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救命,自己一个直男好不容易豁出去……
没想到被当面戳破……
他真的想失忆晕死过去。
连续几次深呼吸,才稳住心神。
手颤抖着将那厚重藏青织料裹上身。
衣服领口收得严严实实,锦缎繁复,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都撑了起来。
游邵抬手细细理平衣襟,深呼吸,缓步走出屏风,姿态颇为萎靡。
骨架本就羸弱,束带一束,越是清瘦,尤其是眼角眉尾还泛着激动过后未褪去的红晕,越发显得眉目绮丽。
一步三停,没凸显出几分庄重,倒像刚化形的精怪,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努力扮演人形。
国师打量目光沉沉而至:“颜色沉闷不配你,往后再制其他。”
游邵哪里敢提意见,一味谢恩:“多谢公爷体恤,晚生以后必定注意着装礼制。”
国师却缓步靠近,指腹沿着骨线压了一下:“骨量也差些,不显肩线。”
宛如是在评价一件不够称手的器物。
游邵被突然地触碰吓颤了,一时不知道该说对不起还是谢谢你。
他能活着都不错了,哪里还在意自己的肩膀宽不宽……
脑子飞速运转,斟酌回应:“晚生往后一定勤加练体,让肩身担得起重责。”
国师总算是点了头,道:“先用膳吧。”
游邵想要离开的脚步又被定住了。
啥意思,是叫他一起吃?
难道是要和他来次职场午餐Talk,对齐长短期目标。
国师不明说,只能抬脚跟上,一前一后行至殿内用膳的地方。
桌上已堆满小碟小碗,各个精致袖珍,颇为名厨匠心,一看就很费时间。
国师率先入座,下人立马上前备齐餐具。
游邵磨磨蹭蹭坐在了旁边。
并非他想靠近,而是这桌边只放置了两把相近的椅子啊!
本来食欲就差,此时同坐一桌,更是紧张到胃痛。
而且摆放在他这一侧的菜肴,都是重油重咸的:一碟酱红焖豚,浓稠酱汁浮满盘面;一坛腌鲜胙,看着颇鲜,但是他吃不了咸肉熏腊。
还有一碟清炒杂蔬,本以为清淡适口,夹起才看见底下铺着一层赤红椒段。
含泪吃了下去,瞬间被辣味呛得眼角泛泪。
反观国师身前,只摆着一碗清粟白粥、一尾清蒸白鲷、一小盏嫩豆腐羹。
好想吃白粥……清蒸鱼也可以,他不挑。
视线不受控频频飘向对面那尾清蒸白鲷,鱼肉莹白似雪,表层铺着嫩葱细丝,清透蒸鱼汤汁淌在盘底。
见国师眼神淡然撇来,游邵连忙端坐,夹了一块红烧豚鱼肉放进嘴里。
嘴巴瞬间就被浓厚的油脂糊住了。
救命!他根本消化不了重油的食物。
这下肠胃功能怕是又要停摆几日。
余光里,海定公拿起了桌上的公筷。
一双乌木筷稳稳夹起一块净白鱼肉,径直越过食盘分界线,搁进他空置的白瓷碗中。
啊啊啊啊��
国师居然给自己夹菜了!
虽是想要立马道谢,却还念记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制。
立马回应欣喜笑颜,低头将那块鱼肉小口吃下。
海定公放下公筷,端起青瓷茶盏,淡淡抬眼看向他:“进食这般少,是胃口不佳?”
游邵不敢说自己线粒体有缺陷,药石难医。
只能低声应答:“晚生身子素来虚乏,吃不得太多。”
国师摆手,周围奴仆立马上前,将菜尽数撤走,将白玉餐桌擦拭干净。
游邵正怀疑自己是否坏了国师的用餐兴致。
国师茶盏轻轻落回案几,清脆一响。“伸手。”
游邵一时茫然,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 公爷?”
怎么,要打他板子?
“伸手,把脉。”国师话不多言,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
游邵立马乖乖将手腕轻轻递到案上。
心里默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全受着就是了。
国师垂眸,眉目带了认真严谨,三根微凉指腹稳稳搭上游邵裸露的腕间的脉络。
游邵瞬间觉得自己被抓住了命脉,这国师究竟是什么体质,体寒得要命!
他只觉触摸之处只觉得被寒意塑封,又疼又麻。
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
片刻后,国师收回手指,声线平静如常:“身体是虚了一些,往后汤药每日滋补。”
游邵大喜,这汤药里会有云湮醉的成分吗?
“府内会常设专职医官,往后身子有半分不适,可寻他问诊调理。”
游邵大惊,他的算盘打歪了,药材不经过国师之手。
被上司重视固然是好的,但是寻常药材对他根本没用。
他只想要云湮醉啊,球球了!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标记一处地点:海定公府待遇好薪酬高,是绝命打工人的好去处~谢谢苏格宝宝的地雷~
第13章
在殿内用完膳,战战兢兢退出来以后,游邵又连着盯了两日制衣工作。
等衣服已完全成型只差缀器的时候,他是彻底熬不住了,两只眼睛几乎要眯成缝。
出门歪歪扭扭,差点一头栽进院内漂衣池。
管事嬷嬷大惊失色,忙唤来丫鬟和仆人,将他抬上步辇:“游公子且去休息吧,奴婢以性命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等回院时,已是夜深,一轮圆月高悬,周围是环着一圈的暗彩晕光。
月轮神秘静然,似是凝视世间。
游邵在步辇上摇摇晃晃,忽地想起一句俗语: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看来明天天气不太好。
*
天未破晓,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整座陵城寂静无声。
寅时刚过,偏院的门就被轻轻叩开。
素馨脚步轻而急,立在帘外,低声唤着:“公子,快醒醒,宫里派人传唤您圜丘大典,不可延误。”
游邵挣扎着睁开眼睛,睡意沉沉压在眉骨,头脑昏沉发胀,半响才想起今日是国祀。
再回神:皇帝居然派人来找自己参加国祀典礼?
自己一个没身份的闲散人士,有这个资格?
大脑立刻清醒,进入高速运转模式。
“素馨,海定公呢?”白皙身子从锦被中如蛇一般慢悠悠爬出,缎发倾泻在床侧,两条细长藕臂捞起椅边的薄衫,套上。
“回公子,公爷昨日未归,祀衣一个时辰前被送去了宫中。”素馨替他挽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皇帝要他去,他必然得去,不能留下话柄。
“是谁来禀报,可是带了什么东西?”
素馨不知详情,带进一位管事进来。
管事恭敬回答:“是一位宦臣乘马车前来,手中带着一块墨木腰牌。”
游邵用冰水湿敷脸颊,将内心升腾的焦虑尽数压下。
只是位太监,不是侍卫,还有周旋的余地。
今日国祀皇帝繁务压身,不一定能治罪他一个小喽��,怕只是借场子立威。
再开口,已经想出了办法:“多准备些银两谢他,换来那腰牌,说我身子弱,需自备马车前往,但绝不会耽误时辰。”
管事躬身应答,迈着小步迅速离去。
游邵在身上紧紧缠了布条,将整个人撑起,又在膝盖处带了毛皮护膝。
这国祀时间估计很长,怕是要跪一整天。
旁边丫鬟呈来新做好的礼服,正是那日试穿的形制,只是换了靛青颜色。
没想到这礼服居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游邵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