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黑影漫不经心地垂眸扫向下方众人,目光落在长垣身前悬浮的无定珠上时,微微一顿,却也仅此一瞬。
他没有多余举动,身形一晃,转瞬折返修罗巢地底。
笼罩天地的压迫感尽数褪去,天光重新洒落林间。
若不是满地残破狼藉犹在,方才那场生死惊变,倒像是一场虚妄幻梦。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侥幸捡回性命的旁观者全都呆立原地,满脸错愕。
炎日五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茫然。
裴泓喃喃道:“这就......结束了?”
梦歌将逐风剑收回紫府,神色也有几分怔忡:“应该吧?看样子是那魂幡阴气扰了他长眠,才引得他现身。”
裴泓轻叹:“好在先前我等在洞内那么闹,未曾吵醒他。”
无羁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看着那个老头的惨状,双手叉腰,放声大笑:
“哈哈哈!先前小爷怎么说来着?我就说我运气很好吧,你们刚才一个个都嘲笑我!现在被打脸了吧!”
四人:“......”
炎日侧目看他,总觉得他这副模样,和大白嚣张跋扈的样子如出一辙。
但大白做起来一点也不违和,轮到他,就莫名觉得欠揍。
炎日握紧烈炎剑,想到刚离开的大凶,又放下了。
裴泓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嗯。无羁运气最好了。”
梦歌开口劝解:“好了,都消停点,先想想现在去哪儿吧。”
他转头看着长垣,见其脸色苍白,关心道:“你还好吗?”
长垣摇头浅笑:“多谢小梦关心,只是灵力消耗过大,等会儿就能好。”
“那就好。”
梦歌从储物戒掏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枚凝聚着九道丹纹的丹药递给他,“这是小师叔回圣院前给的极品丹药。”
“小师叔竟然偷偷给你丹药?!”无羁眼睛一瞪,“为什么我没有?!”
裴泓解释道:“其实是林忱托大白给的,每个队伍都有。但你们几个一直跟着祁星在城内瞎逛,才会不知。”
“原来如此。”无羁懂了,“那放小梦手里确实是最合适的。”
然后他也朝长垣看去,但不是看他的人,而是他面前那枚珠子。
珠子是幽蓝色的,内里裹着一层朦胧雾霭,星芒在雾中缓缓流转。
外表温润好看,深处却蛰伏着浩瀚磅礴的力量。
方才长垣祭出此物,几人身上沉重的威压当即消减大半。
无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能摸一下这珠子吗?”
长垣服下梦歌递来的丹药,再睁眼便瞧见无羁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无定珠看。
他眉梢微挑,额前散落的金棕长发被风拂起:
“此为无定珠,与我神魂相连,无羁你要想碰,可得想清楚了。”
无羁大大的眼睛写满大大的困惑:
“这有什么?要是你觉得吃亏,大不了我把我的鸣霄剑也给你摸一下。”
裴泓实在憋不住了,转过身去,肩头止不住剧烈起伏。
无羁瞧得一头雾水,转头望向炎日发问:
“难道我说错了?炎日,若是我碰一碰你的烈炎剑,你会怎么样吗?”
炎日难得沉思。
他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关系,无羁是碎嘴了点,但只碰一下的话,似乎也不会怎么样?
于是,他认真回道:“不如何。”
“咳咳,”裴泓走到那金仙的尸首前,找补道,“那什么,先前那位前辈并未毁尸灭迹,此人身上应当有不少我等用得上的东西。”
梦歌眼神怜爱地看着长垣,摇了摇头,随后对裴泓道:“我来帮你。”
你说你撩拨谁不好,偏偏撩两个不开窍的木头。
长垣最终还是把无定珠给无羁玩了会儿。
无羁那木头也就纯粹觉得好看,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又还给他了。
随后风风火火地挤到梦歌和裴泓跟前:“快让我也看看,这老头身上都有什么宝贝。”
长垣看着他欢乐的背影,没说话,然后走到表情冷酷的炎日身侧。
“我这无定珠是太古时期的大能炼制的神物,炎日要不要也瞧瞧?”
炎日扫了一眼长垣掌心那枚幽蓝色泽的珠子,语气平平:“不看。”
长垣对他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将无定珠收回紫府蕴养,与之并肩:
“在天界的古朔洲境内,据说有一座废弃的太古神矿,若是侥幸能得神矿石祭炼你的烈炎剑,说不定不仅能生出剑灵,还能一举步入天阶仙剑行列。”
“古朔洲?有点耳熟。”
梦歌他们已经捡完包回来了,走近时正好听见方才那几句。
梦歌接过话头:
“炎日可还记得小师叔那位同窗云峥?他便来自古朔洲。说起来,那里是净刹遗族的祖地吧?”
他将从金仙老者身上搜到的东西均分给两人,目光带着几分揶揄,
“长垣你也是净刹遗族的人,突然提起这事,莫不是想偷自家的家底?”
“我倒是想。”长垣坦然接道,“可如今这修为,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无羁没有掺和他们的对话,跳上一处残垣,朝远处眺望了片刻,扯开嗓门喊:
“咱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
“你不是说你运气好吗?你随便挑个方向就是。”
“那感情好!”无羁从残垣上跳下来,“跟着小爷走,保管不吃亏。你们看这次,咱们……”
他走在最前面,小嘴一张就开始叭叭叭,愣是不见半点消停。
直到确定那五人彻底走出修罗林的范围,小五小六才从暗处现身。
两人也是心有余悸。
小五顿了顿:“看吧,我就说这几人很玄。那位前辈已经看到他们了,却不对他们动手。”
“这难道不是好事?”小六道,“走吧,咱们也跟上。”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散修和小妖,也陆陆续续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确认那只巨掌没有再伸出来,又确认那五个凶残的人类确实走远了,他们用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奔逃而去
修罗巢深处。
此地并不如外人所传那般阴暗,反倒明亮得异常。
偌大的地界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宫殿,宫灯明亮。
而在宫殿上方,盘踞着一道庞大的身影。
九个头颅搭在不同的方向,吐息缓慢而均匀。
黑影从甬道尽头显现,逐渐凝成一道邪气十足的男子身形。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姿态谈不上多恭敬,却也没有越界。
“前些天那几个崽子在上方闹得那么凶,你没杀他们?”
低沉暗哑的声音从宫殿上方落下,九个头颅中正中间的那一个微微抬起,露出一线深蓝色的瞳光。
男子摊了摊手:“回相柳大人,我倒是想动手。可你猜怎么着?”
盘踞在宫殿上方的庞大生物,正是和虞邑同族的相柳。
“哦?几个地仙小子,能让你这头修炼到仙尊境的虎妖说出这种话?”
虎妖抬眼,认真答道:
“那几个小崽子身上,带着连我都看不透的因果。我敢说,我若是真动了他们,还未得手,自己就得先一步殒命。”
相柳的九颗头颅同时静了一瞬,然后那颗正中间的头颅低了下来,深蓝色的妖瞳直直落在虎妖身上,眸中多了几分兴味。
虎妖叹息一声,接着说道:
“更有意思的是,那五人之中,竟有净刹遗族之人。此子身怀九幽古刹,还带着无定珠。多半是现任少主。此族的某些老东西,也不好惹。”
相柳沉默了片刻,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鳞片擦过青铜宫殿的檐角,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然后那道盘踞在上方的身影开始收缩,鳞甲褪去,九个头颅缓缓合拢,最终凝成一道长身玉立的黑衣身影。
“有点意思。既然醒了,正好出去看看。”
相柳理了理袖口,看似已经很久没化形了,语气散漫,
“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
虎妖一怔:“大人要走?”
“本座去会会那几个小崽子。”
说罢,相柳已消失在原地,只剩尾音回荡在这片天地,
“况且,你方才说的因果,本座也好奇得很。”
虎妖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气息,身形一展,变回本体,体型竟与相柳相差无几。
它甩了甩尾巴,跳到殿顶上搁那儿就是一趴,小声嘀咕:
“走了好。本座堂堂幽冥猛虎,被人占了地盘数万年。这要是传出去,面子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