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其间,夏家主对夏年的气度表示赞许,言辞间却透着一股生疏,就像是夏年回府后,第一次召见那般。
末了,他又顺势夸赞林忱三人风采不凡,并出言邀请他们一同参与三日后的祭祀仪典。
林忱做主应下了。
他有种预感����转折,很可能就落在这场仪式上。
四人又回到了西院。
到底无人真正在凡俗世家生活过,对这类大族的规矩,知之有限。
大白在紫府里叽叽喳喳,分享着它从话本上看来的种种大族规矩,什么晨昏定省、嫡庶之别,吵得林忱眉心微蹙。
巧的是,他们刚回客院不久,一位不速之客便闯了进来。
那是个眉眼倨傲、锦衣华服的青年,身后跟着两名小厮,一进门便扬声讥讽:
“本少爷倒要瞧瞧,那个要顶替我大哥参加祭祀的野种,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院中丫鬟欲上前阻拦,却被青年身后的小厮一把推开。
夏年蹙眉,抬眼看去。
身旁侍立的丫鬟连忙低声提醒:“小少爷,这是府里的三少爷......您、您小心些。”
自昨日回府起,下人们便觉得这位小少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夏年的眼神不算友善。
那闯进来的青年像是被他目光慑住,僵在原地愣了一瞬,才强撑着梗起脖子,扬声骂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也敢这样瞪着本少爷?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剜下来!”
然而,并无人搭理他。
无羁这回学乖了,吹了吹茶沫,这才浅啜一口,压低声音问林忱:
“既然是幻境,那杀人应该没事吧?”
林忱看向夏年,唇角微勾:“既是小少爷的‘家人’,自然该由小少爷定夺。”
夏年苦笑:“小师叔可别折煞弟子了。”
林忱微微一笑:“送上门的消息,总不好浪费。”
洛婉清瞬间就懂了,她扫了一眼院内的下人。
那眼神冷若寒霜,一众下人哪里见过?
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她起身,缓步越过那青年,不疾不徐地将院门合上。
青年起初还为她的容貌恍神,见状却莫名心头一慌,强撑着喝道:
“你、你们要干什么?!”
无羁活动了一下手腕,翻身一跃,单膝点地、单手撑身,轻巧落在那青年身后。
头顶呆毛随之晃了晃,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帅极了。
在他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下,青年那叫一个有问必答。
院中下人个个噤若寒蝉,低眉垂首,全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呜呜......娘,我要找我娘......”
青年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瘫坐在地上,抽抽搭搭,看着好不可怜。
“我只听说,祭祀每十年一次,必须由府中嫡系子弟前去主祭,否则便被视为渎神......祭祀之后,主祭者便能获得殊荣,直入城主府。”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
“我就是替大哥不平......他身为嫡长子,在府中勤勉多年,凭什么让一个刚回来的外人......抢了这份荣耀......”
无羁看着他这副模样,嫌弃得不得了。
“小师叔,现在怎么办?”
林忱眼睫微掀,语气听不出波澜:“放他走。”
“放他走?”无羁疑惑,“他去告状咋办?”
“让他告。”林忱语调平淡。
青年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我绝对什么都不说!今天哪也没去过,更没来过这儿!”
那语气真诚的,恨不得当场指天立誓。
林忱不再看他。
他常年跟穆箴言在一起,身上不知不觉就染上几分对方那令人莫测的神韵。
更何况,他本身的气场,便足以令凡夫俗子心胆俱寒。
放人走,自是有理由的。
能触动古城核心的,无非身负天道或血脉契合。
他在夏家主面前故作小辈姿态,不过是想看看,这一重“墟相”究竟想让他们上演怎样的戏码,又需要他们做什么。
第756章 剧情来了!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夏府上下为即将到来的祭祀忙碌,西院仿佛被遗忘的角落,再无人来打扰。
林忱几人乐得清静,借着在有限范围内活动的机会,熟悉着府内布局与外界的街道概貌。
无羁甚至溜去厨房“切磋”了几回厨艺,美其名曰熟悉凡人生存之道。
只可惜他实在没有那个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就跟林忱刚开始鼓捣厨艺时差不多,甚至不如。
第三日,晨光未明,整个夏府便已苏醒。
林忱被外头的动静唤醒,起身穿戴整齐,推开夏年的房门,却见对方早已起身。
无羁依旧大大咧咧躺在堂屋的卧榻上,怀里抱着他的本命剑。
“小师叔。”夏年唤了一声。
林忱刚落座,洛婉清也推门进来。
“这么早。”无羁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坐起,“我先去洗把脸。”
林忱点头,继而看向夏年,对方眼中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恍惚。
这两日,夏年脑中时常浮现零碎片段,分明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未曾隐瞒,悉数告知林忱他们。
“今日又想起什么?”林忱问。
“祭坛、祭祀、死人......”夏年揉了揉额角,声音断续,“......整座城的人,好像都死了。”
他语序混乱,似是无法理清。
“想不起便暂时放下。”林忱语气平稳。
“我有一事不解,”洛婉清轻声开口,“夏师弟身为主祭,为何无人与他确认祭祀流程?即便不需演练,祭文祷词也该提前备妥。”
无羁正好洗脸回来,听见这话,想也不想便答:
“这还用想?要是就当一次性的‘祭品’,哪还需要走什么流程?”
他这话说得直白,但细想之下,却十分有道理。
夏年看向林忱:“我该做什么?”
“无需你知道。”林忱神色淡然,“幻境自有其运行的逻辑。‘夏年’这个身份被设定为主祭,那么到了祭祀之时,‘规则’自然会推动你完成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无羁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会与你一同行动,你无需有后顾之忧。”
无羁能想到的,林忱自然早已想到。
但眼前是幻境既定的“剧情”,所谓不破不立����
不亲身踏入局中,又如何走出这重“生者之城”的墟相?
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所见,正是夏年某一段轮回的映现。
师尊曾说过,上界修士修炼至某种瓶颈而难以突破时,往往会让分身下界历劫。
所谓劫数,或是贪嗔痴妄,或是情义纠葛,甚或是劫中藏劫、局中有局。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通夏年为何会与这座归墟古城产生如此深的关联。
想到这里,林忱不免忆起神碑战场中那段短暂的一叙。
先行者总会用尽各种方式,试图告知“此世”的自己前路因果,避开宿命之果。
洛婉清见林忱若有所思,便不着痕迹地为他添上热茶。
夏年静静望着林忱出神。
他总觉得,自己宗门的小师叔,好像无所不能的神,只要他坐在那里,便无端令人心安。
他回过神来,看向无羁,暗道:怪不得人人都想靠近小师叔。
开宗祠定在酉时,黄昏将至,阴气初生,亦是月轮初升之时。
申时过半,初见时的那位老伯便领着一众丫鬟仆妇前来。
“小少爷,时辰快到了。”
夏年点头,没多问也没多说。
那老伯对此很是满意,招呼丫鬟仆妇为他换上繁复厚重的黑色祭服。
在夏年的配合下,开宗祠入谱的流程十分顺利。
戌时,夜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