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碉堡堡
楚陵说完那番话后胸膛就起伏不定,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只见他踉跄后退两步,扶着桌子才堪堪站稳身形,低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如今……如今世子可信了……咳咳咳……莫不是非要本王以死明志不成?”
闻人熹见状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想扶,发现楚陵自己站稳又暗自缩了回来,他眉头紧皱,心想这个病秧子可别真被自己气坏了,只是依旧嘴硬:
“一个护卫的话能证明什么,我方才问你过府和云复寰谈了些什么,你支支吾吾不肯言语,谁知道你们二人到底有没有私情。”
楚陵脸色苍白地看向闻人熹,一副被人冤枉伤心不已的模样:“世子当真想知道本王与云相说了些什么吗?”
闻人熹硬下心肠,转身背对着楚陵,冷冷出声:“王爷若是想说,我洗耳恭听,王爷若是不愿说,我就算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也是无用!”
楚陵闻言缓缓在桌边落座,却是语出惊人道:“云相今日邀本王过府,其实只说了一件事,便是与上次的科举舞弊名单泄露有关,他说世子乃是旁人安插到本王身边的奸细,居心叵测,让本王小心提防,否则他日必成祸患。”
闻人熹背对着楚陵,闻言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没想到云复寰居然会猜到自己的身份,他俊美的脸庞浸在烛火阴影之,眼底真切闪过一抹惊人的戾气,过了几息才终于平复下来,缓缓转身盯着楚陵问道:
“王爷难不成真的信了此人挑拨?”
他的神情有些可怕。
语气也透着��人的凉意。
仿佛楚陵只要说出一个“是”字,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危险。
楚陵虽然没有说话,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咳嗽透出了几分虚弱的沙哑:“本王自然不信,所以才不愿告诉你与云相谈了些什么,就是怕你多心。”
他语罢起身走到闻人熹面前,伸手握住对方因为常年练剑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掌心,侧脸在烛光下覆上了一层如玉般的暖色,长睫轻垂,打落一片惑人心神的阴影:
“阿熹,我自从生下来就没了母妃,父皇虽然宠爱于我,却难免要顾及另外几位兄长,只有你是不同的……”
“你一心为了我考虑,平日就算脾气大了些,也是担忧我的缘故,就算真如云相所说,你是旁人安插过来的细作,本王把性命交到你手上也是心甘情愿……”
闻人熹没说话。
事实上他刚才心乱如麻,满脑子都在思考楚陵万一真的疑心自己该怎么办,连借口都编好了就等着对方发难,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周身无形的杀气和阴戾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无措的情绪。
没错,无措。
因为闻人熹很清楚,自己真的是细作,他不知道将来如果有一天事情被揭穿,自己该怎么面对楚陵这个傻子,而对方又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继续对待自己。
他动了动唇,数次想要开口,又数次沉默了下来,楚陵却好似没有察觉闻人熹的异样,温柔抚平他无意识皱起来的眉头,低沉的声音满是信任:
“阿熹,你绝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背叛?
什么叫做背叛?
是欺他瞒他?还是骗他利用他?
闻人熹近乎慌张地偏头移开视线,哑声吐出一句话:“当然不会。”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楚陵的,这一点他可以保证。
闻人熹太过神思不属,以至于没发现楚陵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笑意,他只感觉自己忽然落入了一个带着药香味的怀抱,耳畔传来一阵微弱的痒意,那人轻轻啄吻着他的耳廓,气息灼热:
“我就知道,你永远是护着我的……”
楚陵说这句话时懒懒眯起了眼睛,带着几分惬意的舒适,带着几分病态的满足,他一面搂住闻人熹的腰身亲吻,一面漫不经心与对方闲话,轻而易举就把刚才那件事揭了过去:
“本王瞧你放在桌上的那把配剑无端崩出了几道缺口,莫不是与人打架了?”
闻人熹被他吻得面色潮红,闻言下意识偏了偏头,气喘吁吁道:“没……没有……只不过今日在校场与人切磋不小心损坏了,回头找工匠修补便是……”
剑越锋,则刃越薄,刃越薄,则剑易断。
闻人熹今日怕是遇上了使重器的人,否则那把剑不会损伤至此。
楚陵:“武将剑不离身,修补只怕也不如原来的了,等改日本王另外替你寻一把更好的。”
闻人熹不知想起什么,总算清醒了几分:“我家中多的是兵器,明日回府中取一把便是。”
楚陵轻轻一笑:“也是,差点忘了定国公府以武立爵,自然不缺兵器,本王自从大婚之后还未来得及拜见国公,不如明日与你同去?”
闻人熹回府哪里是为了取兵器,而是为了和父亲商议对策,毕竟听楚陵话里话外的意思云复寰竟是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那么此人便非死不可了。
闻人熹将心中那一丝杀气掩藏得极好,他偏头吻了吻楚陵,桀骜的眉眼和缓下来,莫名品出了几分温柔的意味:“我明日不休沐,取了剑便回校场,你想上门多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还有,
“以后不要再见那个云复寰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听了却让人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冷酷拔剑):明天就让他死啦死啦滴!
北阴王:亲,您的“除了么豪华套餐”不要了吗?
世子:
不要了,退钱!!!!
第115章 动手
翌日清早,闻人熹天不亮就策马回了国公府,毕竟他身份泄露的事非同小可,必须找北阴王商议对策,万一云复寰向帝君告密,他们多年谋划都会毁于一旦。
“什么?凉王当真是如此是说的?”
因为定国公府手握兵权,北阴王明面上不便与他们来往过甚,所以便在书房修建了一条密道直通定国公府后院,他今日沿密道前来议事,得知云复寰猜到闻人熹的细作身份后,心中顿时一惊。
“难不成王爷觉得我会用这种事来耍笑?”
闻人熹抬眼,心中其实不大高兴,他上次就提醒过北阴王尽早除了云复寰这个祸患,结果对方担心过早暴露实力,斟酌半天也只是把人贬了个官,现在简直遗祸无穷。
北阴王捋着胡子呵呵一笑:“本王并无此意,只是云复寰倘若真的知道世子是本王安插过去的,难保他不会知道定国公府暗中投靠了本王,将来若是把此事当做晋身之资向帝君告密,你我危矣。”
闻人熹目光暗沉,语气难掩讥讽:“王爷若是一味嘴上说说,却不付诸行动,只怕将来定国公府满门抄斩,云复寰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定国公府投靠北阴王是为了博一个从龙之功,可不是为了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对方拿去当填旋的!
“熹儿,不得无礼,王爷怎么做自有斟酌,何须你来置喙!”
定国公闻人崇在旁边静坐许久,眼见闻人熹越说越不像话,终于忍不住怒声打断了他。北阴王却不在意,笑呵呵抬手下压,示意闻人崇稍安勿躁:
“闻人兄,世子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云复寰虽被贬黜,身份亦是不可小觑,倘若蹊跷死去,定会惹来帝君怀疑,咱们还是要想个稳妥的法子。”
闻人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那王爷以为如何是好?”
北阴王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道:“前些日子帝君召本王进宫,说气候回暖,欲在京郊猎场进行围猎,那或许是个合适的机会,毕竟箭矢无眼,倘若云复寰不小心中箭坠山,想来也不会引起怀疑。”
定国公点了点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我们派谁动手比较合适?”
北阴王意味深长道:“此事干系重大,自然要派一个武功高强的心腹去,而且还能受邀参加围猎,闻人兄,不如就派世子去如何?”
定国公闻言眉头一皱,心中自然不愿意让儿子担这份干系:“王爷,我府中多的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不如从中挑出几名箭术精湛者混入其中……”
北阴王却摆了摆手:“本王如何不知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法子,也不必把世子牵扯其中,只是届时负责保护围猎场的都是跟随陛下多年的亲兵,彼此之前互相熟识,一时片刻根本安插不进去人手,就算侥幸混迹其中,负责的也都是些洒扫活计,根本进不去猎场。”
定国公欲言又止:“可是……”
“父亲,不必说了,此事便交由孩儿去办吧。”
闻人熹低沉的声音在密室中冷不丁响起,打断了定国公的未尽之言。
他如何不知道北阴王是只狡猾的狐狸,把他们定国公府推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可自古以来欲成大业者就没有不犯险的,北阴王想要借定国公府的势力登上皇位,定国公府也想借着北阴王的身份重振门楣。
互相利用罢了,也就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定国公闻言顿时一惊,压低声音严肃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闻人熹不理父亲的责问,心知北阴王是在故意敲打自己刚才的无礼,盯着他幽幽出声:“射杀云复寰的事便交给我来办,只是猎场太大,一人必然难以成事,王爷最好派人从旁协助于我。”
北阴王眼底精光闪动,活像只狡猾的狐狸,这个时候反倒不提猎场难以安插人手的事了,他与定国公府共谋多年,彼此相知甚熟,互有把柄,自然也就不必再装什么伪善贤良的模样,反正闻人熹也不会信,倒不如摊开来说得明明白白:
“此事好说,本王一定排除万难,替世子多安排几个帮手。”
这样就对了,他招揽门下就是为了替自己做事,倘若什么都自己动手,要定国公府何用?闻人熹这把刀好用是好用,只是太过桀骜不驯,稍有不慎便容易伤到自己,还是要隔三差五敲打一下才乖顺。
“如此最好。”
闻人熹担心逗留太久容易惹人怀疑,商议完事情后就直接离开了国公府,只是临走前手中多了一张黑色劲弓,在日头下泛着黝黑古朴的色泽,细嗅仿佛还能闻到上面萦绕的血腥气。
楚陵今日难得睡了一个懒觉,日上三竿还没起床,那些仆役不敢打搅,都老老实实守在门外,唯有枝头鸟雀叽喳,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光景。
【纵欲伤身,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词?】
黑蛇颀长的身躯缠绕着床柱,然后将头颅探进床帐深处,嘶嘶吞吐着猩红的蛇信,毕竟它的前两任宿主都十分清心寡欲,楚陵这个病秧子不修身养性就算了,还天天在床上妖精打架,黑蛇很担心他还没完成任务就挂掉了。
楚陵闻言懒懒睁开双眼,他穿着一身松垮慵懒的白色寝衣,透过微敞的领口,隐约还能瞥见锁骨处的大片吻痕和齿印,不难想象闻人熹对于这种事也挺乐在其中,唇角微扬:
“本王还是更喜欢及时行乐这个词。”
黑蛇心想你及时行乐也别忘了打工嘛,面前这个宿主还是很有上进心的,它不忍心看着大好青年堕落沉迷,似有似无暗示道:
【你想好怎么得到下一个幕僚的痛苦了吗?】
楚陵一眼就看透了面前这条黑蛇的想法,他从床上坐直身形,墨色的发丝静静垂落,使得那张弥足惊艳的面容更加雌雄莫辨:“你指钱益善?此人不足为惧。”
黑蛇用猩红的瞳仁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质疑:“你确定?”
楚陵垂眸浅笑:“要不要打个赌,今日太阳落山前,本王一定让你得到他的痛苦。”
黑蛇不语,老实说,它觉得面前这个宿主疑似在吹牛,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又让蛇十分心动,尾巴尖控制不住甩了甩,多少也沾染上了几分赌徒心理:【赌什么?】
楚陵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手腕间那串黑色的檀木珠,眼底笑意分明:“本王若是输了,随你处置,毕竟你非凡间之物,凡人的富贵大抵你也看不上眼。”
黑蛇对这个条件可有可无,但楚陵说的话让它非常舒坦,鳞片闪闪的身躯绕着床柱子缠了一圈又一圈,声音低哑暗沉:【好,就按你说的办。】
它语气神秘:【人类,如果你赢了,我可以送你一个礼物。】
楚陵眉梢轻动:“什么礼物?”
黑蛇意有所指:【一个梦。】
楚陵来了几分兴趣:“什么梦?”
黑蛇解释得十分详细,又十分模糊:【一个你想知道什么,就能梦到什么的梦……】
一个他想知道什么,就能梦到什么的梦?
楚陵闻言一怔,有些出神,说实话,他现在并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不过是沿着前世的命运一步步前行,然后再一次亲身经历那些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