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林忱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小师叔可还记得,入城前那个大放厥词的世家子弟?”
宋锦书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肩头。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可他肩头的衣料,却总是极其细微地、不规则地动一下。
此地无风,仅有高空灵能带来的气流扰动。
林忱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并未解释,只淡然反问:
“那人死了?”
“不愧是小师叔。”宋锦书眯眼一笑,“也不知那人走了什么运,竟撞见一群死灵,被活活磨死了。”
“我与阿玉他们赶到时,他刚断气,你说巧不巧?”
他们谈论的,正是在临冀岛上那个公然质疑林忱“不过化神后期,如何当得那么多大乘尊者恭维”的倨傲青年。
“倒是便宜他了!”无羁听明白了,颇有些不平,“若叫我遇上,高低得召两道天雷再劈他一回!”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
炎日径直走到林忱身侧,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小师叔,你肩上是不是有东西?”
其实不止宋锦书,他们几人见到林忱时,都注意到了那细微且不寻常的动静。
只不过,一直没有人问出来罢了。
或者说,因为无羁一直在说话,他们都插不进话来。
林忱没瞒他们:“嗯,是那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梦貘兽。”
“???”
“梦貘兽?”
在场不少人都是知道梦貘兽的,可就是因为知道,才觉得震惊。
宋锦书手中折扇轻摇,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中的古城,调侃道:
“看来,大白又要多一个小弟了。”
温延玉难得不反驳他,跟着调侃:“就是不知道,大白会给它起什么名字。”
梦歌笑道:“你俩这默契,倒真应了那句,夫什么妇什么。”
裴泓接话道:“夫唱妇随。”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与轩辕离跟在宋锦书和温延玉身后,被喂了多少狗粮。
被喂狗粮也就算了,毕竟早就见怪不怪。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宋锦书总能在谈笑间,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他与轩辕离身上。
而且,对方竟连他在乾元界时就与轩辕离有过交集的旧事,都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他和轩辕离比较特殊的缘故,他们一行人所遭遇的幻境,也总带着几分微妙的色彩。
常常围绕着现实与虚妄、镜面与投影、真与假这类彼此对立、又相互映照的命题展开。
他算是真切见识到,何谓智多近妖。
这不,看到梦歌出言调侃宋锦书,他果断秒跟!
其实,自那镜像世界中窥见未来的一角,他便知云天仙宗一直埋着的钉子,就是被人取代后的“轩辕离”。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稳扎稳打地修行精进。
主动接近轩辕离、帮助他,是他在真实世界里第一个出格的举动。
而跟随来到宸霄界,并加入云天仙宗,则是第二个。
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因为......
有关林忱的事,牵扯的因果都太大,他即便仅透露一丝内情,都可能引来天雷,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但如今,林忱将轩辕离带来了宸霄界、归墟古城,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轩辕离可能是隐患一事。
只是轩辕离本人,只知曾有人助他炼化体内双魂,却不知那人正是裴泓。
所以,面对宋锦书抛出来的问题,他才是真正懵逼的那个。
第763章 你懂啥了?
“羡慕啊?”宋锦书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张口便道,“我看你俩也挺默契,不如内部消化一下?”
裴泓与梦歌闻言,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明确的拒绝与嫌弃。
宋锦书见状笑得更欢:“脸皮都这么薄?”
玩笑开够,他神色一正,恢复如常,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这些光门前的符文记载,我倒是能看懂不少。”宋锦书对林忱道,“我没猜错的话,即便不通古文,若与某扇门气息相感,便说明那或许是自身的机缘所在。”
他看着中央那扇紧闭的巍峨巨门:“我猜想,小师叔与夏师弟的机缘,应当应在那扇门后。”
“无羁道友和洛师姐既随你们闯过九重墟相,或许也有入内的资格。”
无羁一听,赶紧摇头:“可别算上我,那门看着就不对我脾气。与其硬凑,不如找个真心想去的。”
他抬手遥遥一指,“虽然看不懂上头写了啥,但小舟说了,天才,自有天道指路!”
关云舟面无表情地反驳:“我没说过。”
“那就是守一那老东西说的。”
宋锦书笑了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光门呈现深邃的紫色,虽不宏伟,却自有一股夺人心魄的威势。
它通体仿佛由凝结的雷霆铸成,门内隐隐有暗紫电弧跳跃不息。
他缓缓念出门前浮现的符文:
“‘掌至阳至刚之枢,驭破邪诛妄之威’......你说巧不巧,我也觉得此门与我有缘。”
他与无羁皆修雷道,只是路数不同:
一个是以剑御雷,锋锐无匹;一个是以身化雷,刚猛浩荡。
温延玉在一旁淡淡开口:“你怕是没瞧见底下那行小字,‘非大勇大直者不可近,非至纯至性者不可触’。”
他瞥了宋锦书一眼,意思很明显:就你这心眼比符文还绕的性子,跟“大勇大直”哪沾边?
宋锦书却笑了:
“阿玉此言差矣。此门所求,乃是心念的极致纯粹。只要一念通达,雷霆自可随心而动。这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场叩问本心的考验?”
温延玉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就也没再反驳。
此刻,因这“门之殿堂”的显现,已有不少修士从古城各处循迹而来,悬立于虚空之中,远远观望这一扇扇气息迥异的光门。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在重重光门间游移,显然都在心中暗暗权衡着踏入其中的利弊与机缘。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欢迎诸位来到����真正的归墟。”
声音落处,只见中央那扇一直紧闭的巨门前,一道浅淡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聚。
来人身着青灰道袍,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周身气息渺渺然仿佛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
不是清寒客又是何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城中众人,最终落在林忱一行身上:
“恭贺小友渡过九重墟相,令归墟重现,入城者皆可窥见归墟核心。”
城中修士大多不知这突然出现的清寒客究竟是何方神圣,更不明白他口中恭贺的“小友”具体所指何人。
但聪慧者,譬如长垣,不用想也能猜到答案。
且在对方话落后,便用神识搜索林忱等人踪迹。
清寒客给人的气息强大,此刻踏入归墟古城的修士,修为最高也不过化神后期巅峰,无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短暂的寂静中,一位气度沉稳的老修士越众而出,朝着清寒客的方向恭敬执礼:
“见过前辈。敢问前辈,您方才所言,是否意指我等真正的机缘,并非在那下方古城,而在于眼前的光门之后?”
清寒客将拂尘搭在臂弯,语调平淡无波:
“机缘?何为机缘?”
“此间万门,映照万道,本是规则自显,何谈专为谁备下‘机缘’?”
“入得门去,或是登天捷径,或是白骨深渊,皆是自身道途映照,因果自受罢了。”
他微微一顿,垂眸望向下方那座在双月与门庭光辉映照下更显诡谲的古城:
“至于下方之物......尘归尘,土归土,亦是归墟一隅。”
“其中或有些许前人遗泽、岁月残痕,于未曾渡劫者而言,未必不是一番际遇。”
“然,欲见真墟,欲问本源,非经此门不可。”
这番话,比之前说与林忱他们的更加云遮雾绕,似是而非。
既未否定古城价值,又拔高了光门意义,更将选择与风险完全抛回给众人。
机缘与否,全看个人如何理解,以及是否有勇气踏入那未知之中。
老修士若有所思,再次躬身:“多谢前辈指点。”
其余修士闻言,心思更是浮动。
有人觉得清寒客在暗示光门才是核心,有人则认为古城仍有价值,更有人在这“通天坦途”与“无底深渊”的形容间反复权衡。
古城北面一隅。
金铃轻响,在沉寂的废墟间荡开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