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千万万我
最前面那几个老头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们面露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侧门快步离开。
护士长推着小纪隋的轮椅,扬声招呼道:“把他们都抓回去,关起来!”
“过几天有领导要来视察,都给我注意点。”
“谁要是坏了事儿,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护士长����!!”
一个男人突然从门外小跑进来,半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身上穿着黑色的保安服,看打扮应该是门卫之类的人。
“纪家又来人了,说是来看看小纪隋的状况。”
护士长眼睛一亮,嘴角立刻提了起来:“人到了?带什么东西过来没有?”
那男人手指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来回捻了两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护士长脸上的笑这才又深了几分。
她弯下腰,俯身凑近小纪隋,目光落在那小脸上,不像是看一个小孩。
倒像是看一棵摇钱树。
她声音柔腻:“小隋,你爸爸妈妈来了。”
“前几天不是还想着爸爸妈妈吗?走,阿姨带你去看他们。”
小纪隋眨了眨眼,目光却始终落在喻书身上,像没听见护士长在说什么。
护士长伸手揉了揉小纪隋的脑袋:“等会儿见完爸妈了,再和哥哥玩,可以吗?”
她朝站在不远处的护士使了个眼色。
那女人立刻上前,轻松掰开了小纪隋攥着喻书手指的手,转而攥住喻书的手腕,拖着他往屋内走去。
喻书被拽得踉踉跄跄,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也没人回头看一眼。
他被关进了一间病房里。
护士站在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窗瞪了他一眼:“好好待着,别乱跑。”
说完,就转身离开。
喻书听见门外的动静走远后,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揉了揉被捏得发痛的肩膀。
【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应。
【系统?】
沉默。
【小九九?我免费给你两百个积分。】
耳边并没有响起那熟悉的、欠揍的声音。
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嘶吼,断断续续的,像有病人在模仿猴子叫。
他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在冷硬的病床边儿坐下来。
天气冷,床板上也只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褥子。
灰白色的,分不清原本就是这颜色,还是被洗褪色的。
他垂下睫,扯了扯身上的病服。
他这是……回到了从前的青山精神病院?
整片房间一片惨白,四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病床摆在那里。
窗户开得极小,外面还焊着铁栏杆。
偶尔有风吹进来,铁栏杆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喻书起身站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下来。
他对着窗户上的反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自己。
约莫十岁的模样,前额的头发长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乱糟糟地垂下来。
抬手撩起刘海,露出底下的眉眼。
玻璃里映出的那张脸,并不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而是不认识人。
胸口传来的闷痛还没消失。
喻书撩开宽松的衣摆低头看去。
他此刻瘦骨嶙峋的身上,几乎没有二两肉,肋骨都一根根地凸出来。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是长期遭受虐打。
门外再次传来开门的响动。
喻书赶紧坐好。
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护士推车走进来。
瞧见乖乖坐在床上的小孩,还明显地松了口气。
“还是年纪小点儿好,喂药不费力……”年轻的那个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年长些的男人压低声音,一边配药一边接话:“那纪家人怎么又来了?上周末不是才来过…”
“还不是纪家那个儿子快不行了。”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声音又往下压了压,“这不那小孩眼看就要七岁了,这可是那什么的黄金年龄…”
“哎,都是自己的孩子,这么小,怎么下得去手…”
“人之将死,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年长男人语气平淡。
对这种事情显然见怪不怪。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儿。”年长男人打断了他,手上动作没停,把药片一粒粒从瓶子里倒出来。
“天快黑了,赶紧喂完药就走吧。”
男人将配好的药胡乱码在一个小药盘里,端到喻书面前,蹲下来,语气放柔了几分:“小诚,来把药吃了。”
“乖乖睡觉,明天叔叔给你带点儿你喜欢的糖果。”
喻书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糖果?”
“对。”
男人笑着点头,把药盘放在床上,又留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旁边。
“来,叔叔把药放这里了,要乖乖吃哦,吃了才能尽快出院。”
男人说完,就站起身,收拾好垃圾,朝门口走去。
年轻男护士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犹豫道:“不看他吃下去吗?”
那男人头也没回:“这小孩儿挺乖的,不用,明天来收盘子就好了。”
说着,两人出了门。
喻书低头看着床上的药盘,又见房间里没有摄像头。
他将药端起来,走到厕所边,把药都冲进了下水道里。
矿泉水倒是没开封过。
喻书喝了几口,把水瓶放回原处,又故意把药盘随意扔在地上,伪装成吃完药后随手丢开的样子。
床铺上被褥揉出一些褶皱,看上去像是有人翻来覆去地睡过。
方才那两人交谈时,似乎真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精神病,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什么七岁、黄金期、手术����
纪家那个儿子?
如果精神病院那个是纪隋…
那个纪家那个儿子,难不成是纪诚?
天色渐渐暗下来。
精神病院的病人纷纷吃了强制镇定的药物,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沉睡。
走廊里,一个巡逻的保安拎着手电筒,开始巡视起来,手电筒的光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照,在每一张病床上扫了扫。
确认病人都睡下了才离开。
喻书躺在床上,闭着眼,假装已经入睡。
等外面的脚步声过去之后。
他才倏地睁开眼睛,悄咪咪滑下床,赤脚踩在地面上,凑到门边。
精神病院的门锁是那种装在外面的老式样式。
轻轻一抬、一推,就能把门反锁住。
喻书手小,胳膊细,刚好能从门上的小窗伸出去。
只是他身高太矮,够不到外面的锁扣。
他把病床边那个矮小的床头柜轻轻搬到门后,踩上去,踮起脚尖,指尖勉强勾到锁扣的边缘。
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拉开。
锁扣拉开后,他回到房里,把枕头塞进被子底下,伪造出睡着的痕迹,又把床头柜归回原位,才悄悄闪身出了门。
门边贴着他的大头照,还有姓名。
【姓名:蒋诚,年龄:1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