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刽子手后反派就在我刀下 第74章

作者:且无尽也 标签: 强强 江湖 三教九流 穿书 正剧 HE 穿越重生

时韵不问原因,只说,好。

.

也是十七岁那年,织云走了。

那天,姣儿哭着昏了过去。再醒过来便看见了时韵,她在时韵的肩膀上哀声哭嚎,时韵抚着她的背,心中的哀切拧一拧,可以化成漫天阴雨。

姣儿没办法再用攒下的银钱实现原本的愿望,她拿了很大一笔钱,操办了织云的丧事。姐姐宽慰她,说织云有她料理后事,体面地躺进了棺材里,有自己的墓、有自己的碑,已经是幸运。

还有很多妓子,死了不过是扔到乱葬岗,和众多无名尸体一同堆在山坑里,经历风吹日晒、雨打霜降,皮肉随着时日剥落,剩下一具枯骨。

织云近些年虽在倚芳阁做妓子,但久久不接客了。不是老鸨发了善心,是她无法再接客。

姐姐妹妹劝慰姣儿的同时,无法不自哀自怜。织云死于花柳病,身子早就不成形了,或许这也是她们的下场。

时韵说,姣儿,若你愿意,我把你赎出倚芳阁。

姣儿说,我的钱够赎身了。

很长一段时间,时韵得了闲便来找姣儿散心。姣儿没有将自己赎出倚芳阁,轮到她登台抚琴时,她依旧是名动雨凉州的清倌人。

姣儿的生活只剩下时韵。

不弹琴的时候,姣儿满心只想着时韵,她埋在倚芳阁的灶房里,一心一意地做糕点。做好了糕点,姣儿就到都天大街候着,若是正好时韵出门,她便将糕点全送给时韵。

时韵让她别这么操劳,若是来时府寻她,要提前知会,否则一天白白等在都天大街,该多难受。

姣儿说她不难受,等到时韵是她一日下来最快乐的时候。

时韵无法总去倚芳阁,那里毕竟是个不入流的青楼,她作为名门千金,与姣儿为友以及平日三番五次去倚芳阁的作为,早已惹来了世家之间的众多口舌。

姣儿许多次在倚芳阁的客人嘴里听到过,有些人来倚芳阁就是为了探究时家的千金看上了哪个男妓。

早前,出于对孙女的宠溺,时家家主并不干预时韵交友。而如今时韵早已过及笄之年,若是平日作风依旧引起世家微词,则婚嫁之事难免有所妨碍。

故此,时家家主不论行至何处,都将时韵带在身边。一来是想时韵多结识世家子弟,二来便是要减少时韵和姣儿见面的机会。

也许是母亲的离去,也许是时家逐渐的干预,对于时韵和自己的身份差距,姣儿勉强堆砌的不在乎悄然崩塌。

妓子,妓子,下九流的妓子。

姣儿不怨织云生下她,她只怪自己不安分守己,怪自己不认命,非要走出本属于她的方寸之地。

往常十日中最少有三日可以看见时韵,到十八岁那年,一个月能见时韵一回,都算得上奢侈。

姣儿带糕点去都天大街,再守不到时韵的身影。

.

十八岁那年的踏青节,姣儿邀时韵去江畔同游。

江畔的年轻男女和去年一般,春日的时节裹着朦胧的情意,折下的桃枝藏着萌动的春心。

时韵说,姣儿,你今日会不会折一支桃花来,像去年一样送给我。

姣儿说,去年我说,到了今年的踏青节,你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一定要告诉我,你有了吗。

时韵说,若你去将桃花枝折来送我,我一定告诉你答案。

桃花枝应由男子送予心爱的女子,姣儿看见负手而来的黄少爷,有句话迟迟说不出口。

姣儿转身去寻桃花枝。

.

心乱让姣儿无暇欣赏每一朵桃花的姿态,她折来一支桃花,见周边男女互相交换定情信物。

姣儿忽地晃神,若那交换定情信物之人,是她与时韵。

她在桃树下怔了许久。

回过神时,竟后知后觉地出了一层薄汗。

这股没由来的热意,在见了黄少爷将桃枝递给时韵的瞬间冷却。

黄家,时家,黄少爷,时小姐。

天造地设,郎才女貌,他们二人之间站不下旁人,遑论一个妓子。

姣儿将手背在身后,手中的桃枝被逐闹的孩童撞落在地。姣儿惊慌拾起,桃花脱离了枝干,被踩烂嵌在泥里。

荒唐。

与去年相同,时韵没有接下黄少爷的桃枝。与去年不同,黄少爷不气馁,他将桃枝别在衣襟上,一面笑着,一面倒退着离去。

姣儿害怕时韵问起。不过一支桃花,为何不采来送给她。

时韵没有问。

见了姣儿回来,她只是垂下眸,去看一江春水。

.

那一年的踏青节,时韵没有等来姣儿的桃枝,姣儿没有等来时韵的答案。

.

十九岁那年,姣儿被一富家公子相中。那公子只要遇上姣儿抚琴,回回都掷下千金。他写信要老鸨转交给姣儿,说是想把姣儿赎出倚芳阁。姣儿不作回应,她的冷漠没有浇灭他火热的势头。

男人家财万贯,再后来,每每姣儿抚琴之时,他便花重金将倚芳阁包下,他势必要姣儿从今往后只为他一人弹琴。

姣儿跪坐在台上抚琴。

她的琴音和她这个人一样徒有其表,男人既不懂琴,也不懂她。

.

时韵生辰那日,姣儿起早去都天大街等候。等了一天,也没看见心心念念的人。

时府的下人出门见了姣儿,不忍她苦等,告诉她,时韵这次生辰在福满楼设宴,请了哪家的公子和哪家的小姐,尤其那位黄少爷也去了。

姣儿听不懂“尤其”二字。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倚芳阁,不知为何心下空空落落。

.

姣儿当晚抚琴时,男人又来了。

男人欣喜极了,他终于听见了抚琴之人婉转哀怜的情意。

桃花流水,幽怨断肠。

他不想知道姣儿为何失意,他只知道,这就够了。

曲终人散之后,时府的下人将姣儿请去了福满楼。

姣儿去了,雅间里只有时韵一人。

时韵说,姣儿,我累了。

姣儿说,你为何所累。

时韵说,我要嫁人了。

姣儿说,你不想嫁,不嫁就是。

时韵说,姣儿,你自小便出格,我不想嫁,你带我走,好不好。

姣儿说,是黄少爷吗。

时韵沉默不语。

姣儿说,你的心上人,不是黄少爷吗。

时韵说,我等不到她。

姣儿说,你与他就要成婚了。

时韵说,我等不到我的心上人。

姣儿的眼泪一点都不听话,也不跟她商量,就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滑落下来。

时韵没有安慰她。

时韵说,若是明年的踏青节我还未成亲,你会为我折一枝桃花吗。

姣儿眼前除了迷雾和混沌,还有界限分明的黑与白。她抽噎半晌,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姣儿说,我出生在倚芳阁,无论做什么都是错。小姐,你不一样。

时韵说,你还是叫我小姐。

.

姣儿弹完琴,老鸨歪着身子倚在一旁,听完了,看着她。

老鸨说,姣儿,你出息啊。

姣儿说,我出息什么。

老鸨说,时家的小姐和黄家的少爷定亲了,雨凉的百姓都知道,他们二人呐,确实门当户对。你看看,黄少爷仪表堂堂,学富五车,时小姐娴静端庄,知书达礼。人们说,时家的小姐唯一能指摘的,就是交友不慎,竟然常与妓子往来。不传我还不知道,你何时高攀上时家的小姐了,也不早说。

姣儿咬了很久的嘴唇,咬到老鸨强硬把掰开她的下颚。

老鸨说,姣儿,你这是做什么。

姣儿说,是我的错,是我坏了她的名声。

老鸨说,够了,都在倚芳阁了,还没受够冷眼,非得再轻贱自己么,何况时家的小姐都不看重名声,你替她珍惜名声做什么,干脆你去替她做了千金小姐。

老鸨眼尖,心又硬得很,偏偏爱往姣儿的心上插刀子。

老鸨说,姣儿,既然是朋友,到时候时家的小姐成亲,会不会叫你去做女伴。

姣儿说,我已经让小姐的名声受辱了,无论小姐想不想让我做女伴,我都不会去。

老鸨说,到时候时小姐和黄少爷成亲,一定会有很大的排场。

她叫姣儿到时候也去都天大街候着,半个雨凉的百姓都会去,肯定热闹。

姣儿问,他们何时成亲。

老鸨说,听人传是踏青节之后,真是一个好时候。

.

姣儿再见时韵,是时韵邀她同去踏青。

时韵瘦了许多,她又不爱笑了,和数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