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 第129章

作者:碉堡堡 标签: 穿越时空 相爱相杀 打脸 系统 正剧 穿越重生

杨万里却笑了笑,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殿下,须知行阴私之事时最忌讳画蛇添足,因为做得越多,错的就越多。”

他语罢直接将那三枚丹药外面包裹的白蜡用力捏开,露出鲜红色的丹药,然后递到孙药农面前道:“还要劳烦孙太医仔细验验,这三颗是不是如假包换的极乐丹。”

孙药农慌忙起身,接过那三枚丹药递到鼻尖下方挨个嗅闻,然后又掂了掂分量,过了许久才皱眉道:“不妥,不妥。”

他将其中一枚朱红色的丹药挑出在手中掂了掂:“极乐丹用了上百种毒花毒蛇来配制,成品大小好似鸡卵,太医院便又使了六十六道工序反复揉压提炼才变得如珍珠大小,因此入手极沉,这枚丹药份量略轻,且色泽发暗,是道门中用朱砂炼制的九还丹,倘若大人不信,也可另外叫太医院中的国手前来查验。”

孙药农是太医院两朝院首,医术无出其右者,更何况他既然敢让别人来查验,说的自然不会是假话。

他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高乾忽然崩溃跪地,磕头如捣蒜:“陛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当年一时见钱眼开,将一枚极乐丹卖给了庄妃娘娘宫中的小太监安禄,奴才除了收他一千两银子,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庄妃娘娘?!

满朝百官顿时哗然一片,齐刷刷看向了楚圭,那不是诚王殿下的生母吗?!

楚圭在杨万里验药的时候脸色就已经苍白一片,等到高乾供出他的母亲庄妃时,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尽,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极力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嘶哑,只吐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字来:

“父皇……儿臣没有……”

帝君什么都没说,他从龙椅上起身,然后一步步走到了楚圭面前,那双威严的眼睛细看暗藏猩红,沉声问道:“不是你,难道是你的母亲庄妃?!”

楚圭听见此事牵连到母亲,终于慌了神,一把抱住帝君的腿道:“父皇,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啊!当年朝臣纷纷奏请立大哥为储君,底下封地的那些属官就全部撺掇着儿臣夺位,暗杀大哥也是他们出的主意,儿臣事后得知已然来不及阻止,实在是有愧于大哥啊!!”

他脸上泪水横流:“儿臣是猪狗不如之辈,枉费了父皇那么多年的教诲,只是恳请父皇不要因此动怒伤身,儿臣就算千刀万剐也甘愿,纵然拿这条性命去偿大哥也无不可!!”

他语罢不知想起什么,目光忽然一狠,毫无预兆抽出御前侍卫腰间的长剑对准自己的腹部用力刺去,事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最后还是左卫将军顾远山率先回神,一脚踢飞了楚圭手中长剑,只是动作稍晚,楚圭腹部已是血流如注。

太监总管高福见状连忙挡在帝君身前,连声惊叫道:“来人呐!快宣太医!!”

威王狠狠瞪了他一眼:“死不了!喊什么喊!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太医吗?!!”

宣个屁的太医!他恨不得把剩下的那两颗极乐丹塞楚圭嘴里算了!!

楚圭却挣脱了那些想要搀扶他的人,脸色苍白,捂着腹部鲜血淋漓的伤口艰难跪行到了帝君脚边,虚弱出声:“父……父皇……不管您信不信……儿臣真的无意暗杀大哥……求您信我……您若不信……儿臣这条性命是您所给……今日情愿一死……”

楚圭果然够狠,怨不得前世能当皇帝……

今日朝堂不是楚陵的主场,所以他一直静静站立在侧,不曾言语分毫,睿王终究已经死了,就算父皇恨极了楚圭,也不可能做出让一个活着的儿子替死了的儿子偿命这种事。

朝臣不会答应,百姓也会觉得有失偏颇。

楚圭咬死了这件事他并不知情,而是底下的属官私下密谋,纵然在场许多人心里都清楚他说的是谎话,但不得不说好歹有了一片遮羞布,尤其是最后那一剑,将帝君刚刚升起的杀心直接打消了一半。

他虽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但同样也是一名父亲,年轻时为了登基将手足兄弟杀得只剩一个,如今年老了,他做不到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儿子。

帝君宽厚的身形控制不住一点点佝偻下来,然后高高扬起手,扇了楚圭一个巴掌。

“啪。”

没有想象中的脆响,反而很轻,却是一个心力交瘁的父亲此刻所能使出的最大力气,帝君苍老的眼睛满是失望与痛惜,盯着楚圭一字一句泣血问道:“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要被杨万里如此污蔑,朕却想问问你大哥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在为国征战之时被亲生弟弟暗杀在毒箭之下?!”

他悲痛到极致,甚至自揭疮疤,红着眼睛怒声斥问道:“这难道就是上苍给朕的惩罚吗?惩罚朕年轻时杀害手足兄弟,如今自己的儿子也要互相残杀?!”

群臣不敢听这些话,齐齐跪地,连头都不敢抬:“陛下息怒!”

如果说楚圭刚才还算有几分镇定,那么当他被帝君扇了一巴掌时,才终于从骨子里感觉到了惊惧不安,慌张想要抱住父亲的腿:“父皇,您……您息怒,儿臣……”

帝君却看也不看,直接一脚将他踹开,强忍着悲痛与怒火道:“来人,传朕旨意!皇四子之母庄氏,位列四妃,本应克勤克慎,然尔教子无方,纵其包藏祸心,阴蓄奸谋,戕害手足,以致皇子失教,贻误宗社,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庶人,迁居冷宫,终身不得出!”

百官闻言心中暗惊,庄妃尚且如此,诚王岂不是更甚?!

楚圭也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额头冷汗直冒,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帝君,如同即将被处斩的死刑犯盯着那把即将落下的屠刀。

帝君走到龙椅上缓缓落座,很快就变得高高在上不可触碰,唯有那张忽然苍老了不少的面庞才让人察觉到几分被浸透的哀痛,声音沙哑道:

“朕以菲薄之资,嗣守鸿业,夙夜兢惕、长履薄冰。每览史册兴衰,江山易改,未尝不掩卷长叹,惟愿祖宗基业得保无虞,黎民百姓安居乐业。”

“至于宫闱之内,但求妻贤子孝,家和事顺。后妃贤德,共襄内治;皇子敦睦,无起萧墙。使朕得免家国之忧,专心养民之政,乃生平至愿也。”

“然皇四子楚圭,密结宵小,暗行鸩毒,谋弑长兄,实乃宗室之耻,人伦之逆,今罪证确凿,即日起夺其王爵,废为庶人,自皇室玉牒除名,幽禁宫狱之中,终身不得释,钦此!”

当帝君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楚圭就像是被人抽空了全身力气,控制不住跌坐在地,他神色恍惚,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心间萦绕: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什么都完了……

宫狱,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修建在地底下,专门关押那些知道皇室秘辛、且被拷打得不人不鬼的太监宫女的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全是鬼哭狼嚎,见不到一点阳光的鬼蜮。

父皇怎么能如此狠心,将他关在那种地方?!!

楚圭忽然有些后悔了,刚才那把剑不应该朝腹部而去,刺的应该是脖颈才对,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在那种鬼地方关一辈子,可腹部汩汩外涌的鲜血让他浑身越来越冷,嘴巴也越来越麻木,到最后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昏厥倒地,被侍卫抬了下去治伤。

偌大的朝堂死一般寂静,所有人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敢盯着眼前的汉白玉地砖,莫名觉得时辰流逝比往常慢了许多,极是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帝君环顾四周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楚陵身上,听不出情绪的道:

“公主出嫁,当有赐婚使,大婚那日便由凉王亲自送车架出城吧,朕乏了,众卿退朝。”

“陛下!”

堂下一道急切的声音突兀打断了帝君准备离去的动作,旁人正打算看看是谁这么不怕死,却发现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兄长,又都把目光收了回去。

褚将军今日穿的是旧时盔甲,上面刀斧之痕犹在,只见他单膝跪在殿前,苍白的鬓发在殿内灯烛下照得清晰分明,让人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位威风八面的将军也逃不过岁月摧残,身形已经年迈不堪:

“陛下圣明,威加四海,德被八荒,又怎会不知突厥妄以和亲之计辱我国威?和亲之举,实乃示弱于敌。昔汉武之时,卫霍远征,匈奴远遁;唐宗之世,李靖北击,突厥臣服。今我朝兵精粮足,将士用命,何须以公主之尊,委曲求全?”

“老臣少年从军,追随先帝征战四方,至今已有三十余载,今虽年迈,然弓马未废,刀剑犹利,陛下若赐精兵,臣必当亲率儿郎,直捣虏庭,使其知晓我朝天子之威,不敢再生觊觎之心!恳请陛下明鉴,收回和亲之议,许臣再战沙场,以全褚家忠义之名!!”

旁人只见这名傲慢了一辈子的老将泣血叩首,身后另有几名将军同样出班奏请,身上穿的都是旧年盔甲,仿佛在告诉帝君他们还能再战,不需以女子易太平。

余者以为帝君会发怒。

毕竟今日的时机不太妙,褚将军何必挑这个时候撞枪口。

然而帝君什么都没说,他漆黑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自己的几个儿子身上,声音低沉威严:“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威王是这么想的,但他不敢吭声。

幽王抓耳挠腮,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楚陵静默跪地,如同未闻。

帝君缓缓收回视线:“圣旨已下,断无更改之意,都退下吧。”

楚陵直到这时才终于抬头看向高座上的那名男子,他发现帝君在用一种极其熟悉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却又让人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心中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又苦又涩,连喉间都控制不住蔓上了一股腥甜。

到底在哪里见过?

楚陵拼了命的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府,一躺下便病倒了,浑身发起高热,嘴里控制不住的说胡话,乱七八糟念着一些人的名字。

有崔琅,有帝君,有楚圭,还有云复寰……

闻人熹不眠不休地在床榻边照顾了好几夜,好不容易把人照顾得退了烧,他听见楚陵说话,还以为有什么事想交代,倾身将耳朵靠了过去,但没想到听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复寰……”

云复寰?

闻人熹皱眉看向陷入昏迷的楚陵,眼眸危险眯起,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楚陵尚未清醒,苍白干裂的唇瓣轻轻蠕动,哑声吐出了两个字,这次喊的却是:

“阿熹……”

声音极轻,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情意,窗檐下方悄无声息落了一地金色的桂花,被风吹进湖中些许,如同心弦拨动,泛起涟漪阵阵。

【作者有话要说】

楚陵:求生欲极强.jpg

世子(缓缓收起五十米大刀):你刚才梦里居然喊“复寰”?

楚陵:

瞎说,你听错了,我喊的明明是父皇,父~皇~

第136章 太子

楚陵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眼神了。

是前世他被人诬陷谋反,父皇奄奄一息躺在龙榻上的时候,隔着随风飘摇的帐幔,对方就是用这种名为“失望”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然后一点点黯淡失去生机。

可是父皇,您为什么失望?

是失望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居然造反了,还是别的……

楚陵浑浑噩噩睁开双眼,视线内是一片氤氲的猩红,如同怎么流也流不尽的鲜血,他呼吸急促,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却陡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攥住,触感粗糙带着薄茧,说不出的熟悉。

“楚陵!”

那人在低声喊他。

刹那间梦魇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惺忪温暖的烛光,软红烟罗的床帐悬在头顶,上面绣着熟悉的石榴花图案,闻人熹坐在床边望着他,目光难掩担忧:“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陵怔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王府中,他忍着头疼从床上坐起身,嗓子沙哑得一度说不出话来:“我这是怎么了?”

闻人熹起身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压低声音道:“你已经高热不退好几日了,因着诚王被废,宫内最近风声鹤唳,帝君心情也不大好,我便没有把你生病的消息递到宫里去。”

他说着顿了顿,盯着楚陵不动声色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自从那天你从皇宫回来就一病不起,发高热就算了,嘴里还一个劲说胡话。”

闻人熹当时还以为楚陵中了毒,差点又把王府上下血洗一番,幸亏请来的好几个御医都说是风邪入体的缘故,这才勉强稳住他暴虐的情绪。

楚陵闻言喝水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疑惑问道:“我说什么胡话了?”

闻人熹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说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楚陵迟疑摇头,倒也不全是装的:“本王确实不知。”

闻人熹目光幽暗:“你昏迷之时嘴里一直喊着云复寰的名字,自己难道不知?”

“……”

楚陵心想这可不能承认:“世子一定是听错了。”

闻人熹明明在笑,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哦?王爷嘴里一句句‘复寰’喊得亲热,我可是听得真切,怎么会出错呢?”

楚陵目光真诚:“世子真的听错了,我喊的是‘父皇’,不是‘复寰’,云相与我无亲无故的,我喊他做什么。”

闻人熹冷哼一声,看起来不大相信:“我竟不知王爷有这个癖好,生病了喜欢喊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