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手持双斧的红衣男子并未理会他的讨饶,挑眉道:“你自找的,便得受着。”
“好好好,是我错了。”宋锦书落了地,手中折扇唰地一展,“阿玉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回吧。”
温延玉侧目看去,从清朔关出来后,环境明显不一样了。
他注意到周围人视线,收了惊山斧,淡淡道:“前面有家茶棚,我也打累了,先歇歇吧。”
宋锦书眉眼弯弯:“遵命。”
两人在茶棚角落拣了张勉强算干净的桌子坐下。
茶棚老板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拎着壶过来时眼皮都没怎么抬。
宋锦书要了两碗灵茶,将其中一碗推到温延玉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目光越过茶棚破旧的旗幡,落在远处阴云笼罩的连绵山脉上。
“阿玉你瞧,同样是边域,有人护着和没人护着,竟是两重天地。”
温延玉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茶,没有喝,头也没抬:
“你想说什么?”
这话倒是真的。
二人自清都主城传送抵达清朔关,在关隘周边逗留多日。
哪怕是城郊荒野,也受上神之力常年庇佑,山川灵秀,气韵清和。
可一旦踏出关门,不过短短数步,天地风貌已然截然不同。
这片地界灵气非但不稀薄,反倒十分充裕,只是灵气之中混杂着一缕隐晦难辨的浊气,彻底搅乱了天地气韵,让人莫名心生烦闷。
“还能想说什么?”宋锦书勾起唇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自然是与阿玉同游这山川好景。”
温延玉:“......”
若是真心想要赏山玩水,就不会带自己到这般浊气弥漫的荒芜边地来了。
多年相处养成的默契在那里。
温延玉也没去多问,该说时,宋锦书自会告诉他。
何况,这里也不像是能谈话的地方。
白陉镇这地方气息杂得很,修士的修为也参差不齐,可越是这般荒僻边境,越容易藏住一些不愿被察觉的动静。
邻桌那几名修士的谈话声压得很低,可在宋锦书和温延玉耳中,跟当面说也没什么分别。
不过是刚坐下的功夫,他们就听到了几个不同寻常的字眼。
宋锦书特别喜欢看温延玉思考的样子。
他家阿玉想事时,长睫会微微低垂,遮住眼底流转的思绪,薄唇也会不自觉地轻抿起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那么的完美。
当然,眉眼微扬,提着双斧追着他砍时,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同样动人。
不过说到底,在宋锦书这个恋爱脑眼里,其实是温延玉哪哪都好。
随便一个动作,又或者是没有动作,都远胜世间千山胜景、万般风华。
温延玉都快被他的视线盯出一个窟窿了,神色不善地瞪着他:
“还看呢?等会眼睛给你挖了。”
宋锦书半点也没收敛,语气缱绻:“那我岂不是能和阿玉共用一双眼睛了?”
温延玉捏着茶盏的手背青筋鼓起,显然,又想揍人了。
宋锦书见状连忙收敛玩笑,端正坐姿,抬下巴示意一旁邻桌:
“好了好了,我不闹便是。”
嘴上说着不闹,身子却已经贴了过去,俯首凑到温延玉耳边。
瞧着好不黏糊。
“阿玉,你说巧不巧?”
温延玉伸手,掌心拍在他脸上,把人推开了些:“巧什么?”
如果是说古图的话,那本就是小师叔的手笔,何来巧合之说?
那只能是邻桌那几人方才提过的矿脉了。
宋锦书不仅没躲开,还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在温延玉即将收掌变拳时及时退开。
一套动作丝滑得不行,一看就是做过不知多少回。
“古图才传开没几天,这边就冒出一座新矿,还偏偏卡在神域边界之外。这还不巧吗?”
宋锦书那番话落得不大不小,恰好让茶棚里坐着的人都能听见。
邻桌那几个散修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连茶棚老板都从后方抬起头,目光在宋锦书和温延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二位道友气度不凡,又是从城中出来,莫非知道些内情?”
最先开口的,是方才与老三交谈的那个大汉。
宋锦书微微一笑。
知不知道无所谓,有人信就行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第1074章 阿玉想不想干票大的
温延玉就静静地看着宋锦书忽悠。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他就给自己编出了一个极具特色的身份背景。
什么某位大能的关门弟子,专职研究五行八卦、奇门阵法。
因修为有所突破,才被家师放出来历练,又因为观测到此地灵气走向格外不同,才会出城一看。
说辞一套接着一套的,说得跟真的一样,关键是这群人还真信了。
且看模样,还是深信不疑的那种。
其实,这怪不得旁人相信。
只看表面,谁也不会把宋锦书和剑修二字联系起来。
他手持折扇,一袭飘逸长衫,举止风流温雅,谈吐从容不迫,瞧着更像哪个世家里饱读经卷的儒学子弟。
而在那些常年混迹边境的修士眼中,研究风水地脉的人,可不就是这副模样?
再观二人衣着气度,皆是世家子弟独有的清贵风骨。
越是荒芜杂乱的地方,越是藏不住这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底色,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身家殷实。
但这种做派,落在有心人眼里,反倒坐实了他们的天赋出众,但历练经验不多的世家身份。
殊不知,飘逸的衣着不过是两人的习惯。
钱袋鼓不鼓另说,倒是这副“我很有钱”的壳子,是宋锦书故意让人看出来的。
只有看起来像一只肥羊,才能钓出大鱼来。
这招宋锦书只有在宸霄界时才会用,至于为什么不在乾元界用……
这都不用问。
他在乾元界的名声太响,走哪儿都有人认得,他又不喜改头换面,可不就一眼就被人认出来了吗?
温延玉坐在对面,看似一直在垂眸喝茶,实则神识早已无声散开。
宋锦书在前面抛线钓鱼,他自然不会闲着。
注意到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神色不善者,亦有面露贪欲之色者。
但这些,都不是目标。
因为宋锦书并未停下,这会儿更是彻底打入了那几名散修队伍中,就着矿脉一事聊了起来。
温延玉收回神识,抬眼望向宋锦书。
这臭小子要钓的鱼,还不是一般的人。
一名相貌粗犷的汉子朗声笑道:
“宋道友当真通透有趣,你我投缘,在下便不瞒道友了。”
他压低嗓音,抬眼望向远方阴云笼罩的群山:
“我们要去的矿脉,便在那片山脉深处。再往深处走,前些日子传出过一张记载灵域秘宝的古图。
听说被一位隐居在那附近的大能得了去。
可还没捂热,又来了另一位修为不逊的,两人为那张图打得天昏地暗。
外头那些残败景象,大半是那一战留下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见过世面的叹息,
“可谁知打得太狠,竟将地脉击穿了。灵光冲天而起,矿脉就这么露了出来。
那两位也顾不得争古图了,齐齐往地底去了。毕竟古图再稀罕,也得去寻入口,矿脉可就是实打实的资源。只可惜……”
男子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唏嘘:
“奈何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了底蕴更深的衡岐古族插手。
那两位大能纵然修为卓绝,孤身无家族依仗,终究难敌对方人多势众,到头来,竟是白白替旁人做了嫁衣。”
“原来还有这般曲折内情。”
宋锦书轻摇折扇,“我二人初到此地,对周遭诸事一无所知,敢问这衡岐古族究竟是何方势力?”
那粗犷男子见宋锦书神色认真,态度便又松了几分,继续低着声音说道:
“我等这点微末修为,知道的也不多。只知这衡岐古族是边域这一带的老牌世家,族中高手不少。
虽不像那些神域内的大族声名赫赫,但在此地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根基极深。
那矿脉如今被他们接手后,便封了入口,只许矿工和他们自己的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