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雾化的虚与实,与毁灭道则相互交织,在屏障表面侵蚀出一小片绝对的空无。
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甚至带着异域舞蹈般的独特韵律。
屏障之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空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寸寸蚀刻出来。
空洞边缘,残留的道蕴早挣扎,却始终无法越过那片被毁灭道则浸染的虚无边界。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此道仅能维持五息。”长垣额心竖痕闭合,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瞬,但气息依旧平稳。
炎日没有废话,甚至连眼神都未给长垣一个。
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剑在前,人在后,径直飞向那道正在缩小的虚无通道!
长垣静立原地,目送那道赤色流光彻底没入通道深处,直至屏障上的空洞被周遭流转的道则弥合如初,不留一丝痕迹。
他缓缓垂下手,周身缭绕的雾霭似乎淡去了些许。
望着恢复完整的屏障,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对你这样走出涅��之道的人而言,城内,才是真正的淬炼之所啊。”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远方。
血兽的浪潮再度黑压压地涌来。
身后,九幽古刹沉浮,檐角铃动,梵音再起。
下方人群中。
宋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小师叔。”
他忽然出声,叫住林忱。
林忱正要向前的脚步一顿,侧身回望。
“等此间事了,”宋熠脸上惯有的笑意淡去,神色凝沉,“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林忱看着他,像是明白他真正在忧虑什么:“虞邑实力很强,你不必过于担心。”
虞邑真身乃是相柳,这等上古大妖的血脉之力,本就与九尾狐不相上下,怎可能会弱。
宋熠自是知道这一点的,视线投向更高远的天际:“若是从虚空下手呢?”
他担心的,是那些人为了彻底掩盖痕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根源上将整个乾元大世界抹去。
林忱沉默片刻,道:“这一点,我也想过。”
他望向望海阁方向。
那里,时川正悠闲地坐在飞檐一角,支着下巴看戏。
穆箴言则静立轩窗之后,白衣如雪,仿佛与这片喧嚣的战场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
“但你可以相信时川,”林忱收回视线,看向宋熠,“也该相信师尊。”
宋熠怔了怔,随即唇角缓缓扬起,那层凝重如云雾散去:
“我明白了。”
林忱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宋熠身侧的夏年:
“走吧,我送你入城。”
“有劳小师叔。”夏年重重点头。
林忱转身,一步踏出。
身后,是众人铺展的煌煌战场,剑光、雷火、阵纹、兽潮交织成一片灼目的混沌。
身前,是海天之间那条被守一一剑劈开的澄澈通路,如一道撕裂血色天幕的光桥。
他步伐平稳,径直朝着那片被血色与雷火笼罩的海天深处走去。
夏年紧随其后。
第818章 轮回之城
海天之间,一道青光骤然升起。
它在万道洪流中脱颖而出,如璀璨星河,澄澈夺目,将翻涌的血色与黑雾都映得通透。
青光当空一凝,随即层层绽开,旋即化作一朵徐徐盛放的青莲。
莲开九瓣,每一瓣脉络间皆流淌着混沌初开般的古老道韵。
莲下,忽然出现一株神树,根系深扎虚空,树冠直撑天幕,枝叶间流淌五彩神光。
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承载着一门道法,光晕荡漾间,生命气息充盈天地间!
青莲照空,神树撑天,清辉洒落,万秽俱消!
树下,两道身影并肩凌空,朝着古城方向缓缓行去。
青莲清辉与神树神光交映,为他们铺开一条无尘无垢的通道。
“师兄,快看!”远处一名年轻弟子激动得声音颤抖,“那是林道君!”
身旁年长的男子仰首望去:“我早说过,你一定能亲眼再见此景。”
“可是师兄,”年轻弟子看向遮天蔽日的血兽,惴惴不安道,“这么多域外天魔...前辈们,真能守住吗?”
年长男子沉默片刻。
他扫过青莲之下那两道沉静从容的身影,又掠过远方各处战场上升起的各色辉光。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笃定:
“能。”
“站在那里......可是整整一个时代的光。”
“我们该信的,从不是能否守住。”
他抬手,按在年轻师弟的肩上,“而是他们正在守,替我们这些尚显微末之人守。”
年轻弟子怔怔听着,眼中的惶然渐渐被另一种灼热的光取代。他攥紧拳头,坚毅道:
“师兄,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
天穹之上。
青莲清辉所照之处,血秽退散。
莲下二人,已渐行渐深。
林忱从小绿枝干上摘下两片圆叶,交给夏年:
“你的生死劫,源头便在那城中。我只能送你到此。若在城中遇到炎日,便将另一片叶子交给他。”
夏年郑重接过,颔首应道:“多谢小师叔,我一定带到。”
林忱抬手虚按,掌心灵光乍现。
头顶青莲霎时清辉暴涨,莲瓣层层绽放。
其下的往生神树枝叶摇动,生命神光与青莲的清辉融合。
也是混沌法则与生命法则在此交汇,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直贯古城!
轰!
那道交融双法的洪流,硬生生在无边污浊中劈开一道短暂却纯净的通路。
“去吧。”
夏年握紧手中圆叶,身化长虹,沿着林忱开辟的璀璨光路,决然没入古城翻涌的阴影之中。
城中血腥气浓重刺鼻,黑压压望不见尽头的血兽正涌向城门。
他穿行在昏沉的巷道里,圆叶在掌心渗出温润光晕,映亮脚下被污血浸透的石板。
石板上,古老繁复的纹路仍从血垢间隐约透出。
四面八方传来血兽的嘶吼,腥黏的气息缠裹周身,他却步履未乱。
夏年没有像无羁几人那样,在守一剑开前路时便直冲战场。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做。
这座城,他认得。
不是在今生,也不是从九世墟相的记忆残片中得来。
是从临冀岛归来时,与那只黑色小兽对视一眼,堕入轮回之境时曾见的景象。
他当时明明一直在一片黑暗与虚无之中,可在这座城出现时,他便确定了,轮回中的自己,被关在了城中。
这城,是轮回法则在现世偶尔投下的倒影,诞生于“终末”与“起始”相交的点。
因他继承了轮回法则,所以它来了,与他命轨相接。
它本应是寂静的、循环的、近乎永恒的中立之地。
可如今,它成了载体。
被上界那些疯子捕获、锚定、改造,硬生生塞进了这方大世界,成了血兽涌入此界的“门”。
那些人借用了这场必然到来的“共鸣”,将血兽之祸嫁接于他的劫数之上,用他命理中的剧变来掩盖他们撕裂界域、窃取气运的动静。
两场本无关联的劫数,便如此被强行拧成了死结。
他会知晓这些,是因为上次说出那番尴尬的话后,宋熠便将乾元界的一切渊源,连同这些血兽的真正目的,一并告知了他。
宋熠甚至还说,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重返故土。
而到了那时,宗门的重担,便将真正落在他的肩上。
宋熠这几十年来事无巨细的栽培,夏年并非毫无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