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坐在对面的穆箴言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端着杯沿,雪睫垂下,姿态看着慵懒至极。
他答应不用灵力化开酒效,还真就没用。
林忱问:“师尊可是醉了?”
“不曾。”穆箴言眼睑懒洋洋地掀起,看着他,语气平淡:“我虽不如你海量,但这点酒还不至于醉人。”
“师尊如何知我海量?”林忱顿了一下,又道:“通常喝醉的人只会说自己没醉,师尊应该也不例外吧?”
穆箴言将酒盏送至唇边,轻抿一口,提示道:“结丹大典。”
“可师尊不是在沧月峰吗?”
“只要我想,整个云天仙宗,都在我的神识范围内。”
只是没这个必要。
云天仙宗可不小,跟一方大国的全部版图相较,只多不少。
林忱又一次意识到,自家师尊的厉害之处。
可结丹大典时他只是应下炎日所求,取了药园长老相赠的一壶好酒,并未贪杯。
这海量似乎说不过吧?
难道真醉了?
林忱狐疑地看着他,只可惜哪怕盯了许久,也没能从这张异常出色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同来。
不对,还是有的。
平日清冷的姿态,如今却多了几分随性。
有些人,喝酒是不上脸的,例如自己。
林忱搁下酒盏,问了个毫无相关的问题,仿佛是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
“师尊是何时离开的北境?”
“幼时。”
“具体年岁呢?”
“七。”
“师尊是自己一个人吗?”
“是。”
林忱指尖无意识在桌面上点了点,他听说有的人醉酒会有问必答,且所言皆是真话。
他又问:“师尊当时不过七岁,修为最高应该也只有筑基才是,又没恢复记忆,是怎么做到横跨两境的?”
“一步步走过来的。”
林忱愣了一下,“师尊也没...也跟我一样吗?”
他原本想问“也没有家人”,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穆箴言点头,“我降生于本界的那日,他们在一夜之间全部离世,活下来的,只有我和一名侍从。”
林忱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么沉重的地方,他明明只是想趁着这个契机,多了解他一些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因为天道?”
穆箴言饮下最后一口琼酿,“不全是,人的贪欲,远要比你想的还要可怕。”
林忱对此已经深有体会,但是比起师尊,却是远远不及。
先不说他在上界的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光阴,光是本界的五百年,尤其是被天道针对的,大乘期以前的那两百年。
林忱重新扬起笑,适时转移了话题:“我现在相信师尊没醉了。”
穆箴言下颚轻点,道:“你若想知道,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林忱道:“从秘境出来后再说也不迟,不过我似乎忘记问了,师尊在...”
“中洲。”穆箴言说道,“海外中洲,亦属北境,我自此而来。”
北境有三分之一的领域为海域,那个近乎跟幻海仙宗齐名的墨家,就是来自海外。
林忱话还没说完,穆箴言就给出了答复,这下真的是连问都不用问了。
林忱也是后知后觉,其实醉不醉酒从来不关键,无论何时,除了那些不能说的以及需自己解决的事情,穆箴言从来不会对他隐瞒任何。
他先前问的问题本就没有意义,头脑清晰什么的,全是错觉,这喝醉的,分明是自己。
“剩下的酒改日再喝吧,”林忱双手撑着下颚,微微歪头,眸中似有滟潋水光划过,“师尊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穆箴言应了一声,“什么时候不是你说了算?”
如此作态,瞬间让穆箴言想起了被他抱在怀中兔子模样的林忱,那时也是这般乖巧。
倒也不能这么说,林忱大多时候都很听话,只是他从未拘束过他,他亦很有想法,大多时候都是理性的。
很乖,却不会露出这么乖的神态。
林忱听到穆箴言的话,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越来越幽深的眼眸后,改了口,问道:“师尊在想什么?”
“你。”
林忱眨了下眼睛,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他身旁,随意地挨着他坐下,“想我做什么?我不就在师尊跟前吗?”
穆箴言伸出手圈住林忱的腰身,顺势将其揽入怀中,忽然问道:“你可有喜欢的动物?”
林忱低眉看了一眼腰间的手,松了劲,将重量尽数压在他身上。
“喜欢的动物?”
林忱微微仰起头,双眸凝视着穆箴言,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么问?那师尊又喜欢什么动物?”
穆箴言并未回答,只道:“想好了再告诉我即可。”
林忱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做出了认真思索的模样。
说实话,他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动物,加上大白,他接触最多就只有三种动物����猫、兔子、鸟。
可他是因为它们跟了自己,才会喜欢它们,跟品种没有任何关系。
林忱轻轻摇头,“没有特别喜欢的,但是喜欢师尊,算吗?”
可见,他是真有些醉了。
平日他说话虽然也很直接,但不会这么直白,这么明晃晃的,说喜欢穆箴言。
穆箴言眸色微沉,圈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语气亦变得有些低沉:“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我喜欢的,你都喜欢?”
“应该是吧。”
穆箴言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唇边漫出一个极为蛊惑的笑,“嗯,我记住了,但你也别忘。”
林忱瞬间被这个笑容俘虏了,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可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清醒了几分,转过身看着笑容还未褪去的师尊。
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第245章 忱忱说的都对
玄渊送的灵酒比不得醉仙酿,但也是极为难觅的好酒。
林忱多喝了些,后劲是不小,但到底没醉。
在幻海仙宗弟子前来招呼时,他就已清醒过来,只是靠在穆箴言怀中太舒服,懒得动罢了。
不过他这么一招呼,在客峰歇息的云天仙宗其他弟子就全知他也来了。
林忱长睫微颤,散漫地掀起眼睑一角,朝门外的传话弟子应了一声,说自己等下会自行过去。
他的指尖还绕着一圈白发,是身后之人的。
在飞舟上,有宋锦书二人在,他们并不会这般亲昵,但一来一回的神色和肢体交流,却不曾刻意避着他们。
师尊想必也是与他想法一致,并不介意让旁人猜出他们的关系。
“师尊,该走了。”
林忱虽是这么说,却没有起身的意思,指节上缠着的那圈白发,甚至都没放下。
如今因为秘境名额一事,幻海仙宗大开方便之门,但像寻常散修或者小宗门之人,能提供住所已是不错,招待一事就更不用说了。
幻海仙宗会特地设宴招待他,亦如山蕴宗一般,皆因他身份格外不同。
光是云天仙宗的小辈,还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最大的缘由,还是出在穆箴言身上。
穆箴言为了让林忱靠得舒服些,原本盘腿而坐改为了屈膝,就着这一动作,持续了一下午。
他下颚抵在林忱肩上,垂眼看着对方把玩自己长发的指尖,低声道:“那你可是要起来了?”
桌上的酒盏早已收好,空气中残留的醇香也逐渐散去,若不细闻,很难品出余味。
林忱脑袋跟他贴近了些,两指绕圈的动作终于停下,失去了束缚的银白长发当即披散而下,垂到他身前。
他既不回答也不拒绝,只道:“师尊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穆箴言唇瓣贴着他的耳垂,嗓音低沉,“你也是。”
“我说真的。”
林忱语气带了几分较真,穆箴言身上的冷香,很淡,只有贴近时,才能闻到。
像新雪、也像雪松,又或者都不是,他形容不出来,但尾调很冷,很好闻。
穆箴言咬上了他的耳垂,“我说的,也是真的。”
他这一动作瞬间让林忱心中一颤,喝酒都没能红了的耳廓,此刻逐渐染上了霞色,极为诱人。
林忱从未意识到自己身上有香味,真要说的话,只可能是时常鼓捣灵植时沾上的草木香。
他动了一下脑袋,转头对上他的眸光,薄唇微微上扬,轻声道:“那能不能让我猜一下,师尊所说的味道是什么?”
穆箴言尤其喜欢林忱这副存心逗弄人的模样,像伸出爪子的猫,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笃定了自己拿他没办法。
特别的,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