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碉堡堡
他终于缓缓开口。
嗓音嘶哑得几近无声,喉间仿佛吞咽着碎裂的刀刃,每个字都裹着血锈般的涩意。
为什么?
厄兰闻言轻轻偏头,心想这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毕竟他确实没那么好心,而哈琉斯也没那么好骗,但如果重来一世的话……
嗯,他怎么不能是一只“好心”的虫呢?
厄兰微微倾身,眼底漾开一片缱绻的光,仿佛盛着无尽温柔。他天生一双多情的眼,三分真心也能演成十分,更何况此时的情谊本就真切,便有了十二分的效果:
“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不救你,谁救你?”
“哈琉斯,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就举行婚礼。”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后一句话竟听出了几分滚烫的真心。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大概会在南部掀起惊涛骇浪,要知道厄兰不仅是整个南部等级最高的雄虫,而且拥有着最负盛名的美貌与家世,何必娶一个早已沦为阶下囚的雌虫?
可他偏偏这么做了。
并且看不出丝毫勉强。
哈琉斯闻言瞳孔收缩,神情显得有些惊疑不定,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控制不住死死攥紧,脸色苍白难看,试图以疼痛保持清醒。
他的理智告诉他,世界上并没有这么好的事,南部也并没有这么痴情善良的雄虫,可他又同时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厄兰算计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这只雄虫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要执意娶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气氛沉闷得让虫有些喘不过气来。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哈琉斯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厄兰那样深情的目光,他猛地偏头避开,皱眉冷冷吐出一句话:
“没必要。”
“你救了我,只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厄兰似乎全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不由得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他眉头轻蹙,轻轻握住哈琉斯藏在被下的手,演戏装可怜于他而言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垂眸敛去眼中流转的暗光,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讨厌了吗?”
“你说出来……我都可以改的。”
哈琉斯感受到他指尖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不够好?恰恰相反,这只雄虫好得太过遥远,好得令他望而却步。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秘金案尚未发生之时,他或许还存有几分微薄的念想,但如今,那一点星火也彻底熄灭了。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虫,从今往后,命运更将天差地别。
哈琉斯缓缓睁眼,重新望向厄兰,那双眼睛分不清是死寂还是平静,只让虫觉得极黑、极暗,如同深渊中无声盘旋的漩涡,裹挟着令虫窒息的绝望:
“我已经是一名死囚了。”
“而你,还可以拥有更光鲜亮丽的一生。”
“娶了我,你就会多出一个永远无法抹掉的污点。”
“厄兰,趁我还活着……”
“解除婚约吧。”
哈琉斯说完这句话,就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清冷锋利的容貌在阴影下被分割成了两半,莫名带着一股赴死的决然。
厄兰有理由相信,哈琉斯在变得孑然一身后,绝对不会苟活,他会像一辆失控的车冲向悬崖,撞向疯癫与自毁,用残存的生命和一切替第三军复仇。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厄兰终于开口,却是吐出了一个任性的字:
“不。”
“哈琉斯,我绝不会和你解除婚约。”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举行婚礼,就这么说定了。”
他语罢仿佛是怕哈琉斯反悔,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直接起身离开了房间,伴随着房门被“咔嚓”一声关上的动静,屋内彻底陷入了寂静。
哈琉斯依旧闭着眼,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只有那轻微颤抖的睫毛,手背上浮起的青筋脉络,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假的。
都是假的。
哈琉斯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再相信任何虫,更不要将虚无缥缈的希望寄托于厄兰身上,对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要不了几天就会感到厌倦后悔,意识到他只是一个沉重的累赘。
雄虫这种生物……向来如此。
之后的一段时间,厄兰每天都安排了医师过来给哈琉斯检查身体,并且注射了许多昂贵的恢复药剂,用来修补对方残破的精神力和伤口。
期间不断有各个部门的官员上门拜访,明里暗里想要打听哈琉斯的事,全都被厄兰拦了回去,实在有那种地位高且难缠的家伙,他也直接一推四五六,让他们去找维多秘书长商量。
本来嘛,他一个游手好闲的贵族公子,哪里懂什么政治纠葛,有问题直接找他家长商量多好,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办公室里,一找一个准。
����当然了,谁如果真的敢找过去,厄兰也佩服对方是个勇士。
第七天的时候,哈琉斯身上的血痂已经全部脱落,露出了下方浅粉色的、刚刚长好的皮肤。
他洗完澡坐在沙发上,银色的发丝还沾着水汽,神情比之以前多了几分阴郁瘦削的锋利,看起来沉默寡言,就像一柄沾着血的刀,随时会失控出鞘。
“医生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不过要按时吃药,之前在审讯室里留下的暗伤还没好,免得留下后遗症。”
厄兰拿着一张化验单走过来,然后在哈琉斯面前倾身蹲下,他握住对方冰凉的指尖,递到唇边落下一吻,动作温柔缱绻。
哈琉斯注意到他的动作,睫毛微不可察颤动了一瞬,他似乎想抽回手,但指尖僵硬一瞬,到底什么都没做,慢慢安静了下来。
厄兰的耐心有些超出了哈琉斯的认知和预期。
这段时间以来,雄虫对他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得过了头,对方不仅挡住了外面那些想找麻烦的虫,而且每天亲自帮他换药,从来没露出一丝不耐烦。
每次哈琉斯提起要解除婚约的事,厄兰就会露出那种受伤又可怜巴巴的神情,像一只蔫耷耷的垂耳狐,仿佛你再多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就是天理不容。
哈琉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面对这样一个肯在绝境中救赎他的虫,他没办法再说出半句狠话。
从沉默到默许,其实也不过短短七天的时间而已。
“怎么不说话?”
厄兰见哈琉斯不语,用指尖轻轻勾起雌虫瘦得有些过于尖的下巴,然后悄无声息吻了上去,只看熟练程度,这几天估计没少亲。
哈琉斯还没有习惯这样亲密的缠绵,只能生涩仰头,被动承受厄兰给予的一切,直到微凉的皮肤重新变得滚烫,苍白干裂的唇瓣被辗转研磨得熟红,这才恋恋不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狐狸厄兰手把手教你找对象#
第237章 if线番外三
晚上的时候,厄兰和哈琉斯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不同于前世的隐忍分寸,他这辈子步步紧逼,几乎没有给雌虫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和退路,对方只要稍微露出一丝破绽,立刻就会被他敏锐察觉,趁虚而入。
黑暗中,哈琉斯只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悄然覆了上来,带着熟悉的甜腻香气,糜丽而又旖旎。他准确无误攥住厄兰的肩膀,眉头微皱,迟疑一瞬才低声道:
“……不是说好了只睡觉吗?”
“嗯,我是说过。”
厄兰唇角微勾,首先给予肯定,然后抵着哈琉斯高挺的鼻尖交换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吻,在耳畔用温热的气声问道:
“可是亲一亲也不行吗?”
他语气低低,像是在撒娇:
“哈琉斯,我想亲你。”
“……”
哈琉斯闻言陷入了沉默,他毕竟不是三岁虫崽,很清楚亲到最后擦枪走火的后果,可面对雄虫期待的眼神,他闭了闭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松开了指尖。
那代表着无声的默许。
或许连哈琉斯自己都不知道,此刻除了这具身体,他还有什么能给厄兰的。
“别怕……”
厄兰没由来低声吐出了两个字,他懂哈琉斯的漂泊孤寂,也懂对方的隐忍痛苦,他更不会让对方没了下场。
密密麻麻的吻就像雨点一样温柔落在眉心、鼻尖、唇瓣,质地柔软的衬衣被轻而易举剥开,露出里面过于瘦削的身躯,浅色的鞭痕犹在皮肤上没有消褪,却有一种诡异破碎的美感。
哈琉斯嗅到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信息素味道,呼吸控制不住急促了一瞬,体温开始急速升高,皮肤上的潮红渐渐向四周蔓延。
他感到了极度的空虚,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直到厄兰那张精致夺目的面容陡然出现在眼前,才仿佛终于寻到一丝缘由。
“搂住我。”厄兰蛊惑道。
哈琉斯闻言下意识伸手搂住厄兰的脖颈,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终于找到归宿,他仰头回应着雄虫暧昧缠绵的吻,挤进了肺腑间的最后一丝空气。
南部的军雌虽然偏向乖顺文雅,骨子里却依旧残存着暴戾因子,否则根本无法在战场上存活,短短几个回合,厄兰就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因为哈琉斯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他耐心做足了前戏,直到对方终于做好接纳的准备,这才缓缓倾身,在哈琉斯的闷哼声中补齐缺口。
“我爱你……”
厄兰在阴影中无声动唇,同样的话,他在他们的新婚夜也曾经说过。
哈琉斯闭了闭眼,恍惚间仿佛有某种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没入发丝间,他紧紧抱住厄兰,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酸涩的感觉。
就好像这一刻、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
这个夜晚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哈琉斯甚至也没有见识到那些教科书上所写的、雄虫用在雌虫身上的残忍手段。
他只记得厄兰温柔到了极致,脑海中只剩下对方那双明亮的浅紫色眼眸,抵死缠绵,直到天明。
等他们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饿不饿?我让保姆提前煮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