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限制文龙傲天失忆后 第131章

作者:浓曦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轻松 穿越重生

他的相貌与两百年后并无太大差别,眉目清隽,青衣如竹,只是周身的气场比后来那副肃穆模样柔和了许多。

阎枭从院门外走进来,步伐无声,道玄清头也没回地说:“又给兮儿买糖葫芦了?”

“......真是什么也瞒不多小师兄你。”阎枭摸了摸鼻子,“告诉你的?”

“他嘴角的糖渍都没擦干净。”道玄清转身对阎枭无奈笑了笑,“纵着他。”

阎枭走到道玄清身边,低头瞧那株兰花:“小师兄,你这兰花养了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阎枭喃喃说,“我认识你也十年了。”

道玄清睫羽轻颤了下,随之而来的是阎枭落在他脸侧的一个吻,贴近耳朵道:“小师兄,我能不能也养你十年?”

“......养?”

“你把这花照顾得如此之好。”阎枭说,“我也想照顾、守护着你。”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将兰花叶子吹得轻轻晃动,过了很久,久到阎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道玄清才轻轻开口:“......随你吧。”

阎枭面上笑意甜得仿若少年晏兮手里那串糖葫芦上的糖衣。回忆里的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好似一场不该被任何人打扰的梦。

梦外面的人已经完完全全看傻了。

狄星洲张大着嘴,面上神情早已从困惑变成震惊:“你、你们说这个会给小孩买糖葫芦追个人都脸红的人是阎枭??我是在做梦吗?!”

周松钰的反应没比他镇定多少,他和风轻絮是知道掌门师叔和阎枭曾经是道侣的,可他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晏兮的事。

阎枭曾经对晏兮那么好过吗?这个后来屠了陨星山的魔头居然会在少年晏兮的面前弯腰递上一串糖葫芦。

周松钰深吸气,转向挟持着道玄清的晏兮,问道:“晏师弟,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与魔尊阎枭认识?”

晏兮立在回忆的光影里,见两百年前的自己咬着糖葫芦冲阎枭笑,师尊对阎枭说“随你”,除了心头难以遏制地涌上物是人非,理智更占上风,他将这一系列事情串联起来,离真相的答案似乎又近了一步。

“我死过一回,魂魄流落三界之外,回来后关于两百年前的事便全不记得了。”

“而另一个人取代了我的身份,住进了我的身体,做了后来那些事。”晏兮平稳道,“包括毁周师兄你的灵核,那个人不是我。”

“我知道。”周松钰轻声强调,“我早就知道了。”

与其说是挟持道玄清,不如说是道玄清在主动配合他。道玄清以为晏兮是想拿他当人质逼阎枭停手,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阎枭是不会为他停手的。

倘若阎枭真是个念旧情的人,当初就不会屠尽陨星山满门,更不会在当年杀死晏兮之后还锲而不舍地追杀至今。一个连半大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的人,又怎会为一个早已决裂的故人停下脚步?退一步讲,就算阎枭此刻真的停手,以他狡猾善变翻脸无情的性子,谁能保证他不会在下一刻反悔?谁能保证他不会趁着众人松懈之际再狠狠捅回一刀?这样的人,就算停手了也不过是一时权宜,又怎值得托付半分信任?

“师尊当真是这样想的吗?”晏兮说,“虽然阎枭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您或许低估了他对您的感情。”

这里既是他亲手塑造的回忆秘境,是他的地盘,在这片天地里,所有人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比如他能洞悉道玄清的想法,也能触碰到此刻阎枭内心深处几乎被压垮的,冲着自己而来的深深的恐惧。

道玄清不得其解。

红瞳倒映出晏兮记忆深处的画面,很难想象晏兮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紫衣男人与眼前被不死之力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魔尊竟是同一个人,可他们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阎枭死死盯着正挟持着道玄清的粉衣青年,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晏、兮!”

“这个名字也是你配喊的?”叶暝眼角余光里阎枭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他时刻盯着,一旦察觉他有伤害晏兮的举动,他就出手。

同样被晏兮拽进来的叶执渊则靠在远处的树干上,冷冷望着眼前一切都还没崩塌的回忆继续。直到末日降临,一夜之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陨星山被血洗,山门前刻着“陨星山”三个大字的石碑被鲜血溅红,一团浓稠黑雾在尸山血海间穿梭,所过之处生机尽灭,场面太血腥太残忍,聒噪如狄星洲都变成了哑巴。

叶执渊说:“不死之力,以吸收世间所有的贪嗔痴而凝成,最喜欢找心思纯净之人当容器。”

因为是两百年前的回忆,任何人都没法插手,白婉晴风轻絮等人眼睁睁看着这团黑雾屠了陨星山上一切生灵后陨星山上空盘旋了一阵,然后降临在道玄清殿宇里。

所有人皆以为它是去追杀道玄清了,可真相往往更加残忍。

除了在外除魔降妖的风止,少年晏兮因为在山下玩躲过了一遭,回来看到满山的尸身血海,全是熟悉的同门师兄弟的面庞,自然是大受打击,昨天才跟他一起练剑的师兄,给他留了糕点的师姐一夜之间倒在血泊里,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少年晏兮的腿在发抖,差点跪在地上,很快又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师尊的殿宇方向跑。

师尊怎么样,师尊还活着吗?

被晏兮“挟持”在身前的道玄清亲眼看着回忆里的少年去寻回忆里的自己,推开自己的殿门,一团黑雾正在停在那,在晏兮推门后停了片刻,毫不犹豫地进行了攻击。

黑雾渐渐凝视,形成一道人影,一身染血青衣,缓缓回头,自己的脸。

……

不死之力找到了道玄清,将他当作容器屠尽了陨星山,也杀死了晏兮一次。

阎枭对自己的杀意从来不是恨,晏兮能感觉得出,阎枭杀他是有针对性的,是只冲着他来的,记忆中这团黑雾����或者说是不死之力却不是,不死之力是无差别地杀一切生灵。

它以贪嗔痴为食,以人血为饮,日复一日壮大力量,让这股力量不死不灭。

先前晏兮一直不明白,哪怕是以“陨星山屠了我魔域所有亲人所以我要将陨星山夷为平地”为由,如此看中亲情的阎枭,在叶暝杀了他侄女魅璃都从未对叶暝表露出如此强悍尖锐的杀意,甚至为了主掌修真界还能与叶暝合作。

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未得罪过他,甚至在两百年前还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少年起如此强大坚定的杀心?

加之此前晏兮就感觉到阎枭对自己的感情并非是恨,而是怕,起初他以为阎枭是怕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直到这一刻晏兮才完全明白。

根本不是自己身上有能威胁到他的力量,是他怕自己恢复记忆后,将两百年前看到的“真相”说出来,让道玄清知道。

道玄清如此偏爱他这个小徒弟,如果被道玄清知道自己曾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徒兮儿,绝对承受不住。

所以阎枭把一切揽了下来,趁道玄清刚被不死之力附身、神智尚且不稳之际强行夺走了那股力量,对外宣称是自己屠尽了陨星山,理由便是仙门曾杀害他在魔域的亲人。

这桩血海深仇确有其事。

只是最终被他放下,至少道玄清和陨星山上的许多人是无辜的。

然而造化弄人,为守道玄清他只能背负着世人的唾骂,这一背就是两百年,比约定的十年更久,并一错再错选择将真相永远瞒下去。

����只有死人才不会将真相说出来。

为了自己的爱侣能活下去,他只能这么做,他只能牺牲晏兮。

即便道玄清恨透了他,他也认了。

剥夺不死之力,吸收世界贪嗔痴,永远隐瞒事实真相,这便是阎枭做的“逆天之行”。

第110章

晏兮直视阎枭,一字一句问:“这就是真相,你否认吗?”

阎枭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而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晏兮说的句句属实,震惊与唏嘘在人群中无声蔓延,狄星洲最先忍不住:“就算是这样,阎枭也不是全然无辜的,他杀了我师尊凌霄,杀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恶,难道就这么算了?”

晏兮:“当然不可能。”

“从阎枭将道玄清身上的不死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一步,还多少能叫人同情。”叶暝接话,很是客观地道,“可之后的恶事他做了就是做了,得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气氛太过沉重,晏兮真想给他比个赞,可他不敢,都不敢与叶暝有太多互动,怕那样会刺激到道玄清,后者背对着他,晏兮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

晏兮还是给阎枭留了一条退路:“你现在束手就擒,随我们回渊域听候发落。”

阎枭不听,这反应也完全在晏兮他们意料之中:“听候发落?让你们将本座继续封印在破锦囊里不见天日也不让本座见亲爱的小师兄?”

晏兮:“你恶不恶心?”

阎枭哈哈大笑,真相被拆穿,他眼中凶光毕露:“晏兮,本座会弄死你,并且把这里的人全杀光,再消除道玄清的记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原本只要你死了就行,可现在......”阎枭扫过在场众人,“记住了,你们原本都可以不用死,是晏兮亲手断了你们的生路。”

“有病。”周松钰白眼,“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晏师弟给的,他断了我们的生路?行啊,那我就陪他一起走。”

丹宸:“周道友如此悲观是在做什么,这疯子杀得了谁?”

“就是!魔头少在这儿放响屁!”狄星洲把金枪往地上一杵,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嗓门大得像打雷,“晏兮兄断了我们的生路?要不是晏兮兄,我们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当猴耍呢!”

“你要杀是吧?来啊!小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叫狄星洲!”

白婉晴身边的风轻絮更不用说,在叶暝晏兮cp粉和晏兮毒唯里反复横跳的小迷妹一枚。

叶暝一个字不说,直接用行动将阎枭的话当屁放了,倒是叶执渊懒洋洋地补了句:“你杀干净点,别留活口,省得我还要补刀,怪累的。”

剑域再次展开与阎枭正面硬撼。

而此时退到了战圈之外的晏兮清楚了自身短板,术业有专攻,像叶暝这种干天干地的肉/体攻击不是他擅长的,精神攻击才是他的强项,而大乘境的修为,足以将这份擅长发挥到极致。掌心凝出花瓣往叶暝方向轻轻一送,花瓣化作一层护甲,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叶暝的身形。随后晏兮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瞄准空隙,将一缕神识扎入阎枭的识海。

晏兮:被我扎到你就完了,我特么晏嬷嬷来的!

阎枭猝不及防,心神骤然一滞。叶暝趁着这一瞬的破绽,一剑刺穿他的肩胛,黑血喷溅而出。

神识即晏兮的意识,他不急不躁的嗓音在阎枭识海中回荡开来:“到如今这一刻你不会还觉得自己非常深情伟大吧?你对师尊的情意不假,为了他你可以做出逆天之举,背负世人唾骂一错再错,但你从来没考虑也没去想过我师尊的感受。”

“你替他扛罪,替他背了骂名,做了所有肮脏的事,你以为这是为他好,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师尊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把他往更黑的深渊里推。”

晏兮直白的话语直直刺中阎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一百年前你他关在水牢里用铁链捆住他,逼他抬头看你一眼的那个人是谁?此前你占据他身体,将他困在识海里,扬言要拿下整个修真界,对他说‘你也是本座的’的人是不是你?“你替他扛了罪,替他背了骂名,替他做了所有肮脏的事,你以为这是为他好,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师尊知道真相,知道自己曾经亲手杀死了陨星山满门,亲手杀死了我,他会怎样?”

“不是说就算师尊恨你一辈子你也认了吗?”晏兮讥诮道,“你认了吗?你如果真的认了,就不该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就该离师尊远远的,越远越好,而不是妄想把他锁在你身边,一寸寸把他拖进你的泥沼里共沉沦。”

阎枭霍然抬头,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嘶吼,黑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叶暝横剑格挡,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也许从前的你当真是那样想的,替师尊扛下一切,然后远远地走开,将真相永远隐瞒,再也不打扰他。”晏兮敛了神色,“你做错的最大一件事就是低估了由世间贪嗔痴凝结的不死之力,它放大了你的执念和欲望,你吸收了它,它也在吞噬你,你以为你在驾驭它,可它早就把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被叶暝刺穿胸口,阎枭猛然吐出一口血,他嘶吼:“闭嘴!”

“你早已不是从前的阎枭了。”见状晏兮刚悄悄提起的气又松懈了,继续精神攻击,“你是和贪嗔痴融合的怪物。”

黑气在阎枭身周翻涌得更加剧烈,却不再是攻击的姿态,更像是他在发抖,叶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剑影收束凝成一柄漆黑缠绕巨剑直刺入阎枭心口。

这回剑没有拔出来,黑血从一滴一滴落在剑身上。

和叶暝的识海比起来,至少叶暝灰败天地里生长着一棵桃花,给他留了一片安静祥和的栖息之地,而阎枭的识海居然是一片火海,没有天地与尽头,贪嗔痴凝成的业火焚尽一切靠近的生灵,若不是晏兮的境界已是大乘并给自身罩了一屏障,恐怕那一瞬间就会被烧成飞灰,他匆匆离开阎枭识海,回到叶暝身边。

叶暝下达最后通碟:“是束手就擒还是垂死挣扎,你自己选。”

可阎枭始终只有一句:“你们杀不死我!”

阎枭的模样狼狈极了,乌发散乱沾满了血与灰,脸上从眉骨斜劈下来的伤崩裂开来,血糊了半边脸。

暗紫衣袍被剑气和花瓣割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被不死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皮肤,青黑裂痕盘踞在他身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红眸亮得骇人,就像那识海里烧了两百年的业火从未熄灭,阎枭扯动嘴角,唇齿间全是黑血,一字字咬得死紧:“你们杀不死我。”

“是是是杀不死你,你牛逼死了行吧?”晏兮突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无论肉身,名声,还是爱人的信任全都碎了个干净,偏偏还在硬撑,用这副千疮百孔的躯壳死死撑着最后一点可笑的体面。

......也罢,先带回去再说。晏兮侧头往狄星洲与风轻絮方向看一眼,只要魂碑还在就没有任何问题,复活仙盟盟主凌霄和风止长老的事之后再另寻他法。

叶暝收了剑,剑域缓缓散去,晏兮也撤了回忆秘境,所有人重归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