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 第108章

作者:听原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 穿书 轻松 穿越重生

他说他要回去找妈妈。

这句话翻来覆去地重复了好几遍。

聂叙说:“我没妈了。”

小孩儿就不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他们在临近中午摸回了城里。

聂叙没有找到小孩儿口中的那个地址,不确定是不是小孩儿太小,记错了,反而是整个城,都在谈论浅拢湾的海难。

爆炸是意外,风暴太大了。

甚至有传言,聂家是因为做了不法之事,遭到了上天惩罚。

无数普通家属涌向那个方向,甚至有游街的,大声喊着,要找聂家讨公道。那些伤心、包裹无数人性命的烧灼的怒火、无处宣泄,骤然失去亲人的茫然,都直指当时的聂家。

路边店铺的广播里,纪家当时尚算年轻的纪闫松,声音镇定平和:“对聂家发生的意外,我代表整个行业以及商会,包括我个人深表痛心,我们和聂家的合作年深日久,相信聂家的为人,不管之后的调查结果如何,我纪氏在此承诺……”

路边的路人,谈论说:“纪家这时候肯站出来,确实不容易。”

“听说聂家主家那对年轻夫妇,在此次海难中双双殒命,聂家也算本地的老牌航运世家了,谁能想到是这么个结局。”

“哎,听说聂家本家已经有人卷钱跑了……”

聂叙抓着小孩儿的手就往本家跑。

实际上,卷钱跑的,不过都是些家里的佣人。

老管家见着他,先是震惊,然后瞬间红了眼。

蹲下来,哽咽:“还活着……还活着就好啊,我以为你跟着你爸妈已经……”

那时的聂叙已经半大,父母半生的影子,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有很多不懂的,想不明白的,不愿相信的。可他也懂很多。

他知道爸妈是什么人。

亲眼见过浅拢湾所谓的“风暴”。

判得清什么虚伪,什么是真心。

从船上醒来那一刻,到此时,也只是在老管家面前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门外有很多人在砸门。

“我出去说!”那是尚不及十二岁的聂叙道。

老管家一把拉住他,说:“少爷,别去,别去,现在外面那么多人恨不能把聂家生吞活剥了,你不能去啊。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你姓聂,你爸妈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希望你平安健康的活着。”

聂叙沉默着不作声。

“哥哥。”小孩儿又仰着脸望着他。

聂叙低头朝他看去。

他发现自己胸中的愤懑和情绪太满,快要忘了,这小孩儿看起来不过五岁。

连鞋子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他就那样打着赤脚,跟着自己跑了一路,跑回了家。

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破败的家。

那股活人气重新注入胸腔,聂叙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替他抹了抹脸上的泥巴。这一抹就越抹越脏了,只有下巴蹭出一小片干净的皮肤,一看就养尊处优,家里娇养出来的。

聂叙心中刚闪过疑虑,老管家就把小孩儿接了过去。

催促他:“少爷,赶紧走,我知道去哪儿找这孩子的家人。平日照顾你的保姆老家在舟泠,我已经让她提前离开,你先去那边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聂叙张了张嘴。

老管家推他,“走啊。”

“您呢?”聂叙心里隐隐有答案,还是问。

老管家无憾笑笑:“从我父亲的父亲那时候起,我们就一直在聂家,少爷,我年纪大了,此生无憾的。一把老骨头,你就别管啦。”

见聂叙不动。

老管家无奈笑笑:“少爷,你记住,以后人生还长,不能太心软。对谁都是。”

聂叙最后还是被老管家赶出去了。

刚跨过后门门槛。

后面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哥哥!”

聂叙回头。

老管家用手示意他快走,并且让他放心。

聂叙点点头,目光落到小孩儿脸上。

“等找到你妈妈了,好好生活。”

一老一少站在家宅后门口的画面,是聂叙关于那个生活了快十二年的家最后的记忆。

聂叙并没有去舟泠。

他在浅拢湾片区盘桓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月。

那时候整个樊洲的航运市场,随着聂家出事,陷入瓜分无首的混乱时期。大小船队,或者各方码头势力经常爆发大规模冲突。

喜乐门作为当地势力最大的地头蛇,势力范围遍布非常之广。

是各方绝对不会得罪的存在。

聂叙当时混在一个名叫庆州的船帮,那会儿多的是十几二十岁在船上混饭吃的人。领头的看他年纪不大,对各种事务却烂熟于心,格外重视他几分。

最底层的好处,就是没人关心他来自哪里,姓甚名谁。

坏处是,什么脏的烂的,都看习惯了。

他很快在此出名。

这个浑身戾气,时常半天不说一句话,却能按着喜乐门分舵的头头,一刀切下去把对方吓得尿裤子的年轻人,很快被船帮的老大带在了身边。

他就此开始了自己真正的,背后关系网的初步建立。

半年后。

纪氏在上层争夺中拔了头筹,拿下樊洲最大的贸易中心项目,就此脱颖而出。

底层也从整天的喊打喊杀,有了明确的势力归拢。

庆州船帮吞并了大大小小的船队不下十几个,虽然不及喜乐门那般手段肮脏,可也已经有了和对方分庭抗礼一教高下的能力。

纪闫松就是这时候找上来的。

纪家没什么底蕴可言,祖上是渔民,到了纪闫松这一代,也多的是在底层的人。聂叙的存在,传到纪闫松耳朵里,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阿叙。”加长林肯停在巷口,还没上六十的纪闫松,脸上都是找到故人之子的痛心和喜悦,“你就在樊洲,为什么不肯来找我们。我该怎么向你地下的父母交代。”

那时的聂叙身量飞长,和半年前相比完全像变了个人。

他皮肤被日晒得黝黑,头发剪得很短。

已经初现少年体魄的身形上,都是日复一日汗水和训练起来的利落和冷硬。

他就单腿屈膝坐在墙头。

底下不管比他大的还是小的,都管他叫叙哥。

有人笑:“叙哥,了不得啊,你还认识这么有钱的老头呢?”

“你们什么关系啊?”

纪闫松姿态很低,上前道:“各位小友,只要阿叙愿意,以后我就是他的义父。”

这话换来一阵嘲讽。

“这年头还有人想收义子的哈哈哈哈。”

“老头儿,我们叙哥能把整个浅拢湾杀穿,谁敢惹他。日子过得不舒坦嘛,想让人给你当儿子,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就是啊。”

聂叙撑手从墙上跳下来。

擦身要走。

纪闫松一把抓住他,“阿叙,你才多大,不能把自己烂在这种地方。”

又说:“我知道,你爸妈发生意外你比谁都难受,可这种地方混得再好,终究没有正经出路。这样吧,收你当义子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纪家现在要培养一批自己人,去国外进行正规集训,至于船帮这边,我保证纪家合作的待遇一定给最高的,你看如何?”

聂叙看着拉住自己那只手,终于开口:“合作?我以为纪家是想拿到船帮的控制权。”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纪闫松拍了拍他的背,叹气,“这样,我知道你爸教了你不少真本事,你就当帮我,行不行?”

这幅低声下气,迂尊降贵的戏码,演绎得入木三分。

好似他真的为了救故人的孩子于水火,不惜迂回地找了个借口。

聂叙答应了。

纪家选中了一批人,聂叙在其中,就是特殊的。

这是纪闫松给的“优待”,就是让人知道他和那些普通选拔的人不同,他是纪闫松指定的,唯一的,和纪家有关系的人。

针对,异样的眼光,恶劣的排挤,在一群半大的少年之间,可以变成最尖锐的利剑。

聂叙很少想起那个小孩儿。

他也懒得应付身边这些在他看来,已经称得上低劣的手段。

聂叙没想到,他还会再一次见到那个孩子。

纪家的私生子,遭到了喜乐门的绑架。

他和选拔人中的第二名陆离,一同被派往营救,是考验,也是因为他们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聂叙却知道,纪闫松其实是想顺便利用喜乐门除掉自己。

在浅拢湾他动不了手。

总得找一个看起来更天衣无缝的理由。

深山里的夜晚能听见狼嚎和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