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浓曦
晏兮没反应过来:“哪样?”
叶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一说要跑,我就......嗯嗯......那样。”
嗯嗯?
晏兮一呆,领悟后差点笑出声,这时候在不好意思什么?好不容易憋住,但眉眼间还是泄出几分揶揄:“满脑子除了双修就是变着花样折腾师兄的师弟突然转了性子,知道反省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叶暝眸色暗了暗,可仍是耐着性子,低垂着眸瞳轻轻“嗯”了声。
晏兮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戏谑的笑意敛起,认真打量了叶暝两眼。
龙傲天今天确实不对劲,和以往那种憋着火气强装冷静的不对劲不一样,而是真的在放平心态试图与自己沟通。
“你想好好沟通?”晏兮问。
叶暝点头。
“那你就好好回答,风止是你杀的吗?”
叶暝没有回避:“是。”
“为什么?”晏兮心里一沉,继续问,“你为什么要跟阎枭合作?你当真是为了权力?”
就像原著里的龙傲天一样,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即便是原著里的龙傲天,到了后期也和阎枭翻了脸,权力独揽,绝不与人分羹。
再看看阎枭干的那些事,攻打仙门,火烧陨星山千年基业,把道玄清折磨成那副模样,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坏事做绝?这反派从头到尾就不是个好东西,晏兮不想叶暝和那种家伙同流合污。
“叶暝,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叶暝默了默:“我说什么,师兄便信什么吗?”
晏兮:“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叶暝微微一笑:“那我可就不能都说实话了。”
晏兮一愣:“什么意......”思。
但叶暝已经往下说了:“是,了结风止性命的最后一剑是我补的。那老家伙的性子师兄也知道,太刚太直,凭着对阎枭和道玄清那点破事一知半解,偏偏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当着阎枭的面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倘若我不给他个了结,等待他的就不是一剑毙命那么简单了,师兄应该能想象到阎枭的手段。”
“可即便这样你也不能杀他啊?”晏兮心绪复杂,“你这样做跟什么差不多你知道吗,就好比一头鹿被捉住了,明明腿还在蹬,气还在喘,还有挣开的可能,你却说它太痛苦了,我给它个痛快吧,然后一刀捅进去。万一还有一线生机呢,万一我们能想办法救他呢?你那一剑下去什么都没了。”
叶暝听完没急着反驳,似在认真品味这个比喻。
“师兄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不这么认为,有时候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脱。”而后淡淡道,“更何况修真界自古以来弱肉强食,胜者生败者死,这本就是天理,败了就是败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强者不会同情弱者,就像猛虎不会怜悯羔羊,败了就认,被杀了就闭眼,有什么好挣扎的?这世上从来就没什么公平,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话,就像现在����”
视线从晏兮微微蹙起的眉心滑过,落在那张说不出话来的漂亮脸颊上。
“师兄被我关在这里,逃不掉,挣不脱,按道理就该认命,可师兄好像还觉得自己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叶暝盯了他好半晌,眼神温柔得近乎黏稠:“看来就算师兄与我身体再契合,到了这种生死大事儿上,想法倒是不一定合。”
晏兮:“......”聊两句就得扯点荤事是吧?
你本事大你有道理,可风止落到这地步,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和阎枭联手?
这些话晏兮没说出口,但那点不满全写在脸上。叶暝看出来了。
他没辩解,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晏兮:“你干什么??”
好好好,又来了是吧,这才刚说“以后不那样了”多久?三分钟有没有?他屁股还没坐热呢,这人就开始解衣带了?限制文龙傲天说的话果然不可信。
叶暝没回答,随着衣襟敞开露出精瘦的胸膛,晏兮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想歪了。
只见叶暝心口的位置盘踞着一团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从皮肤底下往外蔓延,隐隐泛出暗红色的光,随着呼吸起伏蠕动,瞧着便让人觉得心悸。
晏兮呼吸微凝:“......这是什么?”
“蛊虫。师兄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和阎枭联手么?若我不按他的想法行事,死的就是我,而他能给我解药,至少我还能吊着一口气,苟活到现在。”
晏兮下意识伸手,又悬在半空,想触碰却又不敢。
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叶暝反而笑了:“我不是圣人,晏兮,我不想死。”
原来是这样,是阎枭在叶暝灵核里种下的毒蛊。
可原著里这蛊虫明明只在前期折腾了叶暝一阵子,后期就没再发作过,怎么会变得这般严重?
是他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导致龙傲天错失了什么机缘,还是原著里龙傲天把阎枭封印了,所以蛊虫失去了源头?可封印阎枭跟解除蛊虫有什么关系?
脑袋瓜一头乱,晏兮还没来得及理清,感觉到手被人握住。
叶暝把他悬在半空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是那片凹凸不平的黑纹,隐约能感觉到皮肤下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师兄一直想跑,这一年来是我不对,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也知道我有很多事瞒着你,知道你不赞同我和阎枭合作,但我......但我真的在意师兄。”叶暝神色柔和下来,眼底依稀蓄起肉眼无法辨别的水雾,是他此生从未表现出来过的示弱,以这样的姿态靠近晏兮,“哪怕你骗我,我也无法真的狠下心来对你,因为我只有你了师兄,所以别再说要抛弃我的话了好不好?”
眼神充斥着恳求和生怕被拒绝的忐忑,犹如一头收敛了爪牙正努力示好的狼。
看得晏兮高频眨眼,心想这话肯定是假的:说什么真的在意我,当初那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可是记到了今天。那才是叶暝发自内心肺腑之言。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这蛊虫什么时候彻底发作我也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拇指摩挲着晏兮的手背,叶暝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晏兮的倒影,“师兄能不能在这最后一段时间里陪陪我?”
“?”晏兮:“你究竟在瞎说什么,怎么可能这么严重?”
“蛊虫已经渗入心脉,最多就剩一年。”
“不可能,你可是原著里的����”晏兮话卡住。
叶暝定定瞧他,眯眼探究:“原著?”
晏兮没接这个话茬,反抓着叶暝的手臂追问:“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如果阎枭死了,蛊虫会怎么样?”
“或许就解了吧,可他是杀不死的。”叶暝说,“你们看到的是化神境,其实是被压制后的大乘境,整个修真界的巅峰。很久之前道玄清给阎枭留下的伤压制了他大半修为,但也仅此而已。压得住,杀不死。”
“很久之前......”晏兮喃喃,脑海中浮现出水牢里的画面。阎枭站在道玄清面前,叫那一声“小师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阎枭和掌门师尊的过去,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晏兮摇晃着叶暝手臂问。
“我也只知道一些。”叶暝视线落在晏兮白净的手背上,“当年仙门第一大宗并非青云宗,而是陨星山,你师尊道玄清是当年陨星山土生土长的小师兄,年龄小,辈分大。阎枭是后来拜入陨星山的,所以即便他年纪要比你师尊年长一些,还是要称他一声师兄。”
晏兮屏息听着:“然后呢?继续说。”
“然后......”叶暝顿了顿,“我知道的是,阎枭与你师尊曾是道侣关系,而阎枭后来灭了陨星山,生灵涂炭,把除了道玄清以外的人,包括道玄清的师父、亲人、师兄师弟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且将那些人最后一丝魂魄锁入囚魂碑,不得入轮回之道。”
“那二人具体纠葛我不清楚。”叶暝说,“只知道阎枭恨陨星山,恨到要亲手毁掉一切,却唯独留下了道玄清。”
“怎么样,处境是不是同我有些相似?”
晏兮被他看得说不出话。
“但我不是阎枭,我不会这样对你。”叶暝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这一句肯定是实话。”
......确实,晏兮不得不承认,龙傲天暂时确实没有弄死他的打算,只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变着花样让他爽死,说白了就是对他的身体感兴趣。
但晏兮发现自己现在计较的不是这个。
他计较的是另外一件事:不管叶暝这番话是真心的,还是因为想起当初自己骗他,如今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故意说这些来报复他......
他想护着叶暝,都是真的。
原本晏兮打定主意攒够积分就死遁,管他剧情癫成了什么样,只要换个身份悄悄陪伴叶暝身边教他向善就行,可如今发现叶暝胸口这片被毒蛊侵蚀的黑色,听他说出“我不想死”,一些早就计划好的路忽然变得没那么轻而易举了。
沉默好片刻,晏兮开口:“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我答应你不跑了。”
叶暝盯着晏兮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你这次再骗我,我会杀了丹宸,杀了周松钰,杀了所有试图想要拆散你跟我的人。
这个念头只是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被按下去了。
......不行,这样说就和失忆时的自己不像了。
师兄的每一次妥协都是给失忆期间的自己。他现在得乖一些,再乖一些,直到师兄彻底离不开他。
于是叶暝什么都没说,倾身把脸埋进晏兮肩窝。像极了失忆时那个黏人的少年才会有的举动。
晏兮被他抱着,在叶暝看不见的角度垂下眼帘。
虽然分不清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但万一呢,万一叶暝真的时日无多怎么办?
他要救叶暝,不能让蛊虫继续折磨他,更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因为龙傲天一死,世界也会跟着完蛋,可又不只是因为这个。
他不想叶暝死,光想到这个可能心就发慌。他自己都觉得这反应有点夸张,可就是控制不住。
要搞清楚阎枭和掌门师尊那些恩怨,还有阎枭说的那句“自己只是漏掉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决蛊虫的办法。
甚妙甚妙。
晏兮打定了主意。所以还是要跑,但这一次,不是要抛弃他。
其实他哪一次跑,都不是真的想要丢下叶暝。
*
“好久没能这样安安心心把师兄抱在怀里了。”
“也没有特别久吧......”
“就是很久,仿佛已经过去了几十上百年。”叶暝抱着晏兮在软塌上躺着,一年以来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如今的叶暝肩膀已经很宽阔了,再也找不到半分少年时的单薄,他侧躺着,一条手臂从晏兮颈下穿过,另一条环在腰间,把人整个牢牢圈进怀里。
“咳咳......叶暝你松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晏兮被勒得直翻白眼。他本来体型不算小,可被叶暝这么一搂,硬生生衬得像只被狼锁喉的娇兔,扑腾都扑腾不开。
叶暝忙不迭松开了些,手臂力道卸去大半,却仍是舍不得似的圈着不放,下巴抵在晏兮发顶满足地蹭了蹭。
晏兮勉强顺过气来问:“我能去看看周师兄吗?”
一年前锁心崖上一战,周松钰被叶暝擒住,至今晏兮还没见过他一面,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是这一年多来师兄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叶暝笑道,“虽然我很想答应师兄,但是抱歉,我不建议师兄去看他。”
“为什么?”晏兮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你把他怎么样了吧,抽筋剥皮?还是关在什么暗无天日的地方日夜折磨?”
他越说越离谱,列举了七八种惨绝人寰的手段。引得叶暝挑眉看他,语气似有不满:“在师兄心里我就是这样残酷嗜血不念同门旧情的人?”
晏兮毫不犹豫点头:“对啊。”
叶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