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千万万我
“你往哪跑!”
她一把拽住戴聪的胳膊,直往后院里拉:“你爹死了,你跟着我去给你爹收拾收拾!”
说着,又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拍跺脚,念叨着自己命苦、过的惨……
戴聪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立离开,回头朝喻书看了一眼。
……
棺材旁用湿煤垒着的像是小山包似的火堆。
几个老人正坐在棺材边上的长条凳上,一边烤火一边打牌。
喻书走了过去,经过烧纸的玩家面前时,低头看了一眼。
见他们眼神空洞,神情木木的,动作整齐的往大瓷盆里一张一张烧的纸钱。
喻书走过去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玩家的后背。
那人猛地一激灵。
像是突然回了魂,瞳孔骤缩,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人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身体刚抬起来一点,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又重重地跪了回去。
其中一位老人瞧见他们身后的喻书,吆喝了一声:“刘老头,你往里面坐坐,来客人了!”
被叫到的刘老头,叼着个烟斗,转身看,瞧见人,立即往里面又坐了一步,给他腾出来了个位置。
“娃娃,你看着眼生啊?是哪家的?”
几个老头抬头打量。
喻书本来只是进来看看,这下也不得不坐下。
只是坐在棺材旁,即使身旁燃了煤块火堆,还是冷飕飕的,比外面还冷。
有老人给喻书抓了把瓜子过去。
喻书受宠若惊接过:“谢谢爷爷,我是邹牧野家的。”
“邹牧野家的?”
刘老头凑近了看,“哎,你是邹喻是吧?几年没见,你长这么大了?”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也凑过来,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哎呀,还真是!”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才这么点大����”
他伸手比了个高度,“又瘦又小,跟个猫似的,现在长这么高了。”
“你是在外面上学是吧?”刘老头问,“毕业了吗?”
喻书乖乖点头:“还没,才大三呢,马上就实习。”
正对面的老人叹了口气:“哎,你哥几年前还说你跑了呢,哭得跟个什么似的。”
“我就说,你从小就看着乖,咋可能做那白眼狼的事儿。”
喻书:......
他干笑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爷爷,我刚看见我哥他们拉了好多棺材去后院了,是还有人去世吗?”
老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哎,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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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古阴村10
刘老头见其他人不开口,没忍住多嘴道:“前个月,村里杨癞子他媳妇儿死了。杨癞子你还记得吧?小时候他还拿死蛇吓过你。”
不记得的喻书还是点头,应声道:“记得。”
刘老头嘬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接着道:“他媳妇儿多能干一个女人啊,唉,里里外外一把手,田里的活,家里的活全包了。”
“没想到最后落了个吊死的结局。”
喻书没接话。
刘老头:“那绳子现在还挂在杨癞子他家堂屋的横梁上呢。”
“有人说,他媳妇儿死的那一晚上,杨癞子正从村尾那许寡妇家出来呢,大半夜的,衣衫不整……”
另一个老人接上话,压低声音:“杨赖子那狗娘养的,家里的钱全被那他一个人嚯嚯了,平时给他媳妇儿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我看,他媳妇就是被他活活给气死的!”
“什么气死,”刘老头反驳,“明明是她媳妇儿发现了他们两个的奸情,想不开才上吊的。
“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柴房里,找了根绳子…”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脖子,没再敢往下说。
几个老人都沉默了。
村里人都爱听八卦,传八卦,但死了人又是另一回事,讲出口的话都带着忌讳。
火堆噼啪响着,一时陷入了安静。
没一会儿。
刘老头又唉声叹气了会儿,才接着开口:“他媳妇儿死后,我们村里就张罗着去帮着办丧事,毕竟都是一个村儿的。”
“横死的人嘛,都得停灵三天,这是规矩,哪晓得他媳妇儿棺材都还没来得及埋呢,他就带着那女人回家了。”
喻书疑惑道:“许寡妇?”
“对。”刘老头点点头,“当天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面前并了并。
“第二天早上,就双双死在了床上。”
喻书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指了指一旁的大红棺材。
“那这里面是?”
棺材前面连一张遗照都没有,到现在,玩家们都不知道死的是谁。
七口棺材,摆成一排,明显死的似乎还不止一个。
老人往喻书这边凑了凑,声音更小了些。
“这里面就是杨癞子。”
他用烟斗指了指那捆满红线的棺材。
“本来呢,上个月就已经埋了,土都盖上了,结果没过几天,突然诈尸了,他自己又跑了出来。”
老人伸手比了个走路的姿势,“有人看见他在村里这样跳着走。”
“第二天,村里人早上起来,发现圈里死了好几只畜生,身体里的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喻书:“那其他人呢?”
“其他七个是给杨癞子他媳妇抬棺材时,从山上摔死的。”
“八个人抬一口棺材,还没抬到半山腰,下雨天儿路滑,那棺材越抬越重,八个人一个没站稳,全滚下去了。”
老人突然盯紧喻书,喃喃:“不过,你哥那娃子运气好,当时摔得浑身是血,脸上的血糊得都看不清脸了,硬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旁边的杨老头突然叫骂起来,声音又尖又急:“那是运气好?从崖上掉进了水里,才没死!要不是那潭水深,他现在也躺在这儿!”
他越说越激动,烟斗在板凳上敲得梆梆响:“当初我都说了那俩人不能埋一起,不能埋一起!你们非不听!八个人抬一个棺材,偏偏上山那天就抬不动了����”
“这下好了,都死了。”
其他几个老人沉默不语。
刘老头低下头,继续摸牌。
没人再说话。
牌局继续。
纸牌拍在木板凳上,啪啪的响,跟丧乐搅在一起,听着说不出的别扭。
喻书站起来,把板凳往里面推了推,准备离开。
几个老人没抬头,专心致志继续打牌,只是脸上挂着愁容。
副本里一共进了三队玩家。
他们这一行有六个,之前在村口遇见的那堆拍丧礼的大学生有六个。
跪在灵堂前烧纸的有两个,以及跟着村长去抬棺材的四个。
三队,一共十八个人。
喻书继续往灵堂外面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回头,就见杨老头追上来两步,给他抓了一大把瓜子塞给他:“来,拿着,磕着吃。”
喻书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爷爷。”
走出灵堂。
喻书准备去后院看看。
走廊里光线昏暗,头顶是横梁,两边是斑驳的土墙。
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只有尽头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刚走到走廊中间,一个小男孩儿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
瘦瘦的,脸上脏兮兮,分不清是泥还是灰,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色惨白,嘴唇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光着脚丫子几步上前,仰着头也不说话,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以及他手里的瓜子。
喻书:“想吃?”
他把瓜子往前递了递。
男孩没说话,一把将瓜子抓了过来,也不剥壳,整把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