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晏今
“不行,我不同意!”江政宏一拍桌子,盯着这头的两个儿子,目光灼灼,“识序,你迟早会被人知道是我们江家的孩子,怀枝算是你弟弟,你们结婚,这叫什么样子?”
商识序:“那就不让人知道。”
江政宏:“你!”
“小序……”孟凌筝想劝说一二,却在商识序坚毅的神色中止住了话题。
“我重新回到江家,前提是,怀枝认这个家。”他语气平淡,但是心意已决,没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这个节骨眼上,江怀枝也跟着劝说:“父亲,说到底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我还愿意喊你爸爸,是敬您爱您。”
“如果您不愿意认我,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一块道德绑架,反而叫长辈不好说什么了。
但江政宏吃软不吃硬:“孩子你想生就生,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你非得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父母吗?”
眼看着父子三人越吵越激烈,孟凌筝高声打断:“行了,别说了!”
“能不能好好商量?”
她一出声,三人停下了争执,各自僵坐,不肯低头。
商识序还在火上浇油:“你们做不了我的主。”
孩子流落在外十几年,相认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有主见的成人了,这点,江孟夫妇二人确实做不了主。
但是江怀枝呢?
孟凌筝上前,握住江怀枝的手,轻拍了两下,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他,问道:“眠眠,你告诉妈妈,你是自愿的吗?”
“你知道小序是什么样的人,愿意跟他在一起?”
“婚姻跟谈恋爱不一样,两个人组建家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不是可以潦草决定的事。”
江怀枝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转过头看向商识序,几秒后,轻轻笑道:“作出决定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
“妈妈,我喜欢这个人,将近四年。”
现在还喜欢吗?他说不上来,但是光凭这四年里对商识序的了解,以及这段时间日夜相对感受到的安全感,他觉得商识序可信。
江怀枝这句话再次惊到了夫妇俩,一边感叹于缘分的奇妙,另一边,又有些来自不称职的愧疚。
孟凌筝自认是个跟孩子们很亲近的母亲,却没想到四年里,江怀枝有暗恋对象的事,一次都没跟她提过。
孟凌筝平缓吐一口气,决定道:“好,既然你说喜欢,那妈妈就帮你一次。”
“马上找人看日子领证,婚礼呢?你们怎么打算的?”
江政宏不敢置信:“阿筝?”
“叫什么叫,你现在是一对三,没有话语权,老老实实听着。”孟凌筝态度已转变,皱着眉骂道,“小序四年前回来的时候就不肯认祖归宗,现在指望他听你的?”
“他肯开口喊爸妈你就偷着乐吧!”
江政宏闭上了嘴。
“这样不挺好吗?”孟凌筝欢欢喜喜地看向江怀枝,“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外人只会以为是联姻,我们家的产业还是握在自己手里。”
这么一看下来,居然是好处多多。
当然,孟凌筝最开心的事,江怀枝的结婚对象,是他真心喜欢的人,而不是仓促的、不得已的。
“结婚是人生大事,妈妈不希望你受一点委屈。”
看着孟女士一脸认真的模样,江怀枝鼻头一酸:“妈����”
两人看着看着,就要抱头痛哭了,商识序及时打断施法:“妈,怀枝肚子里是双胞胎,所以我们打算婚礼回头补办。”
又是一道惊天消息砸头,但是在接受前面的决议后,现在只剩下惊喜。
“双胞胎?”江政宏也有些错愕,“我们家还能有这种基因呢?”
商识序:“是怀枝的功劳。”
这下,江政宏也不好说什么了,主要是自己的抗议在场三人无一人听得进去,只能别扭又干巴巴找补:“怀枝……还真厉害。”
江怀枝:……
我求你们了,不能聊能不能别硬聊!
这下好了,连孟女士也开始盯着他的肚子,小心翼翼伸出手,又不太敢触摸。
“说得对,确实是怀枝的功劳,外婆家跟奶奶家都没出过双胞胎,这还是第一次……”念着念着,她开始笑得合不拢嘴,“这会儿,差不多两个月了吧?”
江怀枝温和应声:“先不要跟舅舅他们说,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毕竟说起来,还是太奇怪了。
男人也能生孩子吗?
江怀枝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有些敏感,但是很明显的是,父母在听说他怀孕之后,第一反应是暴怒质问,而不是怀疑。
江怀枝抬起头,看着孟凌筝:“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被询问,她却没有先开口,而是同江政宏对视了一眼,面带犹豫。
江政宏挥了挥手:“你们上楼说点私密话去吧。”
江怀枝:“嗯?”
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公开说的?
商识序倒是意识到了,大概跟江怀枝的事有关,便催促道:“去吧 。”
毕竟是全心全意爱了他这么多年的父母,有所顾虑,也是为了他好。
于是江怀枝跟孟凌筝上了楼,转去了孟女士的工作间。
孟女士这些年接管了孟氏集团的珠宝链,自己也是集团下知名大牌奢侈品的代言人。
家中平时没存放太多珠宝料子,工作间堆积最多的,是她的设计稿。
一面带着人进来,孟凌筝朗声笑道:“你们婚礼的服装饰品,全都交给妈妈吧,好不好?”
“你有你的审美偏好,以前不爱戴妈妈设计的款式,但是你喜欢的那位设计师的作品不太适合隆重场合,这点就不要跟我争了。”
说这话的时候,孟凌筝随手掏出一些设计稿,摆在了江怀枝面前,“妈妈可是一直盼着你结婚的那一天呢。”
那些漂亮的设计稿摆在面前,虽然尚未投入制作,但光是看一看,都能想到成品有多惊艳。
孟凌筝喃喃道:“就是有一点遗憾,这些不少都是参照女款做的。”
江怀枝握住了她压在稿页上的手。
“妈妈。”他实在是好奇,直接问出口,“知道我喜欢男生,你不生气吗?”
来了。
孟凌筝长叹一口气。
“你会怪妈妈吗,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的语气放低,略带悲伤,“当你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个子宫的时候,你害怕吗?”
果然,父母比他更早知道这件事,说不定知道了很多年。
生气吗?江怀枝不太记得那时候的情绪了。
被嫉妒和恨意蒙蔽,又被流产的震惊掺和,好像确实没什么害怕的余地。
即便是害怕,也是担心这件事被知道、被利用,怕抢不过商识序。
他如实回答道:“我很开心。”
“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世界上再也没有跟我血脉相连的人存在了。”
孟凌筝的泪夺眶而出:“眠眠……”
“是真的开心。”江怀枝替她擦去眼泪 ,笑笑,“也很感谢你们把我保护得那么好,养得也很好。”
“一直没告诉我,是因为希望我一辈子都不知道,然后当个正常人生活下去吧?”
良苦用心被真挚对待,是谁也忍不住,孟凌筝听得心口凉一阵暖一阵,轻轻叹息。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江怀枝把准备了很久的借口扯出来:“我看见了领养证明。”
上辈子父母对他失望透顶,送走他的时候,也还算体面,给了他领养证,让他回去找自己的亲人。
但是对当时的江怀枝来说,这跟赶出家门没有区别了。
他的视线放得太高,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也根本不稀罕去找所谓的亲人。
无论是弃养还是送养,不都是放弃他了吗,那还有什么回去找的必要。
其实现在也一样,对虚无缥缈、甚至没有一点概念的血缘亲人,江怀枝毫无感情,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单过。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听到缘由,孟凌筝长叹一口气:“是,你是我们领养回来的。”
“那是小序走丢的第二年,我跟你爸爸想遍了各种办法,没有一点他的消息,那时候还年轻,又是第一个孩子,一时着急病倒,后来小病也断断续续没停过,所以才去孤儿院领养了你。”
那时候敲钟拜佛的方法都用上了,甚至都不奢望孩子能找回来,只祈求他能平安长大,有缘再会。
江政宏提议去孤儿院是去积德做慈善,临走才说领养一个孩子,气得孟凌筝破口大骂。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小序的替代品。”孟凌筝伸出手,轻轻替江怀枝拢去碎发,“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取的名字,叫做江怀瑾。”
“那时候你也小小的,是整个孤儿院里年纪最小的,身体不好,看着像没断奶,那个时候院长就说,你是因为身体异于常人才被遗弃的。”
说到这,孟凌筝顿了一下,只觉得这话太过伤人,但有些事总该让江怀枝知道。
江怀枝也确实敏锐,听出来了一些其他含义:“所以,你们一开始也没打算领养我,对吗?”
江孟夫妇年年都去孤儿院做慈善,领养他的那家,每年的固定时间是春季。
但孤儿证上面写着的,他被领养的时间是八月。
也是他的生日。
“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有领养你,那时候我有点见不得小孩子,领养一个孩子替代失去的,这叫什么?”孟凌筝抚着胸口,这些回忆对她来说实在是痛苦,“后来……是因为我听说常家也开始资助临城的孤儿院了,我有点怕他们又开发了什么新的业务,所以把你带回了家。”
江怀枝脸色一变。
这是真正的救了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