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鹿吟
他“嗯”了一声。
陆郁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想说裴惊渡状态很不好。
怕说了他担心,就没说。
他问:“你有没有话要我替你传达给裴惊渡。”
“让他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是抽烟喝酒。”
陆郁看他,“那你呢。”
“我很好,有好好吃饭。”陆栖郁说。
陆郁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也不再劝,“你见到靳临告诉他,让他等小爷回来,小爷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嗯。”
从那之后,陆栖郁没再见过陆郁。
一年后。
陆栖郁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第119章 苟延残喘
离开裴惊渡的第一年。
陆栖郁整日待在暗无天日的房间,时间异常难熬,外卖与烟酒度日。
胸前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不同程度的烟头烫伤,是他在快要熬不下去的深夜用烟头按了上去。
越是疼他越是痛快。
和裴惊渡相识到结束不过半年多时间,爱意却深邃刻骨的让他窒息。
他没有勇气像陆郁那般说出自己一定能回去。
陆栖郁常常睡不着觉,去医院开安眠药,医生察觉出他精神状态出现很严重的问题,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麻木的问了医生一句,“看了心理医生就可以睡着了吗?”
医生没有肯定的回答他,只是说配合心理医生治疗症状可能会好些。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离开裴惊渡的第二年,他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物。
吃了确实会好一些。
精神是呆滞的,没有情绪波澜,时常眼神空洞的盯着某处发呆。
记忆里爱人的模样有些模糊。
陆栖郁整日浑浑噩噩的睡,时而会梦见想见的人。
这天,他听见陆郁叫他,睁开了眼睛,这是从那次过后第一次见到他。
陆郁眼底浮现疲倦,带了一个坏消息,“爷爷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身体大不如以前了。”
陆栖郁喉咙发紧,眼眶又酸又涩,“照顾好爷爷。”
陆郁深吸了一口气,“爷爷想在有生之年见你一面。”
陆栖郁沉默了良久。
这件事不太现实,二人皆心知肚明。
“裴惊渡说如果我能见到你,让我跟你说裴轻呦和段臣言在一起了,他不怪你帮他们隐瞒了,陆霸王他有好好照顾,也让你照顾好自己,生病乖乖吃药,不要让他担心。”
陆栖郁难受的想哭。
两件事情交织在一起,撕心裂肺的疼。
离开裴惊渡的第三年。
还是会失眠。
他快记不清爱人的模样了,努力想要记起,可一切皆是徒劳。
不想继续颓废下去,他去酒吧应聘了调酒师,想有点事情做。
他站在吧台调酒,仿佛在某个瞬间一抬眼就能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朝他走来。
眼底是温柔的、宠溺的。
又或是看见他和别人说话神色是藏不住的醋意。
三月二十六这天,他喝醉了。
看着手上的情侣对戒喃喃自语,眼眶红的不像话,“裴惊渡,我都这么不乖了,你怎么不管管我。”
“没关系,我不怪你。”他扯了下唇角,苦涩的笑着,“生日快乐,裴惊渡。”
另一个世界人此时坐在书房,看着桌面上那些信,这些信他翻看了无数遍。
怀中的陆霸王跳上了书桌。
他打开一封信。
【我们有一个猫儿子,叫陆霸王,它好像更喜欢裴爸爸。】
裴惊渡漆黑的眸子里一片酸楚,哑声道:“胡说,它更喜欢你。”
陆栖郁刚离开的那几天,陆霸王不活泼了,不吃不喝的趴在猫窝里,没精打采的。
那时候裴惊渡状态很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喝酒抽烟作贱自己的身体。
房间门紧闭,无人敢靠近,裴轻呦急的在外面哭。
后来陆老爷来了,找到备用钥匙开了门。
二话没说揪着他的衣领扇了他一巴掌,朝他吼道:“要不是我孙子爱你,你死在这间屋子我也不会看一眼。”
时至今日,他的爱人已经离开他两年多了。
陆霸王也已经两岁了。
这两年对他来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远。
保险柜里除了黑卡外还有一张银行卡。
陆栖郁把这半年来挣的钱分成了两份,一份留给了陆老爷子,一份留给了他。
夜晚寂静,思念汹涌而至。
裴惊渡拿起手边的相框,指尖轻轻触摸照片上的人。
照片是他的屏幕壁纸。
是他一天想念无数次的人。
人不在身边,却处处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裴惊渡从陆郁手里把夜色沉沦酒吧给买了下来。
他有时会过去,拿几瓶酒在休息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裴惊渡注视着照片上的人,轻声低语,“陆甜甜,我想你了,很想。”
*
时间流逝。
半年后,陆栖郁辞掉了酒吧的工作。
他已经记不清裴惊渡的样子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身影。
若是有张照片他或许还能再撑一撑,可惜除了戒指和腰间的伤痕,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撑不下去了。
离开裴惊渡的第三个除夕夜。
他熬了一整晚。
天微微亮。
陆栖郁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身体缓缓沉下去,水将他淹没,充斥在鼻腔里。
窒息感没让他觉得有多痛苦。
他想,苟延残喘挣扎了三年,终于要解脱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身体越来越沉。
倏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上拽,他意识昏沉中睁开了眼睛。
看到一个不属于这世界的身影。
陆莫城把人扔在沙滩上。
陆栖郁猛地咳嗽了几声,鼻腔内一股海水的腥咸味,他茫然看向眼前的海。
没等他有所反应,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对上陆莫城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莫城气急了,眼底猩红,“医生说爷爷就这两日了,你不在医院陪着,跑来这里寻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给家里人添乱。”
陆栖郁诧异的看着眼前愠怒的人。
脸部的疼痛提醒他,不是在做梦……
他回来了……
看着陆莫城,他怔了几秒,说:“我不是他。”
陆莫城瞬间明白了。
三年前那半年发生的事,在陆翠花回来之后,老爷子全告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