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话音落下，剩余八人站到了一处。
八道身影气机相连，如八座横亘岁月尽头的山岳。
他们衣袍鼓荡，属于近神者的威压再无半分保留，如山洪决堤，如荒古复苏倾泻而出。
他们立身之处的虚空被层层揭去，露出其后无边的幽暗。
那幽暗不属于三界，更不属于当世。
荒古之气自其中汩汩涌出，裹着无数纪元残响，朝着整片天地压落。
八重威压层层堆叠，与那铺展万里的冰色神光对峙。
空俨望向那道始终未动的白衣身影：“清都上神，现在，你还觉得，凭你一人，拦得住吾等么？”
穆箴言立在八重威压掀起的荒古风暴中央，一袭白衣却纹丝未动。
那双眼睛，是比漫天霜寒更冷的漠然。
“尔等不曾好奇过么？”他的声音冷冽空灵，缥缈间带着致命的韵律，
“为何屡次欲置本尊于死地，却从未得逞过？”
此话一出，空俨等人神色微变。
三界上神、四方修士，乃至藏匿暗处的巫神一族，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也想知道。
穆箴言的成神之道，是真真正正从无数杀伐中淌出来的。
杀到世人不敢直视，杀到凡俗不敢提其名，杀到万族不敢再生觊觎，杀到血路铺成神途，杀到诸界俯首。
真龙本为万族之首，可他虽为真龙，却无族人可依。三界觊觎他龙骨者，数不胜数。
自巫神一族那则预言降下，他便成了三界众生的目标。
不见真龙，众人却恍若听到一声龙吟。
再看向穆箴言时，只见他额角之上，一对苍青色的龙角缓缓浮现。
第1171章 师尊到底有多强
龙角浮现的一瞬，众人先前隐约听闻的龙吟声，一下子就成了实质，自那高天深处滚滚而来。
那声音苍茫而旷远，仿佛越过无数纪元更迭，从岁月之外醒来。
一时间，万域妖族齐齐朝那道身影仰望。
只见霜华深处，一道青苍色的虚影缓缓浮现。
龙首高昂，龙躯横贯九天，首没星海，尾入云渊。
整片战场只剩下雪落的声响。
那道白衣身影立于龙首之下，背对众生，面朝八道荒古威压。
眉目清绝，金瞳低垂，带着一种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寂。
可众人目光此刻皆不在他身上，而在他身后的那道虚影上。
那亘古的底色，已昭示了它的身份。
那是……青龙……
那是����青龙！
所有人的眼中都映出了震惊，龙族众人尤甚。
他们身为万族之首，可谁都知道，在真龙之上，还有天地四灵。
当年便有凤凰盗取南明离火，妄图借此蜕变为朱雀，凌驾于万族之上。最终引火烧身，近乎半数族人焚身而亡，涅��不得。
也正因如此，三界凤凰的数量才会比真龙还少。
而今，不走邪途，也有青龙现世。
四灵之中，青龙尊居左位，执掌生机大道，是以为首。
空俨脸上的自负，彻底凝固。
“苍青色的龙角……龙躯……”仟墟额上眼睛齐颤，“青龙！此人竟然是青龙！”
“不可能。”空俨摇头，“那一纪元的四灵，早已因为那几尊魔神临世而以身为阵，三界绝迹。吾等推演万古，算尽诸天，怎会����”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推演万古，算尽诸天…？
不，他们从一开始就算不到这个人，也正是因为此人，他们同样算不到那位混沌道胎。
原来，一切早在最初就有了端倪。
只是他们不曾想到，在这生机逐渐衰竭的三界中，竟然还能生出四灵来。
那尊立于虚无中的魔神，敛尽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看着那个让长生帝族如临大敌的白发男子。
真是好纯粹的道光。
他是这六百多万年来，从无数杀戮吞噬中爬出来的新晋魔神。
一身道法之强横，便是那长生帝族，他也不放在眼里。
可他想要三界的资源。域外太血腥了，三界多干净啊。
什么天道需不需要改，他全然不在意，他想的，只是让三界也染上同样的浊。
恰好，这些人的意图在某种程度上，与他所想不谋而合，才有了这场跨越数百万年的合作。
如今看来，计划似乎又出现了变故。
妖皇那双染血的龙目落在穆箴言额上那对龙角上，忽然放声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这天地间，还有比本皇更古老的龙！”
主宰道本就是冠绝于世、不可复刻的绝顶大道，可现在却突然说，穆箴言不仅仅修主宰道，他的真身，竟然是青龙。
魔皇擦去唇边的血，却是看向了苍衡，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感叹：
“难怪阁老如此淡定，想必是早就知道了玄止的身份。”
岚岑与镜微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四灵生于法则之前，超脱天道之外。
苍衡对上魔皇的视线，又转向烬炀，再度发问：“阁下可曾看清楚了？”
烬炀眉头紧锁，心神俱震。苍衡此言简直杀人诛心。
那股威压对三界众生似乎毫无影响，可他周身却被那极寒死死压住，连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先前魔神召出的那些秩序锁链，此刻在更强的法则面前顷刻失效，被禁锢的仙尊仙帝，皆恢复了自由。
城头上下，在死寂攀升到顶峰后，声浪如海啸一样炸开。
“青龙……清都上神，竟是青龙！”
“三界之中，竟然还有天地四灵的存在……”
“四灵不入命盘，就算那些自称长生帝族的人推演万古，也同样算不出他的因果。”
“生来便凌驾万道之上，主宰道落在他手里，才叫主宰。”
也有人逐渐回过味来了，
“所以，当年巫神一族宣判的天生不详……判的竟是四灵之首？”
“……”
林忱身旁。
无羁仰着脖子，手搭在额前，头顶那撮呆毛跟着高高翘起：
“哇！师祖头上长角了，好威风！原来那就是真龙的角！不对，是青龙！”
祁星表情跟他一样夸张，煞有介事地问：
“小祖宗是九尾天狐，大祖宗是青龙……那我身为他们的后辈，岂不是两者的结合体？”
两人话音刚落，就被守一和御泽一人拍了一下脑门。
胡言乱语的祁星被打得最重。
而守一打无羁，纯粹是看到御泽动手后的本能反应。
宋锦书和宋熠二人，对穆箴言的身份也倍感震惊，他们同样不曾猜到，师祖竟然是青龙。
可无论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就跟小师叔永远是小师叔一样，师祖也永远是师祖。
镇魔关内，除了正与虞邑交手的那位，其余巫神一族之人也来了，他们隐匿在人群中，不曾显现于人前。
此时，他们望着那对龙角，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手脚冰凉。
数十万年前的那一卦，在他们脑中翻涌回荡。
����天生阴阳，大凶之兆。于三界而言，是乱象；于天地而言，是格局更迭之兆；于族群而言，是覆灭之始。
那是他们亲口宣判的天命。
彼时巫神一族的预言，三界无人不信。
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曾算出关于他的一切。
这些批语中，只有格局更迭是真，其余不过是他们听从长生帝族，杜撰出来的谣言。
可谁又能想到，当年那条天生阴阳、伴随天地异象降生的幼龙，竟是四灵之首的青龙。
“长老！长老你怎么了？！”旁边人看到身影忽然变淡的长老，惊呼出声。
那位长老望向林忱，又望向问月、御泽和祁星，摇了摇头，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吾族……气数已尽……”
在最后关头，他替族人起了一卦。卦象未成，因果反噬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