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在小绿散发的璀璨五色神光中，谢落的花瓣没有落地成泥。
它们化作了金绿流光，反扑向那数头血魁。那些花蔓早在纠缠之间，已将根须扎进了它们体内。
在死气中生花，抽的是此方天地的气，花谢所抽，则为它们偷来的道。
一头血魁猛地僵住。
它周身燃着的，是复刻自炎日的涅��白焰。
那焰火跳动了两下，便一寸寸熄灭在风里。
紧接着，其余血魁身上复刻来的水火风雷、杀伐剑意，如那无根之木离了地，如那断源之藤枯了梢，全都枯萎下去。
失去了源力支撑，它们那不断再生的本事，也失去了用处。
这时，炎日他们终于动了。
最先飞来的，是一条席卷万里的赤焰火龙。火龙之后，是横亘天地的浩瀚金雷、炽热星辰、一剑开天的剑罡、梵音悠悠的罗刹……
十数种道韵在同一刻绽放，整片战场被各色灵光映得亮如白昼。
火光、雷光、星光、剑光、五行轮转的光轮、水幕折出的虹彩，铺满了天幕与地面之间的每一寸空间。
那些血魁在这片光的洪流中一块接一块地崩解，发出凄厉的嚎叫，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拼命朝血海的方向坠去，想借那污秽之源重塑自身。
林忱眼神一扫，掌心再度倾覆，九尾法相跟着抬起前爪，朝下一按。
脚下的血海忽然变了颜色。
暗红的血水层层澄澈，腥臭散尽，化作碧波万顷。
海面之上，莲叶丛生，莲香四溢，直熏得人灵台一清。
“化、化血海为碧海？！”
“不愧为往生神树，竟连那污秽之源都能净化！”
那些被法则锁链束缚的仙域之主与天宫之主见了，面上皆露出骇然之色。
“净水至处，莲自生焉。此为造化大道的雏形，小狐君所修，不是混沌本源吗？何时又触及了造化之道？”
其中一名宫主朗笑一声，全然不顾那正在侵蚀道体的法则铁链：
“诸君莫不是忘了����混沌之道，容纳万法万象。小狐君这等天资，既已悟因果、通生死，如今再添一门造化之道，又有何稀奇？”
那些碎裂的血魁跌入澄碧的水中，一点一点化开，终至无痕。
它们意图借以复生的污秽，反倒成了送它们最后一程的清水。
上方的苍衡望着这一幕，浑浊的眼底浮起极亮的光。他转向烬炀，大笑出声：
“阁下方才说，尚未成型的混沌道胎能做什么����如今，你可看到了？”
烬炀脸上的从容再也不见。
血魁的失败不足让他失色，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林忱方才所做的一切，那已踏入了改动天地的领域。
这小子不过真仙之境，便已初悟此道。
他盯着那道灰白身影，眸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此子，留不得。
有此念头的，不止他一个。
与魔皇对峙的魔神一指点落，魔皇瞬间被震飞出去。
妖皇、岚岑、镜微三位上神，在这些曾屠过上神的近神者面前终究差了一截，此刻也尽显败势，同样被震退数千里之远。
魔神与以空俨为首的长生帝族，齐齐朝林忱看了过去。
混沌道胎，若不能为他们所用，便只有死。
横跨时空的死意，径直落在了林忱身上。
第1169章 还在做着成神梦
整片战场，都静了下来。
“混沌道胎。”空俨负手立于高天，声音里竟带着几分礼遇，“五百年前灵域那道封印，你能破开，是吾等失算。可今日见你，吾等反倒觉得，这一算，失得好。”
林忱头顶的小绿撑开万道霞光，连他本人似乎也不受那威压所动。
他挑眉，朝数万里高处那群人看了过去。
“三界的秩序，腐朽了何止千万年。”空俨的声音直透人心，在每个人灵台间回响，一字一句都带着蛊惑之意。
已有不少修士因此心神动摇。
“是天道弃吾等于先。这样的天道，如何值得尔等为其燃道？以你之才，与吾等共立新序，执掌三界，不过举手之间。”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眼中仿佛浮现出一幅画卷，绵延不知多少万里。
那似乎是新序之下的三界。
血海澄澈，化作碧野千里，天渊合拢如初，那道横亘了六百万年的裂隙，在画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镇魔关的城墙爬满青藤，关外再无半分魔氛。
再往后，是天界诸域����神光浩荡，仙阙连云，量劫已消，天堑已合，神位之间再无门槛。
凡人可问仙，修士可长生，万族同寿，天地同春。
而那些死去的人，都活着。
战死的袍泽回来了，陨落的神明回来了。
“此便是新序。”空俨的声音轻了下来，落在每一个人耳畔，“天道的私，帝族的怨，万族的苦，都将在此一笔勾销。”
镇魔关上，已经有修士动容。
就连不少圣院弟子，眼底的坚毅也裂开了缝隙。
他们想，若这画是真的，若这画能成真，那这一年来的尸山血海、三界万万年疮痍，是否本就不必发生？
那尊魔神望向空俨，神情索然。
他所造成的幻境能迷惑三界众生，却迷惑不了下方那些人。
可一位混沌道胎太难得了，只要有了他，这些人便能省去不知多少力气。
尽管可能知道是徒劳，这些人也想着去试一试。
“你说完了？”林忱的声音忽然响起。
但见他抬手，那朵悬于九天的青莲随之轻轻一颤。
一圈青碧色的光晕自莲心漾开，转瞬便席卷整片天地。混沌之气裹着醇厚生机，浩浩荡荡，涤荡八方。
众人脑海中那幅盛世画卷，像无数泡沫般接连炸开。
每碎去一个，画中的太平便塌落一角。
血海重归殷红，天渊重归裂口，镇魔关的城墙重新露出斑驳的血迹，而那些笑着的人影，扭曲着、尖啸着，全被拖回黑暗深处。
空俨眉心微动。
他亲手布下的幻境，竟能被一个小小的真仙连根荡涤。
此子，果真留不得！
三界众生猛地惊醒。
城头上下，一片死寂，无数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方才那片刻，他们竟真的动了心，真的想伸手去接画里的太平。
那尊魔神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了林忱身上。
“你所描绘的幻象也很好。”林忱的视线穿透数万里距离，直直望向空俨，
“只是我也有疑问，尔等潜伏三界数千万年，为一己私欲造下百亿杀孽，又熔炼数百万亡魂，养出那十几尊血魁。今日却对三界说，新序里人人都能活。这笔账，尔等打算怎么平？”
空俨淡笑，身上散发的霞光，看着真的好似那青天之下、悲悯众生的神明：
“旧序的牺牲，正是为了新序里再无牺牲。”
“好一个再无牺牲。”林忱轻嗤，“那新序的牺牲，又打算问谁去要？那些死去的人，你们打算用谁的魂去填？”
空俨沉默了一瞬。
林忱却还在继续。
他浮起笑容，笑意清浅，眼底神色却冷：
“你们的这番话，在六百多万年前，也曾经对一人说过吧？那他的回答，尔等这些残兵败将……想必也还记得吧？”
空俨脸上的笑意，至此彻底消失。
三界众生或许不知林忱口中那人是谁，可这些长生帝族却清楚得很。
甚至，记忆犹新。
千万年来，他们蛰伏至今，本以为三界已无天地四灵，本以为万无一失，却全因那个人功亏一篑。
当然也记得那人说了什么。
那也是一位混沌道胎，与如今这个真仙境的小子一样。
可如今不同了。
当年他们大意，放任衍成长至此。
现在这位道胎，即便悟得混沌青莲雏形、执掌生杀予夺、初窥造化大道，又如何？
太弱小了。他们弹指间，便可抹去。
仟墟额上的千只眼睛睁圆，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竖子！吾族千万年的宏图，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轻辱？”
“空俨大人，”他转向空俨，“何必再与他多费口舌？”
空俨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冷，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