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碉堡堡
清逸气死了:“大师兄,你对象都这么有钱了,能不能别这么抠门儿!出去租辆面包车二百块都不要,这点钱你都舍不得花,还非得让我大老远从郊区开过来,油钱都不够搭的!”
彼时封凛和白默年正在楼上搬东西,灵薇在下面帮忙整理打包箱,她听见清逸碎叨叨的声音,嘁了一声:“你声音再大点儿呗,隔着这么远大师兄也听不见啊,干脆等会儿他下来的时候你直接当着他的面说,实在不行我帮你转达转达。”
清逸闻言瞬间蔫了,他心虚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大师兄还没下来,这才低咳一声尴尬道:“哎呀,我就是抱怨抱怨,都是同门师兄弟,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灵薇不屑:“切~”
就在两人交谈间,封凛和白默年已经抱着两个大纸箱下了楼。清逸远远瞧见,连忙推开车门,屁颠屁颠地迎上去,一张娃娃脸笑得灿烂,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大师兄!放着我来!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啊!”
封凛很嫌弃清逸那副弱鸡身板,直接侧身避开他把自己手里的箱子塞进后座,然后又接过白默年手里的箱子塞进去,砰一声扣上后备箱,动作干脆利落。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灰色运动长裤,脚下趿拉着一双拖鞋,整个人懒洋洋地站在路边,活像还没睡醒,可一开口,那低沉的嗓音却让清逸吓得瞬间绷直了背����
“刚才在楼上,好像听见有人说我抠门儿?”封凛狭长的眸子微眯,指尖夹着烟,隔空点了点清逸,“是你吗,嗯?”
清逸惊呆了,十几楼,这都能听见啊:“大……大师兄……你肯定是听错了,你这么大方,哪个不长眼的人敢骂你抠门儿啊?!”
封凛皮笑肉不笑,他还不知道清逸的德行吗,小时候干活就爱嘀咕,学道术也爱嘀咕,他哪怕不听都能猜出对方刚才在楼下是怎么蛐蛐自己的,果然一猜一个准。
“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封凛挑了挑眉,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清逸。毕竟今天还得靠这小子当苦力,他顺手在白默年后背轻拍了一把:“走了,上车。”
白默年眼见封凛钻进后车厢,却没立刻上去,而是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摞红钞票递给清逸。
清逸见状眼睛瞬间一亮,像只看见肉骨头的小狗:“给我的??给我的吗??”
白默年似乎是笑了笑,只是不太明显,他指了指身旁的灵薇,意思是一起分,又指了指坐在车里的封凛,摆摆手,意思是不要被封凛给知道了。
清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钱藏进裤子口袋,小鸡啄米般点头,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绕到另外一边上车,不小心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呲牙傻乐的表情,又连忙收敛了几分。
后座的封凛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故作不知,直到白默年在他身旁落座,他才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驾驶座靠背:“开车。”
清逸看了眼路况,立刻发动车子,而他也不知是不是发了笔横财乐过了头,居然美滋滋向白默年吹嘘起了自己这辆座驾,都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
“默年哥,你别看我这辆车破,性能可好了,想当年我甚至用它追上了一辆蒙赛罗超跑,把对方撞了个稀巴烂,我的小面包只擦破了点皮,修一修还能继续开……”
别说封凛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就连灵薇都受不了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光荣事吗?这只能说明你车技不好,上次敢撞车,下次就敢撞人……啊!!!”
话未说完,灵薇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整辆车剧烈震动,所有人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冲,又重重摔回座椅,一时间鸦雀无声。
灵薇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她条件反射攥紧安全带,声音颤抖的问道:“清……清逸,你刚才是不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清逸也吓呆了,身形前倾看向挡风玻璃,不确定开口:“好……好像是个人……”
苍天啊,他可是正常行驶,这个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该不会是想碰瓷吧?!
清逸思及此处连忙降下车窗往外看了眼,结果发现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正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没破皮也没流血,当即气的撸起了袖子:“我开车开得好好的,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臭老头,居然敢讹我,看我不骂死他!”
他语罢气冲冲打开车门就要下车,结果他的车门方向刚好是外侧车道,只好对灵薇使了个眼色:“灵薇,你下去看看!”
灵薇有些吓到了,连忙点头打开车门下去查看情况,封凛见状正准备跟着一起下去,但没想到灵薇忽然去而复返,趴在车窗上惊恐喊道:
“清逸!!要死了!!你撞的是师父啊!!!”
封凛:“???”
白默年:“???”
清逸:“!!!!!”
【作者有话要说】
清逸(眼睛一翻昏迷):安详去世.jpg
师父(骂骂咧咧):你先造谣说你师兄死了,又开面包车想撞死我,是不是想欺师灭祖?!!
第182章 故人
灵薇的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听“砰”“砰”两声车门被打开的动静,封凛和清逸连忙冲下车去查看情况,就连白默年都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跟着下了车。
“哎呦喂……哪个小兔崽子撞的我……我非扎你小人不可……”
众人下了车,只见一个灰夹克老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车前,一手捂着腰,一手拍着地面直叫唤,看距离再近几分就被轮胎碾到了,虽然皮肤晒得黝黑,但花白的头发却整整齐齐挽了一个道士发髻,这也是刚才灵薇一眼把他认出来的原因。
清逸瞬间大惊失色:“师父?!你不是在国外旅游吗?!”
淳安老头刚才被撞得头晕眼花,直到现在才看清撞了自己的人居然是小徒弟清逸,顿时火冒三丈,他一把拽过随身的桃木手杖,推开灵薇的搀扶从地上起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清逸屁股上招呼:
“好你个混账东西!老道今天失策出门没看黄历,没想到被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玩意儿给撞了!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个兔崽子!!”
“哎呦喂我的屁股!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刚才真没看见!!”
清逸捂着屁股在前面跑,淳安老头拿着棍子在后面追,活像猫捉老鼠一样撵着面包车绕圈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封凛一开始还担心老头子被撞出个什么好歹来,见对方生龙活虎的也就放下了心。
这时清逸一阵风似的从面前跑过。
封凛双手插兜漫不经心背靠着车门,状似不经意伸了一下脚然后又迅速缩回,只听一声惨叫声响起,清逸不小心绊了个趔趄,被师父从后面追上来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求饶。
这就对了嘛。
封凛心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什么可跑的,老头子穷酸刻薄又爱记仇,心眼比针鼻子大不了多少,与其被事后报复,还不如今天就让对方出了气。
白默年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轻轻拽了拽封凛的衣袖,用手语问道:【他是谁?】
“我师父。”
封凛心情挺好,总算把这个死老头从国外催回来了,不枉他天天让师弟师妹们夺命连环call,等会儿就把老头子忽悠回道观,让他帮忙给白默年算算命。
想到这儿,封凛难得良心发现,懒洋洋直起身形走到了师徒二人中间,他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拦住老头举起的拐杖,轻啧了一声:
“老头儿,家丑不可外扬听说过没有?要打回家再打,在大马路上打多丢人,万一等会儿把警察给招来了。”
清逸捂着屁股含泪点头:“就是就是,我要告你当街殴打!人身伤害!”
淳安老头闻言刚下去几分的火瞬间蹿得三丈高:“臭小子你说什么?!”
封凛头也不回地踹了清逸一脚,然后把老头的拐杖往下一压:“行了,走吧,回去请你喝茶,上好的铁观音。”
一句话终结了闹剧。
直到这时,淳安老头的目光才终于越过封凛看见站在后面的白默年,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骤然一眯,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惊奇咦了一声:
“你的魂魄����”
封凛知道老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动声色把白默年挡在身后:“师父,先上车,有什么事回山上再说吧。”
白默年被面前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子一盯,莫名有一种浑身血液都被冻住的感觉,仿佛对方那双眼睛可以刺透他伪装的表象,窥见内心深处的无边阴霾。
他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攥紧,浅色的青筋浮现,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升起警惕防备,直到封凛颀长宽厚的背影挡在身前,力道才骤然一松。
“哼。”
淳安老道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弯腰捡起散落的包袱,顺手抄起一本卷边的《环球旅游》,“啪”地敲在封凛头上:
“兔崽子,我看你是被鬼迷了魂!”
封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懒洋洋地站在原地,他小时候连棍子都挨过,这么点力道简直不痛不痒的:“是是是,就属你最刚正不阿了,赶紧上车吧,再不走一会儿交警都来了,这里可没人帮你交罚款。”
钱是他们师门所有人的致命弱点,封凛话音刚落,清逸和灵薇就火速上了车,就连老头也骂骂咧咧跟着钻了进去。
封凛见状淡淡挑眉,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他伸手搂住白默年的肩膀带着对方一起坐进车内,语气缓和了不少:“走吧,我们先送师父回道观,晚点再回新家。”
白默年一如往昔沉默,只是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封凛额头被敲红的地方,又帮他轻轻揉了揉,抿唇的样子看出了几分心疼。
封凛忽然有些不自在,他从小在棍棒下长大,师父又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性格,冷不丁被人这样小心对待,心里像是被羽毛尖儿挠了一下,又痒又陌生。
封凛偏头避开触碰,把白默年的手拉下来,指尖顿了顿,却没松开,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没事,不疼。”
白默年心想怎么会不疼呢,但他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眸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也没再有多余的举动。
清逸的小面包车晃晃悠悠在公路上行驶,开了足足五个小时才到郊外的太华山,山上有一座道观,就是他们师父淳安道长的产业,不过因为太过高险,每年都要累晕过去几名香客,十几年前勉强还能算是个名胜古迹,现在人烟稀少,连个牌匾都不剩了。
封凛最佩服他师父的体力,背着一大袋东西丁零当啷往山上走,连口气都不带歇的,清逸和灵薇就不行了,他们两个从小在山上长大,这条路走了十几年,每次爬还是累得哼哧带喘。
封凛体力不错,所以始终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白默年身边,毕竟对方细胳膊细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爬山的样子,万一累晕过去他也好扶一把。
但没想到白默年的体力远比封凛想象中要强,连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没出,反观清逸和灵薇,爬到山顶上的时候已经快要升天见祖师爷去了。
淳安道长没有搭理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拄着拐杖走进三清殿给祖师爷烧了一大把香,这才把身上那些零碎的行囊放在旁边的八仙柜上,回头瞪了封凛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
封凛正准备上前,但没想到淳安道长又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没说你,长得白白净净的那个小孩,你进来!”
语罢径直掀起帘子进了旁边的配殿。
封凛闻言一愣,反应过来正准备追进屋,袖口却忽然一紧,被白默年给拽住了。
【没关系。】
白默年对着封凛轻轻摇头,然后松开他的袖子比划着手语,神情不见丝毫忐忑害怕,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进去看看,你师父可能找我有事,别担心。】
封凛怎么可能不担心,白默年身上的一魂一魄还没归位,可千万别被他师父当鬼给收了:“你不知道,我师父脾气臭的很,你一个人进去不安全,我陪你进去。”
老头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他们的谈话,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出来:“我今天只见一个人,你们两个要是一起进来就一起滚蛋!”
封凛:“……”
行吧。
封凛只好放白默年进了旁边的配殿,他原本还想躲在门口偷听,但没想到老头儿直接起来把门给“咣”一声关上了,顺便还给封凛安排了一个差事:“带着清逸灵薇他们滚去扫玉皇殿,出来的时候我要检查,敢偷懒就全部给我去扎马步!”
“啧。”
封凛随手捡起廊下的扫帚转了个圈,心想老头子的火气还是这么大,大不了他不偷听了,等白默年出来问也是一样的,这么想着,他抬脚把瘫在石阶上的清逸踹了踹:“没听见师父说?再装死就滚到后山去扎马步!”
清逸哀嚎出声,觉得自己完全是受了池鱼之灾:“大师兄,都怪你,我今天就不该过来帮你搬家的。”
封凛用手指比了个弹脑瓜蹦的动作,面无表情哈了口气:“有道理,我也在想该不该告诉师父你用打印机画符的事儿。”
清逸呲溜一声从地上蹿起来,速度比兔子还快:“大师兄,我这就去拎水!”
淳安道长说是让他们打扫玉皇殿,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打扫旁边的那间小屋子,据灵薇所说里面藏着的全是传世之宝,师父的顶级珍藏,古玩字画古董花瓶应有尽有,简直比皇帝的国库还要豪华。
“真的假的?”
封凛对此持怀疑态度,这间屋子他小时候也没少进来打扫,但他愣是就没看出来架子上那个灰扑扑的花瓶到底哪里价值连城了。
灵薇平常嘴甜,老头子从来不对她发脾气,有些秘密也属她知道的最多:“当然是真的了大师兄,你别看这个花瓶脏兮兮的,外面那层铜锈可值钱了,这些都是皇帝赏的呢。”
封凛一边用鸡毛掸子清扫着旮旯角,一边凉凉夸赞道:“真没看出来,师父还有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