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酒儿
世上最闪耀的宝石、最华贵的珠宝、最美丽的花朵,最漂亮的衣裙……所有可以堆砌成为幸福的源泉,都是爱洛伸手就可以获得的东西。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有着宠爱她的国王陛下,有着整个奥菲尔帝国她想要的所有东西,有着所有臣民的喜爱,有着天使亲吻过的绝美面庞……她应有尽有。
她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
曾经的爱洛也是这么觉得。
直到她发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
从出生起就应有尽有的人,注定了长大后的每一步,都是在朝着失去。
小公主最先得到的,是以爱为名的枷锁,与之对应的,她失去了自我决定的自由。
她可以拥有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但不被允许做出任何不符合公主身份的事。
不能随意选择自己想要穿搭的衣饰,不能在饭后多吃一块甜点,不能在早上多赖一会儿床,不能随意的出入宫廷。
爱洛其实并不喜欢那些粉紫色的衣裙,清一色的粉紫侵占了她太多的东西。
她更偏爱于浅蓝、杏白、这样浅色系的色调,如果非要艳丽,那么如玫瑰一样的酒红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当她向身边的人提出了想换这些颜色的衣裙时,女仆们总是会小心翼翼,谨慎又惶恐的劝她,说这样的颜色不适合公主。
公主怎么能穿那些浅淡朴素的裙子?只有美丽的像云团一样的粉色才能最衬公主。
至于酒红那种老气的颜色,公主更是万万都沾不得的。
爱洛不想为难她们,又觉得她们说的好像不无道理,便也只能作罢。
小公主看起来什么都可以伸手可得。
可她从不曾真正得到什么心仪向往的东西。
她实在向往着那些不被允许的事。
她不想要那么多漂亮华贵的珠宝,比起这些珠宝,她更想要一只蝴蝶或者飞鸟,亦或是一串熟透了的金黄麦穗。
那些充斥在人们口中习以为常的美景风光。
那些女仆们随口提起的,她不曾见过的美丽世界。
有清澈透亮,一眼见底的潺潺溪流;有随风飘扬,如同浪花般翻涌的金色麦浪;有四季冰封,常年飘雪的神秘圣山。
她想走出这华丽的城堡,离开自幼生长的王城,去看看那些她没有见过的风景。
爱洛知道,王城外一定是一个美丽漂亮,充满美好的世界。
可她最终,也只能在宫殿前拥有一片小小的玫瑰花园。
她以为她拥有所有人的爱,这也是幸福的。
可是父王爱她,却仍旧逼迫她嫁给她不喜爱的王子。
女仆们爱她,依然劝导着她去接受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
王子爱她,却残忍剥夺了她仅剩的最后一丝自由。
她像被困在华贵囚笼里的金丝雀。在人们艳羡的目光中享受着它该感恩戴德接受赐予的锦衣玉食,在主人以喜爱为名的目光中为他歌唱着,接受着他的摆弄,按照他的喜好存活,直至生命消亡。
哪怕那只雀儿是那么想从华贵的笼子里飞走,从不曾想要过那些恩赐的锦衣玉食。
可它违背不了主人的意愿,也逃不开人们钉在笼子外那一双双紧盯着的眼睛。
出生在牢笼里,就注定它该死在牢笼里。
第42章 《玫瑰公主》(39)
就在这个时候,菲琳娜出现了。
她出现在小公主最无助、最孤独的时候。
“你想要自由吗?”
空旷的室内,一道轻如羽毛的温柔女声在爱洛的脑海中突兀浮现。
爱洛骤然听见,本能警觉的四下看去,周边却空无一人,于是强装镇定道:“你是谁?是洛琳吗?是洛琳吧。你不要吓我,快点出来。”
脑海中的女声轻笑了一下。
“你不用试着找我,我可不是你那个蠢笨的女仆。”
爱洛悚然:“!”
“不要好奇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来自于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只为满足你的愿望而来。”
“我会满足你所有的心愿,且你的愿望����只有我,才能满足。”
那声音如鹅毛般悄然掠过心尖,慵懒中带着绝对的自信傲然,让人情不自禁便入了迷,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爱洛尚存有一丝警惕,她轻嘲,“这肯定是有代价的吧,我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免费的午餐。”
“你很聪明。是的,世界上当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声音幽幽道:“我们做个交易。你把你身体的归属权给我,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包括自由。”
爱洛:“我为什么要和你做交易?”
“还是那句话,因为你的愿望,只有我能满足。”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满足你的一个小愿望。只要你提,我都可以。”
爱洛当然是不信的,可看着被指派出去的女仆们再次回到寝殿里,且都对脑海里那道声音视若无睹后。
她鬼使神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让我现在离开王城吧。”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让我逃离这里吧,哪怕只有一瞬。
“当然可以,亲爱的公主殿下。”
在得到爱洛回复的一瞬间,菲琳娜拥有了身体的归属权,她感受着久违的人类温度,满足的慰叹出声。
“伊塞丝,帮我准备马车,我要去圣山。”
菲琳娜随口叫了一位女仆的名字吩咐道。
女仆们闻言面面相觑。突然,其中一位女仆跪倒在了菲琳娜面前请求道:“公主殿下,圣山离王城实在是过于偏远,明天还有白巫师大人与菲特先生的课要上……耽误了课业就不好了。”
言外之意,公主殿下还是别去了。
“你是在阻拦我?”
菲琳娜斜眼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女仆,唇边绽出一抹明艳笑意,宛若盛放的玫瑰,美丽动人的锋芒毕露。
“我没有,我只是太担心公主殿下,怕公主殿下耽误课业。况且,离王城太远的话,公主殿下的安全就不能保证,我都是为了公主殿下好。”
“哦,是这样啊。”菲琳娜点点头,略俯下身,用两根手指挑起了女仆的下巴,双目含笑的凝视着她,“那么我想请问你一件事,到底我是公主,还是你是公主?”
女仆被迫与她对视,瞬间慌乱了起来,语无伦次道:“公,公主殿下。当然是您,您是奥菲尔帝国里最尊贵的公主!”
“既然我是公主,那么我想出去,你凭什么敢阻拦我?”
菲琳娜眼中笑意渐冷,唇边的弧度却越发深了,“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拦我?”
“是不是我平常对你们太好了,以至于你们都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宫殿里的女仆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在他们眼里公主一向都是极度善良又温柔和顺的。
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凌厉的一面?
殿中的女仆们纷纷跪作一排,俯首低头,沉默一片。
而阻拦菲琳娜的那位女仆,浑身跟着止不住的颤抖,被菲琳娜散发的气势给震的面色惨白。
她打着颤道:“非常抱歉,我并非有意阻拦公主殿下。我只是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全,怕公主殿下外出遭遇不测,请公主殿下宽恕于我。”
“我当然会宽恕你。”菲琳娜说。
菲琳娜适当的敲打过后,微笑着将跪地的女仆扶起,“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但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还有下次。明白吗?”
“明,明白了,公主殿下。”
菲琳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明白就好,你们也都起来吧,跪在地上多凉啊。”
“只要你们记得,我才是公主,是这座宫殿里唯一的主人就好。”
第43章 《玫瑰公主》(40)
马车从王城一路疾驰,半天的车程,从中午走到了傍晚,终于到了圣山。
常年飘雪,四季冰封的圣山披上了层火红的霞光纱,洋洋洒洒的白雪倾泻而下,在霞光的映照下,像细碎的星子。
每片雪都带上了不一样的色彩,沾染上了炙热的温度。
菲琳娜让仆从们停在了山脚下,独自踩着厚雪,披着斗篷,上了山。
鲜艳的斗篷如火似枫,在一片皑皑白雪中,尤为显眼。
只走了一小会儿,菲琳娜散在斗篷外的金发上就沾染了不少碎雪,眼睫上也隐约落下了些白色的遮挡物。
她抬手拭去了眼睫上的冰晶,又抖了抖斗篷上的积雪,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厚雪覆盖的冰层下,一株株玫瑰幼苗破雪而出,红枫色的斗篷所到之处,玫瑰荆刺遍布。
它们疯狂的抽条生长,枝叶繁茂,为斗篷的主人铺好冰层上防滑的坚固阶梯。在顶尖上开出最艳丽的玫瑰,恭迎着主人的到来,为她送上最美的花冠。
菲琳娜轻呼了一口气,缕缕白雾停滞在空气里,随后消散。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长靴踩过荆棘覆盖的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就这么在圣山走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停下脚步,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面前,平坦的雪地上是一朵朵深扎在冰层里傲然盛开的冰莲,六片冰蓝色的橄榄状薄花瓣坦然舒展,吐露着其间三根小小的红花蕊。
它们在圣山的最顶尖上盛放,宛若守护着圣山的精灵。
冰莲蔓延的远方眺望而去,则是整个王城,站在这里,可以全方位一览无余的俯视着王城里的景色。它被包裹在滚滚白雾中,看起来渺小又遥远,从这里看去,就像整个王城都被踩在脚下。
这是圣山接近顶部的一块里,最为宽阔平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