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男孩儿的哭声。
求饶:“金爷,我错了我错了,你放了我吧行不行?我真的不知道黄总做了什么,他就是带我出去吃了顿饭,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伴随男孩儿痛苦的叫声。
姓金的,“听说四少以前也爱玩儿,不会连怜香惜玉都不会吧。”
“啊。”纪漾缓缓,“金爷是不是搞错了,我一残废,还指着别人怜香惜玉呢。”
……
此时的聂叙站在海岸边缘。
耳机里祁宋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怀疑,“查谁的生平?”
聂叙看着停车的方向,“纪漾。”
祁宋青:“你没搞错吧?不是说是纪程逸搞的鬼?我以为你是突然转了弯,后悔那几年忙于自己的事对人从不上心,终于忍不住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调查纪漾?怎么了?他有问题?”
聂叙的声音混在海浪声中,像是有些问题任由他放置在那里太久,如今已经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
“他或许有问题。更重要的是,他遇到的问题已经大于这个前提。”
祁宋青:“还是你忍不住了呗。”
车里的人朝这边招手。
“挂了。”聂叙说。
不等祁宋青表达自己的意见,聂叙按了挂断,抬脚走过去。
“怎么了?”聂叙站在车窗外问。
纪漾指了指手机说:“这位金爷非要签我,我说我有老板,他不信。”
姓金的,“四少,我肯签你那是看你长得还行,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别拿什么老板吓唬我,我金爷混这么多年,你去道上问问,我……”
“金虎盛。”聂叙将手机拿了过去,“你找死?”
第47章
突然被指名道姓,手机对面的人愣住了。
欺软怕硬的性子表露无疑,试探反问:“你是?”
聂叙:“你哥金虎成也不过就是个分舵前管事,三年前因内斗被逐出了核心层,你在外围混了三年,是忘了你哥怎么进去的?”
对面好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结巴了一下:“聂、聂哥?”
“难为你脑子还在。”聂叙说。
金虎盛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泄了,“聂哥,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这不是听说四少从纪家出走,想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帮帮他嘛。我要是知道有聂哥你在管,我绝对不可能多管闲事的。”
聂叙语气轻了一瞬,嗤道:“你帮他?”
金虎盛连忙改口:“帮我,是我想让四少帮帮我。”
聂叙手搭着车窗上沿,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人,回复:“不管你从哪儿听到的有关纪家的消息,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我只提醒你这一次,不然我就天天让你上道上打听,有没有第二个道让你混。”
对面忙不迭:“懂,我懂。聂哥你保的人,我哪敢动。”
纪漾拿回手机的时候,通话已经挂断。
纪漾挺意外,调笑:“这金虎盛不是喜乐门的人吗?道上的人都怕你啊。”
“他是怕警察。”聂叙说。
纪漾想起他确实和警察打交道很熟练,不管是以前去警局捞他,还是那次为了纪茗��,在邮轮上把警察招来,他所表现出的游刃有余,就像是惯常打交道的。
纪漾吐槽:“难怪说官匪一家呢,你这黑的白的两头混,金虎盛怕你倒也不奇怪了。”
聂叙对这个话不置可否,依旧撑着车窗,目光将人锁定,开口道:“喜乐门早就转做娱乐生意了,金虎盛顶多算个小角色。十几年前,是喜乐门最鼎盛的时期,被官方极力打压的起因,就是绑架富豪之子。”
这事儿纪漾知道。
纪程逸作为此次事件的最大受害人,私生子身份一度被人所熟知。
纪漾:“涉案的人都抓了?”
“差不多。”聂叙说得模棱两可,“当时的老大数罪并罚,枪决了,还有几个终身监禁,最少的也是有期徒刑十年往上。”
这处罚可不轻。
绑架纪程逸并未撕票,还能罚这么重,可见犯下过的事绝对不小。
纪漾又想到什么,“那这金虎盛不那么重要,喜乐门现任当家是谁?”
“你见过。”聂叙开口。
纪漾惊讶:“我见过?”皱眉思考,“我怎么会见过?”
聂叙点着车顶提醒他,“那天晚上,酒店大堂,走在老爷子左手边位置的第二个。”
纪漾随着聂叙的话,回想起那个画面。
是了,那是个看起来其貌不扬,大约四十好几的男人。乍一回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可喜乐门的人出现在那个场合,本就已经是问题了。
孙子被这个组织绑架,十几年后,他们却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着同一壶茶。
纪漾:“真够黑的。纪氏和喜乐门十几年前不会就有合作吧?”
纪漾吐槽完这句,轻松却没到眼底。他脑子里转着这种可能性,那根线牵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聂叙看着他没说话。
海边的风有点大了。
吹得纪漾右眼进了沙,他按住眼睛揉了揉,睁开另外一只还在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聂叙将他的手抓住,探身从车旁边取出一瓶水,拧开的同时,盯着他道:“没看什么,就是现在不太想相信,你吃药把脑子给吃坏了。”
虽说是夸他聪明吧,纪漾还是下意识就想挣脱。
聂叙捏住他的手腕动弹不得,提醒,“低头。用水洗,别用手。”
纪漾被迫配合。
半身伸出车窗,接了两把水,给自己洗了洗眼睛。
洗完了。
“还难受?”聂叙问。
纪漾起身,甩了甩被水沾湿了一点的头发,闭着眼:“有点。”
水珠顺着眼角滑落至下巴,像眼泪,被腥咸的海风吹过,滴答落了下来。
聂叙看了两秒,最终还是上手,往上抬了下他下巴。
“别动,我看看。”
就在聂叙的指尖堪堪触碰上那薄薄的眼皮,纪漾倏然睁开双眼,那里面盛着一汪笑意,声音轻扬,尾音带着旋儿似的,“骗你的。”
聂叙手微顿。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你有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吗?”
“啊?”纪漾不太理解问什么会突然跳转到这么无厘头的问题上,纪漾摇头,并不算撒谎道:“没有。我听莫姨说纪长守和我……妈中间吵过架,纪长守一气之下就把所有照片全部烧毁了,仅有的两张也因为主楼翻新弄丢了,反正我是没见过。”
聂叙点点头,眼里也闪过一丝快得像是错觉的荒谬。
纪漾疑惑:“你应该认识小时候的我吧,你十几岁进纪家,我那会儿不是正好五六岁?还是说我以前招猫逗狗,你从小就讨厌我?”
聂叙:“所有四号楼候选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庄园里的。”
这话不用说得太细,纪漾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挑选机制和训练体系,这也变相证明,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根基就更显薄弱了。
聂叙重新上了车,解释最初那个话题。
“十几年前,纪家确实和喜乐门有合作。当年的绑架案本就是源自于分赃不均引起的,只不过当时樊州各大家争权夺利,外界放大了绑架案本身,即便有人去溯源,也容易跑偏方向。”
纪漾也能想象。
混乱时期,发生这种事,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竞争对手或者仇家干的。哪知道源头的起因,就在纪家本身身上。
纪漾:“所以现在是怎么样?又狼狈为奸了?”
聂叙深深看他。
“是从未停止。”
纪漾气息微滞。
短短几个字,纪漾感觉到了森冷像水漫过石阶,不在雷暴里轰鸣,也不在深渊中蛰伏����罪恶在最寻常的缝隙里滋生,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晨起日落。
他们在海边待了没多久,聂叙开车掉头回转。
回到酒店门口,是下午四点。
纪漾的心情并不明朗,一来是纪程的事情在前,二是他意识到,他现在这一切看似向好寻常的日子,存在太多不确定性。
这样他心头始终压抑着一股情绪,像是迫切着需要寻找出口。
结果刚在酒店门口下车,就有人撞了上来。
一辆黑色面包车在路边刹停。
被绑着手脚,嘴上贴着黑色胶带的人,一下子被人推下车,丢到了纪漾脚前。
纪漾:“……”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林阅?”
丢他下来的人,看起来也只是听命行事,面无表情到甚至有些木讷道:“四少,我们金爷说了,这个人就麻烦你了。”
“麻烦我了?”纪漾整个人风中凌乱,怀疑自己都不是站在青天白日的大马路边,而是在深夜的红灯街区街口。
纪漾太阳穴跳了跳,指着地上呜呜呜出声,泪流满面的人,“他金虎盛把人打成这样,现在麻烦我?麻烦我什么?替他面对这当街施暴的骂名?”
对面的人大概没料到他这个反应,表情麻木了一下。额了半天,最后添一句:“金爷说只是动了手,人还是干净的。”
纪漾咬出后槽牙。
直到对方又来一句:“金爷说麻烦四少,把人送给聂哥,就当是他的孝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