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宝儿大名富贵儿
瑞苏泽尔的声音将白安礼从翻腾的思绪中轻轻拉回现实。
他侧过头,看向白安礼:“白安礼,流浪者集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要关门了。我们要不要……再回去找找看?也许卡恩在别的角落,或者刚好出现了。”
白安礼缓缓摇了摇头。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只剩下朦胧轮廓的古老橡树林,声音平淡:
“不找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找了三个多小时,几乎逛遍了东片区和可能的艺人聚集地,问过了莉莉丝,也遇到了小希……如果卡恩真在今晚的集市,且愿意被我们找到,以我们这种寻找法,或多或少总该有点痕迹或风声。但到现在,除了一个发音相近的‘卡诺奇丝’,没有任何确切消息。”
他的目光深远,仿佛要望穿那一片沉沉的林影,看向更不可测的命运迷雾深处:“再找一个小时,也可能没有结果。有些事,或许真的强求不来。”
他收回目光,转向瑞苏泽尔,声音缓和了些:“在这里待一会儿吧。忙了这么久,也好久……都没这么安静地待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安礼听到了一阵平和的呼吸声,只见小希在一旁靠着树,双目微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夜风吹过,她单薄的、打着补丁的衣服显然不足以御寒,瘦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他取出自己的巫师长袍,屈指一抬,将其隔空盖在小希的身上。
小希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和包裹感,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内衬,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沉静安稳。
瑞苏泽尔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对白安礼的行为有些意外。
“怎么,我看起来很像是大恶人吗?”
白安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而后又低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一个孤儿。”
“没有。”
瑞苏泽尔被看穿心思,脸色有些不自在,“你刚刚不是比较怀疑她吗?”
白安礼不置可否的点头:“确实,我怀疑她是卡诺奇丝的分身,或者使徒,或者其他的关系。但我探测过她很多次,都是一位非常普通的赤狐半兽人。”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默契的沉默。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也不沉重,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舒适的毯子,轻轻包裹着他们。
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不需要费心维持交流,仅仅是并肩坐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感受着同一片月光,听着同一缕风声,便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静感在空气中流淌。
仿佛所有的奔波、算计、危险、未知,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宁静的边缘之外。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远处集市的喧嚣声似乎减弱了一分,夜晚更深了。
白安礼微微垂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身前晃动的草影上。然而,他的脑海内部,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各种各样的念头,如同月夜下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交织、碰撞、湮灭。
庇尔斯对他的忠告和提醒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自己那一片空白的、被系统模糊处理的“过去”,像一团始终盘踞在意识深处的浓雾,不知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危险。
《亡灵法典》的融合带来的力量与知识,和自己的来历到底有什么联系?
萨沙的巡逻队,边境的实战机会,实力的提升……这些是眼前的道路,但路的尽头,又通往何方?
还有……身边的瑞苏泽尔。
银发的青年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背脊习惯性地挺直,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沉静而俊朗。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稳定而温和的气息,以及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
正是这份信任与维护,让白安礼心中那份隐忧不断滋长。
他很担心。担心自己那未知的、神秘的、很可能充满麻烦的过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某种无法预料的方式爆发,将瑞苏泽尔也卷入其中,甚至给他带来灾祸。
萨沙提供的庇护是暂时的,图鲁斯的平静是表面的,而他自身的“异常”是根源性的。最起码目前得到的线索都在隐隐指向����他自己的过去绝不简单,甚至可能非常危险。
就在白安礼的思绪越陷越深,眉宇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时����
一只温暖、稳定、带着熟悉触感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那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安抚力量,将他从纷乱的思绪漩涡中猛地拉了出来。
白安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思绪戛然而止。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扭过头,看向手的主人。
瑞苏泽尔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惯常的平静面具,看到他内心深处翻涌的不安。
“……怎么了。”
瑞苏泽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温和,却比平时更加低沉、更加清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轻轻落在白安礼的心湖上:
“我没事。”
他先回答了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然后,话音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白安礼的眼睛,继续说道,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但我感觉……你心里有事。”
他微微握紧了覆在白安礼手背上的手:
“你还好吗,白安礼。”
“……”
白安礼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他看着瑞苏泽尔那双盛满了月华与关切的眼睛,在那清澈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微微愣怔、甚至有些无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