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 第123章

作者:碉堡堡 标签: 穿越时空 相爱相杀 打脸 系统 正剧 穿越重生

三日前,永康坊的坊门上忽然无缘无故多出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其中一名男子的头颅还被砍下来挂在了坊门上,值夜的武侯天亮才发现。

要知道那条街上住着的可都是王公贵族,万一出个什么纰漏谁也担待不起,皇城司没日没夜地追查了好几天,最后只查出来被人把头挂在城墙上的那个倒霉蛋叫阎拓,是诚王府的护卫,其余人都是连户籍都没有的隐户。

买凶杀人之事在城中屡见不鲜,但谁不是杀完了就悄悄找个地方把人一埋,你好我好大家都干净,官府也不会闲的没事去刨地,这种把头颅挂在城墙上示威的还是头一遭,帝君听闻之后震怒不已,直接把诚王传去了宫中问话,并且命令皇城司彻查此事。

皇城司的戴永新官上任不到四个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甚至不惜挨家挨户上门拜访,清早去了勋国公家,午时从丹微公主府出来,下午就恰好轮到凉王府了。

虽是六月时节,因着连日多雨还是有些倒春寒,楚陵坐在前厅待客,照旧用白帕掩鼻,肩上披着一件狐狸毛大氅,偶尔的咳嗽看起来难掩虚弱,可坐在下首的戴永就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死活都不肯走。

茶已经添了四次水,都泡到没色了。

楚陵无奈,只得委婉开口:“时辰不早,戴大人也该回府了,听闻近日京城夜间有匪盗行凶,回去晚了怕是不好。”

戴永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派系,而是帝君心腹,他年纪轻轻能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厚脸皮勉强算一个:“凉王殿下,相信您也听闻了前些日子的凶案,死的不止是几个无名游侠,还有军马司的侯谦侯大人。”

楚陵故作惋惜:“侯大人乃是我朝中流砥柱,可惜了。”

戴永状似不经意问道:“听闻侯大人之前在朝堂上与王爷有过节?”

楚陵淡淡挑眉:“哦?是何过节,本王怎么不记得了?”

戴永笑眯眯提醒道:“那日您保举岳撼山一个白丁领兵出征,得罪了朝中大半武勋,侯大人便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还差点与您当场吵起来,您忘了?”

楚陵眼中笑意隐现:“这算不得什么过节,最多只是政见不同罢了,戴大人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就怀疑本王买凶杀人吧?”

戴永连忙摆手,笑意虚伪到了极致:“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只是照例询问罢了,再则侯府与凉王府左右毗邻,那些盗贼倘若还在附近游荡,恐怕下一个行刺的就是王爷,下官心中实在担忧不已,这才上门拜访。”

面前这个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的家伙,嘴上说着不敢,其实已经怀疑到了凉王府的身上,否则绝不会贸贸然上门。

被挂在城墙上的那颗人头是诚王的亲随,所以首先排除诚王下手的可能性,毕竟他没那么蠢,自己杀了自己的亲随还大摇大摆把人头挂在墙上,一看就是仇家所为。

如今夺嫡之争日益激烈,谁能保证楚陵不会起了想要扳倒诚王的心思?

当然,以上只是猜测,做不得真,戴永今天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套套话。

楚陵垂眸摩挲着杯沿,王府的茶具都是斗彩,繁复精致的花纹纤毫毕现,盯久了让人有些眼晕,就如同这桩错综复杂的谜案,意味深长道:

“戴大人如果怀疑本王杀了侯谦,尽可打道回府,暂且不说本王生平最讨厌打打杀杀之事,就算本王真的要除了侯谦,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他身为军马司的司库,私下倒卖战马一事就足够让他全家死十个来回了,本王还犯不上与这样的人计较。”

戴谦闻言顿时瞪大眼睛火烧屁股似地蹿起来,要知道西陵一直战马奇缺,攒了多少年才终于凑成一个骑军,每次去草原买马都会被那些蛮人狠狠宰一笔,侯谦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倒卖战马?!

“王爷此话当真?!既然如此为何不早些呈上御前?!”

楚陵轻描淡写道:“哦,本王正准备上折子来着,只是还没来得及递上去就听见了侯大人身死的消息,实在遗憾。”

戴谦顿时没心思留下来了,急忙忙就要回宫禀报圣上,顺手扯过一个侍从破口大骂道:“立刻去侯家祖坟把侯谦的尸体给本官挖出来!国之蠹虫,死后鞭尸三百都是便宜了他!”

碍眼的人走了,楚陵也有闲暇开始慢慢思考这件案子背后的主谋。

毫无疑问,侯谦的死是有人想栽赃嫁祸自己,楚陵真正的对手就那么几个,范围瞬间缩小了一大圈。

阎拓除了执行暗杀任务,平常绝不会无缘无故踏出诚王府的大门,他深夜被人枭首挂在坊墙上,一定是奉了楚圭的命令要出去杀人,那么杀谁呢?

侯谦?

可杀完侯谦为什么会被人反杀?

楚陵用指尖轻蘸茶水,在檀木桌上画出了一副简易的地形图,永康坊对面就是永乐坊,一墙之隔而已,不远处就是云复寰的府邸。

他轻笑一声,终于明白了什么。

自从上次的刺杀事件过后,云复寰和楚圭恐怕就再无修好之可能,那枚被自己“不慎”丢到溪边的玉佩也一定让云复寰恨死了阎拓。

楚圭这人一向心狠手辣,那日云复寰在朝堂上赞同岳撼山领兵出征恐怕已经触到了他的逆鳞,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就只能为自己所杀,不过堂堂一朝丞相死了定会引起震动,所以楚圭就想了一个办法。

他派阎拓去暗杀云复寰的时候一定叮嘱了对方顺手解决侯谦,方便栽赃嫁祸给自己,但他没想到云复寰已然有了防备,府中豢养了一群刀口舔血的游侠,阎拓从踏入云府范围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把头颅挂在坊门上就是云复寰对楚圭的警告,后者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帝君叫去了皇宫训话,说不定此刻心里正恨得牙痒痒呢。

时至今日,楚陵才终于确定这两个人再也不可能互相结盟,他拂去桌上水痕起身,心情颇好的向知檀问道:“世子呢,可在后院?”

知檀答道:“回禀王爷,世子不久前骑马出了府门,说是定国公即将领兵出征,想回府探望一二。”

楚陵点点头,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可曾看见子构先生?”

知檀向来只注意主子的动向,自然顾不上后院一个幕僚,她正要派人去打听,却见王爷轻轻摆手,转身朝着后院走去,恍惚间好像叹了口气:

“罢了,他许是回不来了……”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暮色四沉,狮子街也笼罩在了黑暗之中,概因前些日子那桩凶案,现在晚上都没人敢出来,所以街上清冷寂静。

闻人熹负手站在院墙边,欣赏着隔壁那户人家不慎从里面长出的梨花枝条,在夜色中雪似的白,轻轻一拽,簌簌飘落一场花雨。

张子构却没那个闲情逸致了,他用手紧紧捂着腹部,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额头冒出了冷汗,和楚陵的病弱不同,他指甲乌青,双眼泛红,苍白的脸色和瘦得有些脱相的面容无一不是中毒的症状。

毕竟北阴王是用毒高手,权贵尚且能以利诱之,这些无根浮萍的小人物若想完全掌控在手里,就只能以生死恐吓之了。

“世子,敢问您给王爷下了几颗丹药,为何迟迟不见效果?按理说不出三日他就会咳血才是。”

闻人熹随手折了一枝梨花,漫不经心递到鼻尖轻嗅:“王府饭食查得太严,本世子没找到机会下手。”

张子构被毒发时的痛苦折磨得几欲发狂,闻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那些药不会被银针测出来的!!”

闻人熹凉凉掀起眼皮:“本世子每日与王爷同桌吃饭,难不成你想让我也跟着一起死不成?”

张子构急得跺脚,毕竟北阴王答应过事成之后才会赐他解药:“您只用下几道菜就行了,吃饭时避开不就可以了?!”

闻人熹不悦反问道:“你这是在教本世子做事吗?”

张子构怒而拂袖,终于发现了闻人熹似乎并不想杀楚陵,强忍着愤怒道:“我等都是为了王爷共谋大业,世子缘何百般推脱?!莫不是瞧见那凉王长得绝色便动了心思?!好,好,在下明日就去找北阴王问个清楚,看看世子是否已经有了反叛之心,届时看王爷会怎么……”

张子构话未说完,只见眼前寒芒一闪,咽喉忽然一痒,空气顿时稀薄起来,他瞪大眼睛慌张捂着脖颈,数不清的粘稠血液喷涌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喘气声,痛苦顺着墙根倒在了地上。

张子构伸手指着闻人熹想说些什么,可窒息的痛苦让他越来越绝望,到最后那只手奄奄一息地落了下去,只剩下临死前惊恐扭曲的面容。

“聒噪!”

闻人熹面无表情抽刀,然后用白帕细细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他这辈子最恨有人教他做事了,尤其还是一个卑劣无耻的狗奴才,冷冷吩咐道:

“把尸体扔到诚王府附近,不要让人发现了。”

反正死都死了,干脆找个替罪羊,上次万寿节换画的时候就想收拾他了。

闻人熹语罢将匕首插入鞘中,走出巷子直接策马回府了,隐在巷尾暗处的人见状立刻搬走了张子构的尸体,连血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至于第二天早上戴永忽然发现城中又多了一桩命案,头疼得恨不得找根绳子上吊勒死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狮子街尾上空,一团污浊漆黑的痛苦逐渐凝聚成型,贪生怕死之辈的痛苦其实很好得到,一死而已。

黑蛇吃得十分美味,满意甩了甩尾巴,只觉得绑定这个宿主真是自己一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厄里图:那我呢?

黑蛇(生气甩尾巴):

不许说话,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最差的一届懂了吗?!

第129章 倒戈

张子构的尸体第二日就被人发现了。

据说他被人用一根麻绳吊在了树上,不偏不倚刚好挂在城王府对门的那颗榕树下面,风一吹悠悠地晃,管家清早打着哈欠开门,见状吓得屁滚尿流,直接昏死了过去。

皇城司就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瞬间蜂拥而至,尤其是戴永,盯着楚圭问了一整天,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太过直白,但那番作态摆明了怀疑他是凶手。

楚圭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戴永这个狗奴才,自己又不是得失心疯了,杀完人还吊在自家大门口,得多蠢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他的脑袋被驴踢了不成!!

可楚圭不仅不能发怒,还得咬着牙陪笑,最后不失君子风度地亲自将人送了出去,概因对方是父皇身边的亲信,不能得罪。

殊不知戴永也觉得自己要疯了,上个案子的凶手还没找出来,现在又死了一个,直觉告诉他一定和诚王凉王脱不了干系,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上门刑讯逼供,于是只好亲自带着八牛弩日夜蹲守在坊墙上,希望那个贼凶再次出现。

消息传到凉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满院幕僚或多或少都震惊了一下,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们之中接二连三的有人出事,崔琅和钱益善也就罢了,那是他们自己私德有亏,张子构这下可是直接死于非命了呀!!

其中最伤心的莫过于阿念了,毕竟他的学问都是子构先生手把手教出来的,满府除了王爷只有子构先生和他最亲,强忍着悲痛问道:“王爷,子构先生的尸身该如何处置?”

楚陵沉默着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在外人看来便是因为子构先生的死忧思过度,他见阿念面露祈求,叹了口气,这才低声安抚道:“子构先生的尸体如今寄存在城郊义庄,等到皇城司办完案子就会归还,届时本王会择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将他落葬,只希望他能瞑目。”

阿念迟疑一瞬才道:“落葬那日,我可不可以去送子构先生一程?”

他为了遮掩自己的容貌,平常堪称足不出户,这次为了送张子构安葬,倒是罕见动摇起来。

楚陵轻拍他的肩膀:“当然可以,到时候就算皇城司还没查个水落石出,本王也会收敛子构先生的尸身,然后选个吉日落葬,毕竟如今天气炎热,尸身存放不住。”

他语罢又安抚了众人几句,让他们不必惊慌,这才带着婢女回到白帝阁。

闻人熹丝毫没有做了坏事要遮掩的自觉,他靠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擦拭楚陵送的那把匕首,瞧见楚陵回来,轻掀眼皮,似笑非笑问道:“回来了?”

楚陵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里面供奉观音像的隔间里点燃了一炷香,他低沉的声音隔着帐幔传出,在缭绕的烟雾中有一种悲悯却又凉薄的诡异感:

“子构先生毕竟与本王相识多年,他如今死的凄惨,本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闻人熹面无表情挑眉,心想张子构若是死的不凄惨,凄惨的那个就变成你了:“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有什么好过意不去,就算将来落下报应,也只会报应在凶手身上。”

“也是……”

楚陵似乎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静静望着眼前手捧净瓶,面容慈悲的白玉观音像,唇边弧度一点点落了下去,似乎要从帐幔围成的无边晦暗中替自己的恨寻找一条生路。

菩萨,张子构的这条命就记在我身上吧。

要他性命者是我,递屠刀者是我,万千罪孽皆归我身,莫要牵累旁人……

楚陵闭目默念许久,最后才将线香插在香炉中,掀起帐幔走到了外间。

闻人熹是从来不信因果报应这种东西的,大乱之年,何处不打仗?何处不死人?杀人如麻的武将他见得多了,最后寿终正寝的也不在少数,自然不可能为了一个该死之人而心神不属。

但楚陵毕竟和他不一样。

闻人熹此刻多少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恶心楚圭了,昨夜把尸体随便找个地方一埋,有多远埋多远,楚陵最多以为人失踪了,也不至于如此伤神。

“在想什么?”

楚陵悄无声息走到闻人熹身边,然后和他挤坐在同一张太师椅上,位置足够宽阔,完全可以容纳他们两人:“父皇说此次攻打突厥最好秘密行事,恐怕不能像以前一样开宴送大军出征了,你我要不要去定国公府拜访一番?”

闻人熹慢半拍回过神来,却是拒绝了:“不用了,父亲一向不在乎那些虚礼,半月前三军粮草已经出发了,明日大军就会兵分四路往阴山道而行,他此刻估计正忙着排兵布阵,没功夫见我们。”

闻人熹其实撒了谎。

定国公闻人崇并没有忙着排兵布阵,而是被北阴王叫去了,毕竟张子构的死总要给个说法。闻人熹一向叛逆尖锐,所以北阴王甚少与他正面交锋,出了事都是选择直接找他爹。

还是上次的那条密道,只是见面的人变成了两个,北阴王端着茶杯坐在上首,不紧不慢用盖子撇去浮沫,饮的赫然是专供帝君的大红袍,九龙窠六株母树年产不足一斤,也不知他是怎么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