是没有表情的,所以墨峙没有笑。
简归池不用小龙吭声,自顾自说话,巨大的快乐满满当当地充斥他的胸膛,“我好开心啊。”他摸摸露出一截的肚皮,龙的后腿抬上来,把不礼貌的手推开。
他厚脸皮地再摸,龙拒绝,一人一龙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简归池把龙放在枕边,侧身躺下,一只手搭着龙的脊背,“可以每天都醒过来,陪我一会儿吗?”
简归池发生了转变,曾经的他一味把墨峙揽到身后,当做脆弱的娇花养在安全温暖的温室房,今日却一反常态地邀请墨峙加入,让他帮忙,携手共战。
墨峙无比满意与简归池并肩的感觉。
简归池不抱多少希望,小龙陪他玩了换装游戏,给他摸,陪他睡,听到得寸进尺的发言,鼻子轻轻哼哧了一下,不是拒绝的意思,简归池大喜。
睡意全无,简归池的修为让他不用打坐姿势,随时可以吸纳空气中的灵气,进入闭关修行状态,他的头脑越发清晰,回想起谷嘉美死前狞笑着嘶吼的话。
将死之人,抓紧最后一点时间也要开口,多半是谷嘉美作妖,简归池没当回事,不过他确实想起了点事情。他见小龙的眼睛没合上,旧事重提,“你以前问过我,储物空间有没有轶龙兽人的尸体,我当时说没有。”
轶龙兽人是兽性形态类似龙的兽人,除了模样,习性、能力、喜好等与龙没有一丝关系。墨峙提出问题的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问得突然,无缘无故,简归池随口回了一下。
谷嘉美刚刚提到过轶龙兽人,简归池莫名翻出很久之前的记忆,“我曾经炼化过轶龙兽人的兽丹。”
灵兽的皮肉骨血作用很多,尤其是用作修行的兽丹,而兽人可以变兽性,自然也有兽丹。炼化兽丹为己所用难度较高,一般低等级的修者不敢做,简归池也是碰巧,医修为了攻克功法拿他做试验,塞了一堆兽丹。
小龙打了个哈欠,闭眼。
简归池不再深究,却有人不放过。
轶龙兽人大摇大摆地敲响房门,积极献身,把自己送到墨峙床上。
简归池洗漱完带了餐食回来,看到的就是慕容琼站在床边,眉眼温柔地注视小龙。简归池认出他是宴会上墨峙问过姓名的臣子,是大臣蛐蛐过有望塞入后宫兽人。
第94章
简归池端着托盘, 瞥了眼熟睡不醒的丈夫。
兽界为新王收拾出的宫殿没住几日,对他和墨峙而言是陌生的住处,但意味不同, 私密的房间让一个外人闯入,饶是慕容琼并没有给简归池造成危机感, 心理不免生出强烈的不悦。
他单手托早点, 另一只手的指骨敲了敲门框。
慕容琼听见响声, 回头, “尊者。”态度恭敬,脚步一点没有移动。
小龙翻了个身, 继续睡。
简归池走过去,放下托盘, 把龙抱在怀里,一气呵成。隔开他对墨峙的接近, 简归池走到桌边桌下,慢条斯理地舀粥喝, 他从不展示醋意, 不代表真的心胸宽阔,他厌恶有人抱着目的在墨峙身边晃悠。
慕容琼被冷落在旁, 没有识趣地离开, 简归池也没打算轻易让他跑了,“离我的丈夫远点。”
慕容琼微笑,从容不迫道:“在下是有要事向王禀告, 没有与您的丈夫见过面。”他今日穿没有穿官服,一袭青衣, 肤色白皙如雪,宛若一支黄梅静静挺立于寒冬之中, 清冷而淡雅。
容貌出尘,不可多见。
简归池上下打量,边欣赏他的皮囊,边吃着早点,慕容琼让他看得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简归池半碗粥下肚,打开天窗说亮话,“谷嘉美让你来做什么,勾引我丈夫,就你?”
慕容琼眼眸放大一瞬,他以为尊者这等身份,行事讲究体面,没成想攻击性拉满。
他压下羞耻心,不甘示弱地微笑。
简归池夹了个包子,点评道:“优势应当不在容貌。”包子没有吃,放在小龙鼻子前左右摇动,让气味钻入鼻孔。
奇怪的是,自称睡眠时间比人类短的龙像是睡死了,依旧没醒过来。若不是肚子随着呼吸正常起伏,都要叫人以为它嗝屁了。
慕容琼:“尊者随意评论别人的外貌,是否不妥?”
简归池轻笑,“我没有。”
慕容琼看着他因为笑容更加鲜活的眉眼,知道他并没有轻蔑看不起的意思,单纯是不认为墨峙在看惯了他的脸后,还会因为喜好美色而转头被自己勾搭走。
确实没有优势和资本,慕容琼气馁,尊者的五官,连他一个男人都觉得英俊。
慕容琼苦笑,“他会被我吸引,龙的本能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这几日只要走到王的视线范围内,他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凝视感。宴会上也是如此,王对他频频关注,目光情不自禁锁定,随着他移动,尊者不可能注意不到。
小龙猛地惊醒,屁股上隐隐作痛,它左右摇晃脑袋,无声寻问简归池为什么要拍醒他。它弓背,四只脚掌抓住大腿上的软肉,神清气爽地伸懒腰。
“去洗把脸。”
小龙扇动翅膀,听话地飞出房间,临走前,它越过一桌的餐食和简归池,瞥了一眼慕容琼。小动作被两人看在眼里,慕容琼毫不意外,纵使没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他确信王的在意。
简归池滑动汤勺,在粥里打着圈,小龙东倒西歪地胡乱飞成弯曲的线条,睡醒后懒洋洋发软的四只像面条一般软趴趴垂下,荡来荡去,直到小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收回带着笑意的视线。
简归池心平气和地和他开门见山,“说吧,你的优势。”
挑衅被一个各方面优秀的同性从容应对,激不起一点火花,似乎不具任何威胁性,慕容琼心里燃起一把火焰,自尊心遭受践踏,“龙只会在意同类,绝不可能对人类动真情。”
龙族群居生活,他们对种群的执念刻在骨子里,脱离族群,孤独生活的龙一旦遇到同类,会如海上飘泊的落难者,竭尽全力抓住浮木。
而现在,世界上不会有第二条活着的龙。
慕容琼称述事实,“我族与龙的长相最为相似,是唯一的替代品,我对王的吸引力你亲眼看到了,他的在意,他的偏爱,他为我失去控制。”
他平淡的说着,不得不将一把把锋利的刀掷出,生生往尊者心口上插。
恩爱的丈夫被人说成伪装出一副情深意切,实则薄情,谁能好受,慕容琼知道他是聪明人,不用说的太透彻,自然会联想到残酷的真相。
简归池轻轻颔首,“嗯,知道了。”
慕容琼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简归池情绪稳定,慕容琼感觉自己像一个给他汇报政务的下属,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憋屈得倍感难受。
简归池不置可否,反而让他坐下来聊,“我相信你没有撒谎,说得是实话。”
慕容琼没有坐下,“你就……不难过吗?”他看着简归池眼睛弯成月牙,果然,是小龙飞回来。
小龙的爪子不方便拿洗漱用具,干脆扎脸盆里打了个滚,湿哒哒地洗完脸,简归池为它擦着身体,然后从椅子抱到腿上,“你喜欢他吗?”
慕容琼被他的手指一指,下意识站直,他以为尊者支走王,是想私底下打发掉情敌,没想到会那么直白地问出来。小龙低头,沉默地叼走简归池吃到一半的包子,在嘴里细细咀嚼,慕容琼的紧张打散了点,沾沾自喜。
简归池三两下把鸡蛋剥壳,喂它嘴边,“那你喜欢我吗?”小龙点点头,勉强地两口囫囵吞下,温柔湿滑的舌头灵活地卷走他掉落指缝的蛋黄碎。
简归池用两根手指飞快捏住它的舌头,“爱我吗?”
墨峙曾经以为,爱不爱的,懵懵懂懂不自知的感情,简归池比他看得更清楚。
他难过简归的隐瞒,气愤他掌控身后事的傲慢,厌恶他愿意倾尽所有单方面的付出。简归池的宠溺是深情,为他的一辈子托底,富足安稳地活下去,是不求回报的风险,难道他的感情就很廉价吗?
简归池自以为深情,而他是薄情的那个,可以在人死之后,走出阴霾,很快投入正常生活。
墨峙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澎湃的海水都快要溺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爱在简归池心里仅仅是浅薄的一层,爱人看不到他的情意,墨峙烦躁不已。
小龙抱着手臂,锋利的尖牙狠狠咬下去。
简归池的指腹被牙齿磨得发痒,他顺手摸了摸格外长的两颗尖牙,撕扯猎物而用的牙齿没有成年形态那么凶猛,简归池扒开唇部的皮,仔细瞅了瞅。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互动,慕容琼只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时间不多了,慕容琼再次抬眸,语气里是冰冷的果断,“尊者,我在您身上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可否服用过我族兽丹?”
简归池皱眉,手下的脊背传来阵阵战栗。
他明白慕容琼的意思,墨峙当年能因为他吸收的兽丹生出兴趣,喜欢跟着他。当真正的兽人站在他面前,致命的吸引力,只会更勾魂摄魄。
墨峙能切换人类模样,但终究是灵兽,兽性比兽人还强的灵兽。
慕容琼撕开衣袖,方便让左手臂变化出兽形态,小龙的注意力全部被他的手所牵扯,龇牙咧嘴,眼神尚且存在清明,没有被本能打败。
小龙紧咬牙关,艰涩的低吼从喉咙处研磨挤压出来,粗糙又暗哑。
压抑本能有多痛苦,尊者身为人类,难以感同身受,直面小龙失去理智,不信他还能保持冷静,无动于衷。
失去了同类的龙抵挡不了轶龙兽人的诱惑,慕容琼同情道:“尊者,抱歉了。”
慕容琼退后几步,走到相对空荡点的地方,屏气凝神,没过一会儿,从人类模样完全变成了兽形。
一眼看去,与龙惊人的相似,若是掩盖掉头顶的第三只角,走到下界,谎称是龙,没几个人能瞧出区别。比小龙要放大十几倍的灵兽端正而坐,没有故意靠近小龙,耐心等待。
因为克制而情不自禁用力收紧龙爪,简归池大腿上的衣服被抠得皱巴巴,他感觉到龙有往前扑的趋势,将轻轻它放在地上,看着它一落地就走掉。
慕容琼低头,看着小龙朝自己迈步走来,眼神充斥如狼似虎的欲望,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慕容琼达到目的,却高兴不起来,他下意识想要逃跑,被死死锁定,无处可逃的惧意剥夺了他逃生的冲动。
小龙每向前迈一步,体型便增大一圈,它的整个身体迅速向成年体生长,四肢拉长,
房屋容纳不了龙,很快被涨破,结实的翅膀挡下破损的房梁和瓦片,它抖动翅膀,甩掉上头的东西,处在它下方的简归池呛了两口灰尘,一点没有被砸到。
柔软的鳞片转而坚固,最为壮观的是那对小巧的翅膀,伸展开来超过巨大的身体,遮挡阳光,透下大片阴影。
真正的龙不是轶龙兽人可以相比,它的成年形态像一座活的山峰,一脚能把轶龙兽人踩死。
简归池手握拳,放在嘴边,低声咳嗽。他眯眼,等灰尘散了些,心脏差点吓得从胸膛跳出来。
一双巨大的眼睛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瞳孔炽热发红。
好好的一片房屋被暴力摧毁,简归池内心的警报疯狂拉响,墨峙已经失控。他从没见过墨峙这样狂躁的样子,像是忍耐许久,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计。他不敢暴力压制,又怕墨峙发起疯来伤了自己。
随着简归池手比脑子快地抚上下巴,安抚情绪,巨龙彻底爆发。
一声龙吟,它看也不看慕容琼,推倒毫无防备的简归池。
强劲的脚掌死死钉在简归池两边的土地,腹部逐渐放低,鼻孔粗粗喘气。
它像个耍流氓的猥琐大汉,伏在简归池的上头。
第95章
慕容琼狼狈地从倒塌的废墟中将自己拔了出来, 他没有简归池的待遇,被龙好好护在怀中,脑袋被房梁砸得头晕目眩。
他眼冒金星地换成人形, 视线中,巨龙的翅膀围成圈, 像是包粽子一样, 黏糊糊地包着它的内馅。
一股淡粉色的气体弥漫开来, 慕容琼皱着眉后退几步, 下意识躲避梦幻般的粉色气体,然而鼻腔不可避免吸入几口, 恶臭直冲天灵盖。
他匆忙捂住口鼻,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从指缝间钻入。气味越浓郁,他肚子里翻滚的越厉害, 眼眶含泪,胃酸涌到喉咙, 从口中呕出来。
脚底莫名其妙发凉, 脑中哐哐敲响紧迫感。
简归池倒地时没来得及很好调整身体,头磕碰到坚硬的地面, 隐隐作痛, 他表情如常,龙却还是看出自己情绪上头,粗手粗脚地误伤了他, 轻轻地呜了声儿。
它低头,巨大的眼睛摇晃震动, 满眼是克制地不再触碰,害怕伤到他, 是个看上去手足无措的可怜龙,简归池无奈地抬起手臂,忽视龙因为后怕而退开一点的小动作,坚定地抚摸它的鼻尖。
手掌被清爽的气息扑打,龙小心翼翼地放慢呼吸,简归池有点好笑地拍了拍,让他放松些。
蓬勃的灵气不要钱地砸下来,简归池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反观慕容琼的状态极差,他的喉咙呛得直咳嗽,时不时又得呕两下,痛苦地双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