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第一反应是里面什么也没有。
结果第二眼,他就本能一样被墙上那副巨大的墙画吸引,那副墙画很像是聂叙聊天软件头像的放大版,夜晚的海悬月。仔细看,又会发现并不一样。
头像图片是真实拍摄的夜景。
墙画里的,更像是一轮血月。
隐约可见的汹涌发黑的海水,在海面上点着黄色灯光的大小不一的帆船,包括远处像是很近又很远的海岸的星火。乍一看很美的画,看得久了,未知和恐惧就会从心底里一点点漫出来,有种身临其境会被海水吞噬的感觉。
尤厘说过,四号楼最初的那些人,基本都有常年海上航行的经历。
这是聂叙自己见过的?
不然什么审美啊,请人在房子里画这么大的画,还专门放在一个空房间,也不怕做噩梦。
这个疑惑,在阿姨来做饭的时候得到了回答。
阿姨和莫姨差不多年纪,是个很开朗爱笑的人,不过纪漾能看出来,她话不多,有关主人家的私人情况更是一句都不会多聊。
只有提到那个房间的画时,阿姨倒是无所谓。
笑着说:“聂先生说没什么的,那是他自己画的,我每次打扫也会进去。”
“他自己画的??”纪漾又震惊了。
他还有这技能呢?
阿姨一边摘着豆角,一边说:“对啊,我一开始来这里工作的时候还以为聂先生就是干这个的呢,毕竟他一年半载也在这里待不了几天,我也是后来才晓得,人是干大事的。”
纪漾心想画家这职业那确实和他八竿子打不着,驱使轮椅过去,“大事?”
阿姨:“就说两年前,樊洲最有钱的那个家族叫……叫什么来着,我们这些普通人也不懂。反正要搞个什么海湾项目。还说和政府联合开发呢,实际上强制拆迁,那里住的又多是投身在海盐厂的普通工人,这不妥妥断人生计嘛。这事儿就是聂先生解决的,他和政府那边商量,进行妥善安置,最后还出了好大一笔安置费呢,当时大家伙都很感激他。”
两年前的海湾项目,那不就是澜海湾?
纪漾惊讶于聂叙在这当中做到的平衡。
纪家靠着这个项目做了近百亿款项的假账,可想而知这当中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恶果平摊在了普通人的头上。聂叙当时明明是项目负责人,一边得在海诚那边做得漂亮,同时又得对每个普通人负责。
书里说,他为复仇不择手段。
纪漾不信。
这样的人,所谓的不择手段,也得看是对谁吧?
纪漾上手去帮忙,阿姨连忙阻拦。
“纪先生,怎么能让你干这种活,快放下快放下。”
纪漾躲开,笑:“没事儿,您叫我名字就行了。我就是个在这里混吃混喝的,待着也是无聊。”
阿姨面露怀疑。
她这个年纪,连聂叙的真实身份都未必清楚,更别说网上那些消息了。
她的目光落在纪漾那张长相不俗的脸上,又想到聂先生打电话特意交代的饮食细节,试探:“那小漾,你和聂先生的关系是?”
纪漾回答:“算……借住关系吧,我刚出院没地方去,他就把我接回来了。阿姨你不是也说了,他是个好人。”
“这话没错。”阿姨认同点头,又有些同情他,说:“生活上有不便的,或者你想吃什么尽管跟阿姨说。我也能看得出来,聂先生对你不一样的。”
纪漾掐断豆角的两头,好奇:“怎么不一样?”
“我也说不出来。”阿姨摆摆手,笑道:“总之,我给聂先生这房子做保洁也有五年了,你是第一个除了聂先生本人住进来的。我也给聂先生做过饭,他没什么讲究,这次却叮嘱我,说你腿痛严重,胃口也挑,让我做些滋补的药膳。”
纪漾心想他算嘴挑吗?自己怎么没发现?
纪漾半信半疑,“他可能是受不了我在他房子里吃螺蛳粉?”
阿姨笑着摇摇头,起身去做饭了。
阿姨手艺很好,中午和晚餐都是截然不同的餐食,确实是纪漾住院以来,正经吃过的比较多的两顿饭了。
阿姨收拾完厨房,纪漾就让她早点回去。
他开了盏客厅的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时间从八点,到九点,到十一点,纪漾自己都没发现,他频频注意时间,后来实在困得不行了,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聂叙将车开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滴答滴答的雨点砸在了车窗上。
这让他眉头紧缩。
电话里,江磊的声音压低了,显得语速有些快,“你可真行,当着老爷子的面说要回去,还说纪漾在你那儿。我估计老爷子现在都还以为你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聂叙开进车库:“他要怎么以为那是他的事,海外那笔生意你先盯着,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国外警方就会有动静了。”
江磊应了声,又说:“今天纪家升堂那么多人呢,你把人家族小少爷拐带回家这事儿,全纪家现在都知道了,纪漾现在和纪长守公开断绝了关系,也不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后悔拿他做筏子。倒是给了你光明正大的借口。”
聂叙将车停好,熄了火。
“后悔也晚了。”
一辈子都习惯了把每个人都掌控在手里。
总得尝尝不能控制的滋味。
江磊:“你到了?”
“嗯。”聂叙上了电梯,很快到了门口。
江磊:“我不理解,你就非得今天回?”
“答应了他。”聂叙说。他看了看时间,“就这样吧,他应该已经睡了,打电话太吵。”
江磊:“……行。”停顿一秒,“祁宋青那家伙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我能理解人在悬崖边上刺激感格外不一样,可你好歹知会一声,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聂叙:“知会什么?”
江磊:“知会你不打算做人了。正常情况下,你会深更半夜赶回去,就因为一句答应了他?”
聂叙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是嫌他说起来没完没了,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触碰上门把手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想法。
直到门打开,客厅里那束暖黄的光透出来,倒是让他怔了好一会儿。
赶回来是因为早上的承诺。
也是天气显示晚上有雨时,那瞬间闪现的担心。
牵挂这种滋味,于他而言,算是新奇体验。
沙发上睡着的人并不安稳。
聂叙脱下外套扔到旁边,在沙发前蹲下。
见他呼吸格外急促,额头冷汗直冒,并没有做其他措施,皱着眉,果断伸手从纪漾后颈穿过,将人捞起来。
坐到沙发上,让梦魇不安的人靠在胸前。
拍他脸,“纪漾,醒醒。”
纪漾也不知道,是不是聂叙房间的那幅画作祟。
他真的梦到了灾难片一样的画面。
汹涌的海水将船帆掀翻,天地混沌一片,血月像是吃人的怪兽般张开血盆大口,无数人在甲板上奔逃哭喊。绝望、寒冷,窒息,种种感受将他紧紧缠裹,挣脱不得。
他感到呼吸困难,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直到一个遥远的声音不断传来。
“纪漾。”
“纪漾!”
一声比一声清晰,也越发严厉。
有温热的触感掌在他的侧脸和脖颈,驱散了那种噬骨的阴寒。
终于,纪漾在一声附耳的低声“再不醒我动手了”的威胁里,大口呼吸着睁眼。
那瞬间,他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他只是被动地,等待着从那种漫天的找不到出口的恐惧里慢慢消退。
根据以往做噩梦的经验。
只要醒过来,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了。
只是这次有些不同。
他感觉有只手按了按他的脊骨第二节 ,然后发出一声喟叹似的,“好了,没事,梦而已。”
第55章
纪漾能感觉到,聂叙的手捋过自己的后颈,带着似有若无的安抚意味。
效果显著。
纪漾神思回笼,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贴着聂叙的胸膛,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稳健而有力,像是一个锚点般,让纪漾精准捕捉,这才让梦中的一切逐渐消退。
纪漾动了动,想坐起来,又发现手脚虚软。
他索性就不动了,只是偏了偏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聂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梦到什么了?”
纪漾摇了摇头,抬手搭在额头上。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绘那个荒诞的画面。
他的视角很低,按道理来讲,月亮高悬就不该有那么大的风浪和暴雨。他只能将此归结为,一种心境的缩影,又受画作和纪家现如今处境的影响,所以显得格外光怪陆离。
纪漾只是说:“可能睡觉姿势不对吧。”
“去床上睡。”聂叙问:“我抱你?”
“等会儿吧,现在估计也睡不着了。”纪漾整个人彻底泄了力,大抵是夜晚的混沌降低了他的感知力,他甚至都没察觉此刻两人的姿势有什么问题。转了下身,拱了拱,额头刚好抵住了聂叙的喉结,声音也显得软绵绵的,“厨房有阿姨留的宵夜,你要吃只能自己去热一下了。”
“我吃过了。”聂叙的声音有点哑,叫他名字:“纪漾。”
纪漾半闭着眼,“怎么了?”
聂叙:“挪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