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长绘
虞霞认认真真地说:“是,母亲,女儿又学到了。”
卫国公和虞洵在旁不敢吭声。
说兵法、说御敌、说政治、说国策,父子俩能聊上一天一夜。
要是说起如何行商,虞夫人和虞霞是天,他们就是地里的泥巴,碰瓷都碰不到。
虞勉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娘,姐姐,你们分析半天,其实都没猜中真相。
下命令的人是我,人家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不过他们也太肯下本钱了吧。”
虞霞说着,掀开茶壶,嗅了嗅香味,神情诧异。
“碧涧明月,因其不带苦涩,回味甘甜,极受贵女们喜爱,是京中茶楼能售卖的品种之中,最香也是最贵的茶。”
这种好茶,上来就免费送一壶?
“前两日,我同吴姑娘她们过来听书,喝的可没这么好。”虞霞笑道。
卫国公大大咧咧地说:“兴许人家财大气粗呢。”
“也是。”
众人纷纷笑起来,虞勉浑水摸鱼跟着笑,被虞夫人摸了摸脑袋:“儿啊,你笑得傻乎乎的。”
虞勉:“……”
虞洵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被虞夫人瞪了一眼:“虞洵你怎么回事?笑得如此阴险狡诈。”
虞洵:“…………”
轮到虞勉幸灾乐祸了:“哈哈哈哈!”
虞洵气得牙痒,又不好对他做什么。
“咚咚����”房门被敲响。
国公府带出来的丫鬟上前打开门。
原来是孙掌柜。
孙掌柜一进门便拱手笑道:“诸位,茗香楼可有招待不妥之处?一切都还顺心吧?”
大家自然是说“很好”“很合心意”“有劳掌柜费心”云云。
正奇怪孙掌柜为何会亲自过来,就见孙掌柜朝卫国公而去,笑着说了许多奉承话,似乎在套近乎。
虞家人顿时了然:哦,难怪有如此待遇,原来不仅是“熟客”,更是冲着卫国公来的。
卫国公在官场习惯了这样的接触,应对自如。
不一会儿,说书先生登上舞台,敲响惊木。
孙掌柜顺势道:“几位贵客听书罢,在下就不打扰了。”
“好说好说,”卫国公拱手道,“掌柜慢走。”
等人走了。
虞霞纳闷道:“他好像是刻意来露个脸。”
“茗香楼其实是太子的铺面,在这儿做事的人也都是太子的人。爹与你哥都为太子做事,他想来套个近乎,也在常理之中。”卫国公压低声音道。
虞霞“啊”了一声。
虞夫人说:“京中卧虎藏龙,这并不出奇。”
虞洵阴阳怪气道:“是啊,谁也不知道一个一声不吭、看似最老实最乖巧无辜的人,背后可能有多大的势力。对吧,勉勉?”
“……”
虞勉一口茶差点又喷他身上,真是躺着也中枪。
“是、是啊。”少年干笑道,“哥哥说得对。”
虞洵冷笑。
虞勉面不改色地重重踩了他一脚。
虞洵表情霎时扭曲起来,又不能叫,强行憋下,只能瞪弟弟一眼。
虞勉假装没看见。
无人察觉到两兄弟之间的机锋。
卫国公趁机教道:“你们在外闯荡,亦要小心说话和做人,知道么?”
“是,父亲。”三个孩子乖乖应是。
“好了,难得一家人出来玩,别说那些了,来听书吧。”虞夫人止住话题。
说书先生被特别嘱咐今日有贵客,说得比往日要卖力三分,故事更加引人入胜了。
一家人逐渐沉迷听书,其乐融融。
此时此刻,茗香楼的后院。
一辆低调华贵的马车在小道停下,茗香楼并不常开的后门缓缓打开。
高义掀开车帘,“殿下,到了。”
“嗯。”萧越应道。
**
孙掌柜刚从雅间出来,便得知太子驾到的事,一路小跑去迎接,又得知太子并不在后院,而是直接去了天字一号雅间寻人。
孙掌柜一拍脑门,糟糕,难道太子还不知道世子今日同家人过来一事?
火速奔上楼,果然见太子站在房门口,微微拧着眉。
孙掌柜单膝跪地,恭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世子呢?这个点,他都会待在这儿看账本,今日怎不见人影。”萧越问。
孙掌柜迅速说出虞家人前来一事,三言两语间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原来如此。”
萧越沉吟片刻,照理说,他不该出现,以免打乱虞勉的布置和计划。
可他太想见到勉勉。
萧越对孙掌柜吩咐了几句。
“是,属下即刻去办。”孙掌柜恭敬道。
二楼雅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侍女拿着托盘进来。
话本正说到高潮之处,没有人关注房门,唯有近门的丫鬟起身上前,低声问:“姑娘有何事?”
侍女以同样低的音量回道:“茶叶泡久苦涩,到换茶的时候了。还有瓜果残羹,亦要收走。”
丫鬟了然,“交给我吧。”
侍女道:“有劳姑娘,我与你一同收拾会快些。”
“好。”丫鬟也不拒绝。
侍女上前,假意收拾小桌上装果皮和瓜子壳的银盘,一路收到虞勉跟前,屈膝行礼。
她一声不出声,到了虞勉跟前,却低声道:“公子,奴婢奉命来收拾果盘残羹。”
虞勉从听书中回神,瞥她一眼,“哦”了一声,刚转头,又紧急回头。
“你����”
这不是那天跟孙掌柜一起向他见礼,也是暗卫出身的侍女姐姐么!
侍女名叫佩兰。
佩兰重复了一遍:“公子,奴婢奉命前来收拾残羹,为您换茶。您看,龙井可以么?”
非常正常的一句话,卫国公甚至来了一句:“龙井不错啊,我也来一壶。”
佩兰微笑应道:“好的,奴婢这就为您斟茶。”
虞勉的心跳开始加速。
龙井茶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外头也有卖,只是东宫奉上的,向来都是特级茶叶。
虞勉在东宫喝惯了龙井茶,在外都是喝碧涧明月。
佩兰一说龙井,他就知道是在暗指东宫,连虞洵都没发现不对劲。
无人察觉到不妥。
这句是只有他和萧越才懂的暗号。
佩兰给卫国公添了茶水,又看向虞勉。
“……我知道了,给我也来一壶吧。”虞勉轻咳一声。
佩兰见他懂了,便继续假装干活,另一边,丫鬟也收拾好了女眷的桌子。
佩兰端着托盘退出房间。
虞勉在房内坐立不安,动来动去。
卫国公瞥见,问:“勉勉,你怎么了?”
虞勉借口道:“我想去茅房。”
“去呗。”卫国公说,“门口拦一个伙计,自然有人带你去。”
“哦哦。”虞勉飞快起身出门。
虞洵眯了眯眼,敏锐察觉到不对,便借口也去出恭,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