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这里是邱染的房间,后来我畏光,才把窗户都封了。”
容凡背着光亮,倚在房门口。
青在言转过身:“你怎么过来了?”
“放心,没人发现。”容凡吹燃火折子,他走进房间打量了一圈,道:“那段时间最心烦的就是和邱染共睡一张床����他睡相不是一般的差,每个晚上都肘击我。”
青在言闻言莞尔,说道:“你忍得了?”
“我才没忍,他肘击我,我就肘击回去,用他两倍的力气。”容凡绘声绘色,“你可知怎么着,邱染他睡得比猪都沉,我一胳膊肘过去,人呼噜照样打,停都不带停的。”
青在言笑了一下,说:“没看出来邱染有这样的本事。”
见青在言走到床边,容凡问道:“晚上你睡这里?”
青在言拍了拍床铺,浮灰飞扬。他侧过脸,眸子里带上笑意,说道:“和我一起?”
“求之不得。”容凡勾唇。
第185章 感激
容凡手执火折子,在元家的院子里转了转。厨房里的器具陈列在熟悉的位置,他提了个木桶打水,打完水再回来,发现青在言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房间里的床铺已经整理停当,容凡调转方向,转身朝邱三九的里间走去。
里间悬吊着密匝匝的活尸与残肢,层层叠叠遮蔽了光线与视线。避无可避,容凡只得一边前行,一边无可奈何地拨开面前的阻碍。未几,他看见了立在尽头的青在言。
“这里就是九娘的房间,对么?”青在言说。
“嗯。”容凡说,“你在看什么?”
青在言往右移了两步,没了他的遮挡,容凡看见了床上并肩躺着的两个人。他们安详地并卧着,其中一人唇边还凝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仿若梦至酣处情不自禁。
“火不是九娘放的。”青在言说。
因为邱三九和元简循正于此长眠。
容凡缓缓走上前。
二人的尸身丝毫未腐。
“青在言,”怔了许久,容凡才怅然地说道,“元大哥和九娘一样。”
青在言听懂了,轻声道:“九娘了却了他的心愿。”
或许在解脱之前的漫长岁月里,邱三九也曾感到孤寂。又或许元简循是软磨硬泡,才求得这变成活死人的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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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里间出来,容凡按下心头的低落,和青在言一道去厨房烧水。柴房里剩下的干柴只够烧一锅热水,供他们这短暂一夜的叨扰。
容凡将干柴送进灶膛,伸长了脖子去看站在灶台后的青在言,说:“青在言,你说年底那把火会是谁放的?我思来想去都没有答案,又实在好奇得很。”
热水汩汩沸腾,青在言掀开锅盖,待气泡欢腾跳跃了片刻后渐次平息,才将锅盖重新盖了回去。
容凡继续分析道:“邱长老么?不可能是她,她心里的邪教大业还没完成,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青在言说:“十有八九是年轻人所为。”
容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千足蛇的年轻一代里,像张午那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对千足蛇的了解与外间一样缥缈,既不认同那套邪道大业,又挣脱不了瘴林的禁锢。
思及此,容凡难免回想那年在藏书楼中,张午坐在门槛上,与他说的那番话。
容凡心中释然几分,不再纠结于此。他道:“水该沸了吧?”
“好了。”青在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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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众人启程折返。
人们发现,一夜过去,许墨行的模样是空前的颓然,连呼吸和眨眼都费足了力气。
唯有看见容凡的时候,许墨行才意味不明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容凡淡淡地回以一笑。
顾愿夫妇迎面走来。容凡本欲侧身让路,却见二人停在了他面前。顾晗与顾愿容貌极为肖似,自青云宗初见顾愿第一眼,容凡便忍不住想����若顾晗能活到半百,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了。
“顾门主。”
旁人都往这边看来,容凡一副不吝的模样,嘴上喊了人的名号,脸上却不以为意,左顾右盼,俨然不屑与江湖正派为伍的架势。
不过,顾愿夫妇这是要做什么?
顾愿气质端凝,她盯着容凡的眼睛,对方故意避开的视线并未使她恼怒,她温声问道:“那夜的火,是你放的?”
容凡莫名:“您在说什么?千足蛇的火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问的是哪一夜的火。”顾愿直视着容凡的双眼。
“哪一夜?”容凡反问。
他的态度把旁观谭宁急了个够呛。
承认能怎么呢,为什么自己做的好事还不承认?承认了,你在江湖中的庇护就多了一个,为什么不点头?
顾愿没有得到答案,她不再追问,长长的叹息之后,她对容凡说:“你是个好孩子。”
容凡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之言,他错愕又好笑地看了眼顾愿,扭头就走了,嘴里咕哝:“仰秋门也挺莫名其妙的。”
许多人也这样想。
顾愿说万尸林的余孽是个好孩子?是疯了,还是疯了?往严重了说,难道仰秋门要成为下一个与邪门歪道勾结的宗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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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在言始终立在离容凡不远不近之处,极少单独望向他。听闻顾愿与容凡的对话,他并未如谭宁那般焦急。
谭宁倒是个忍不住的急性子,他找了个机会靠近青在言,开口便是:“你能保住他的性命么?”
青在言淡声说:“他是万尸林的人。”
“我知道他的身份……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谭宁难以置信地瞪着青在言,“青在言,他再怎么样也没对不起你吧?你就这样和他撇清干系了?”
“不说这个。”青在言耸了耸肩,说道,“大会之后,流阳宗必不复从前。你有何打算?”
谭宁眉头紧锁,不接话,只死死瞪着青在言。
“你师妹呢,她有什么打算?”青在言又问。
谭宁恼极,怒道:“你有空关心与你无关的人,你怎么不想想容凡大会之后该如何?!”
青在言说:“你走吧,别再来和我说这些。”
“你……”谭宁胸中郁结。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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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途中,青在言毫无预兆地消失了。青云宗的弟子还在,向他们问起青在言,他们也没有答案。
容凡去问谭宁和柳晨等人,一无所获。
“他就没和你们提过一句?”容凡不死心地问道。
柳晨摊手:“没有啊,我本打算在大会前悄悄送你离开,又怕他有别的主意,想与他商议,可他什么也不说。”
容凡略略抬眉:“你别牵扯进来,免得到时候辱了酉钱山庄的名声。”
谭宁赶紧说:“我往后不再是流阳宗弟子,我带你走,走到哪里算哪里,总之我绝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距报仇成功只差临门一脚,眼下不是讨论我该何去何从的时候。”容凡明白谭宁的好意,这边说完,转瞬他的眉毛又拧了起来,“不是,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柳晨正分神留意门外的动静,闻言,他安抚道:“青在言武功高强,放心,他肯定不会有闪失。”
容凡左看看柳晨,右看看谭宁,再转头看看站在门边的穆声和谢翊。
他也不说话,就啃着唇角看来看去。
“呃……”柳晨尝试解读容凡的行为,“是想让我们做什么,但不好意思开口?”
容凡摇了摇头。
“那是?”
“我在想……”容凡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他会去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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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程短了一天,青云宗的名帖都已放出去了,再过七日,便是举行大会的日子。
虽说大会尚未开始,但容凡等人回到贤云州时,大半个江湖已将流阳宗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大会仍由青云宗主持各方招待,但事关矣南武林,酉钱山庄与仰秋门亦未闲着,皆派了弟子前来帮衬。
青在言依旧不见踪影。
容凡不好去问黎晚晴。因为他听说黎江近日因病卧榻,所有的事情都积压在黎晚晴身上,想来他也不该去给黎晚晴增添烦扰。对于黎江的病,容凡或多或少有些猜测,一来黎江一直因青敬山逝世终日郁郁,二来生辰宴那日给黎江带去的冲击不小,两者一相加,便击垮了黎江的身子。
他想着不去找黎晚晴,但黎晚晴却惦记着来找他了。
“七日后的江湖大会,你万不可露面。”黎晚晴开门见山。
容凡直截了当:“我不好留在青云宗的。”
“我差人先送你离开贤云州,之后再做其他打算。”黎晚晴说。
容凡很感谢她的好意,实际上,他这段日子每天都很感激。他顶着十恶不赦的头衔,却还有人愿意帮助他。
“那我和你约一个日子,好不好?”容凡说道。
黎晚晴就怕容凡不接受,听这话的意思,她放下些心,试探道:“明天?”
容凡看她小心翼翼的态度,忍俊不禁,明明黎晚晴要做的是救他的命,怎么反倒像是央着他似的?
“大会前一天,可以吗?”容凡歉疚地说。
黎晚晴蹙眉怀疑道:“你真的想要这条命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