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林忱指尖捏着杯沿,稍稍动力,茶盏便稳稳停在穆箴言面前,“试试这茶如何。”
穆箴言拇指和食指捻着茶盏,凑至唇边浅抿一口,凸起的喉结在白色衣领下轻轻滚动。
他做的分明是最正常不过的动作,可不知怎的,落到林忱眼里便觉得凭空多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
穆箴言在氤氲的茶烟中抬眸,对上林忱微挑的眉眼,缓缓开口:“极好。”
因为心境生出了变化,即便是同样的味道,却能品出不同的意境。
林忱忽而凑近了半分,神色认真地望着那张连笔墨都难以描摹出半分神韵的俊脸,半开玩笑道:“这次应当没有哄我玩了。”
穆箴言“嗯”了一声:“没有。”
林忱又退了回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视线飘向远方:“箴言觉得,李家村,乃至元启国,最终会如何?”
穆箴言淡声道:“古往今来,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周而复始。”
“箴言说的是。”
林忱微微一笑,眉宇间全然没有郁结之色。
封建王朝历来如此,即便开国奠定的根基如何坚固,嫡长子继承制的弊端,终究容易滋生腐败的祸端。
至于“人人平等”的理念,在当下更不切实际。
因为他的缘故,李家村的村民,从农到商、再到入仕,皇帝给了他们极大方便。
可人心大多都是贪婪的,若夏��之与当今帝王皆离世,如此重权,焉能保证后世之君不会猜忌。
君臣猜忌最是动摇国本,这也是祁知逸为何早早卸下手中权力的原因之一。
可若是两者都能从一而终,未必不会有好结局。
林忱不再去想,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聊下去,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历史的必然。
祁星双手交叠,仰躺在甲板上,嘴里叼着根灵草,眯着眼睛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在林忱和穆箴言提及李家村时,青玉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那些深奥的东西,只会影响他的睡眠。
林忱身形一闪,仿佛一只软了骨头的狐狸,倚靠在穆箴言身上,手里还捏着那只刻着两片圆叶的茶盏。
他仰头望着穆箴言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慢悠悠回复祁星:“听不懂就对了,本就不是说给你听的。”
祁星瞥了他们一眼,努了努嘴:“在凡人境也不见你们这么腻歪,我还在这呢,怎么就一点也不顾及我这个孤家寡人的心情?”
他起初也忌惮穆箴言“第一人”的威名,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性子。
除了自家小祖宗,谁也不想理。
可又因此,会爱屋及乌的护着自家小祖宗所看重的一切。
恰巧,他和御泽都在这个范围。
跟大白一样猫仗人势,祁星对穆箴言也就没了最初的畏惧。
林忱哂笑:“五哥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
祁星以为林忱在夸他,乐呵呵笑道:
“那是!不过小祖宗,你去修真境做什么?之前为了二叔,我没少四处溜达,这里比起乾元大世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倒不如直接回去呢。”
“那可未必。”
祁星思索片刻,认真道:“不过真要去的话,我倒知道个有趣的去处,或许对小祖宗有所帮助。只是那地方的禁制连我都破不开。”
“虽说我当时修为十不存一,可好歹也是化神后期。”
林忱道:“什么地方?”
“一处剑冢,也是此界剑修最向往之地。”
祁星从未见过林忱施展功法,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与穆箴言一样是剑修。
毕竟林忱的气息虽温和,却隐隐透着一缕青竹裂帛般的锐利剑气。
“还有件有意思的事,这剑冢入口常年封闭无法进去,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总有些剑修走偏门,从那数百丈高的悬崖往下跳。摔得鼻青脸肿都是小事,若是被禁制反弹,免不了缺胳膊少腿。”
“虽说不少丹药都能让断肢再生,可光想想就觉得疼。”
最后,他感叹道:“还是你们剑修抗造。”
有梦歌这个先例在,林忱不用想都能猜到那些剑修跳崖的目的。
定然是有前人从悬崖掉下,成功进入了剑冢,才引得后人争相效仿。
他放下茶盏,垂眸看向身后那人不知何时环上自己腰间的手,不紧不慢地对祁星说道:“嗯,是个不错的去处,不过五哥是不是该先在前头带路?”
祁星被林忱和穆箴言的目光同时扫到,倒也不至于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翻个身的功夫,就出现在大白它们身旁。
活像个指明下一个任务地点的NPC,交代完方向便“下线”了。
第438章 婚服的腰封
林忱睨了眼消失的方向,身体放松,全身的着力点尽数落在穆箴言身上。
他手腕抬起,宽大的广袖顺着腕骨滑落,身上那袭青色法衣衬得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肤如映雪琉璃,分外好看。
林忱两指捏着的茶杯精准撞上对方杯沿,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随后浅酌一口,笑着询问:“箴言怎么还用这套茶具?”
穆箴言低眉,眸光聚焦在林忱的侧脸上,拇指轻轻碾过杯壁那把歪歪扭扭的小剑,唇瓣微微开合:
“因为喜欢。”
林忱眼眸弯起,偏头对上穆箴言的视线,眼底流转的光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仿佛一只狡黠的狐狸。
虽说他本来就是。
明知故问道:“只是喜欢茶杯吗?”
穆箴言放在他腰间的手忽然收紧,方才碾着茶杯的手在他说话间,就已经落到了他的下颌。
“你知我想法。”
穆箴言话音未落,银白长发毫无征兆垂下,缠绕进墨发之中。
林忱眯起的眼睛在阴影覆盖下的瞬间就已经闭上,唇瓣传来的温度很是冰凉,却也十分柔软。
冷冽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恍惚间,林忱觉得自己喝的不是茶,而是酒。
一坛浓烈而又醇香的酒。
那令人沉醉的气息,正一点点把他淹没。
待他回过神来时,人就已经出现在舟舱内。
因为多了祁星和御泽二人,穆箴言仅是将飞舟等比放大,外加一层客舱,他们房间并没有变化。
他躺在寒玉床上,一偏头,便能看到床头摆放的那两个精致的木雕娃娃。
林忱散漫地掀起眼睑,望着撑在自己身上的人,眨了眨略带茫然的眼睛,似是在回想,他是怎么到床上的。
茶会醉人吗?
答案必是不可能。
可若是换成眼前这个人渡过来的,那就不一定了。
甲板上,一吻结束后,师尊便覆在他耳边,用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告诉他,“因为是你,才会喜欢。”
林忱确实知道穆箴言的想法,可由他说出来,却格外不同。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便“醉”了,且自愿沉溺其中。
凡人境五十年,师尊什么也没说,却陪着他一年年老去,让他体验了一把何为共白头。
若是看透生老病死,补足心境的不足是他之所得。
那这个陪着他、助他堪破世间生死枯荣的神明,便是让他灵台始终清明澄澈的舟楫。
师尊不提情,可做的任何事情,处处出自对于他的情。
这如何能让他不沉溺其中?
林忱手臂攀上穆箴言的肩膀,借力而起,仰头精准地咬上他的唇:“我亦是......”
臂弯的力道渐渐收紧,咬在唇瓣上的力度也随之加重,却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 既不会让人感到疼痛,又恰巧能留下轻微痕迹。
“......很喜欢箴言。”
穆箴言掌心忽地从林忱那披散的发丝中穿过,紧紧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他的尾音,彻底吞没在漫着清浅茗香的唇齿之间。
......
林忱望着窗外数度由暗转明的天色,靠坐在穆箴言身上,身上仅披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他指尖把玩着身后那人垂落的发丝,目光却聚焦在那双从对方腰际穿过的手上。
床沿边,一截红绸金绣的腰封垂落至地,另一端正握在穆箴言手中。
缕缕带着寒气的白色灵力在他指尖流转,牵引着那卷从海底古城寻得的金丝,穿梭于红色绸缎之间,逐渐织绣出一瓣瓣舒展的云纹。
林忱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印记。
“箴言是怎么想到用我眉心的青莲烙印来设计腰封的?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灵巫一族的溯云纹。”
他的嗓音仍有些沙哑,透着一丝绵软的潮气,很好听,却也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穆箴言恰好勾勒完最后一道灵韵,指尖轻动,金丝从收口处无声断开,看不出一丝断裂的痕迹。
“都有。”
林忱挑了挑眉:“箴言这是做好了?可在凡俗的五十年里,似乎没见你动过手。”
“你若是想看的话,随时都能好。”
林忱听着耳边那低沉声音,迟疑片刻,还是认怂了:“......箴言按照自己节奏就好,我不急。”
他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穆箴言手里的腰封,便是婚服的一部分。
林忱为了不让穆箴言继续下去,这才突发奇想说想看看他炼制婚服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