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猫耳朵
触手从黑暗中爬出,圈住少年纤细的脚踝,像笨重的铁链。
池枝圆不知孩子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语气阴恻恻,内容很奇怪,让他起了身鸡皮疙瘩,后背发凉。
他想摆脱这诡异的氛围,便转移话题:“daddy去哪了?怎么没见他?”
这个点池书珩都做好饭等他了,他想吃池书珩做的糖醋排骨。
话题最终还是落回池书珩上面。两兄弟很不悦,额头青筋突突跳。
“父亲他去墙外了,帮人类做清理,一时半会回不来。”池尧说。
“哦……”池枝圆低下头,闷闷不乐。
池青宴:“妈妈,污染结束了,您不应该高兴吗?”
他伸出手,让麻雀停歇在指尖,把毛绒绒的小雀放在池枝圆眼前,试图哄对方高兴。
小雀脑袋歪着,豆豆眼圆溜溜,一眨一眨,好奇地打量少年。
连小麻雀都做得那么栩栩如生。
两兄弟出生在污染爆发后,他们没见过污染未爆发的地球,没见过雪山、星空、鲜活的鸟禽走兽。
除了人类外的所有动物,都在污染后灭绝了,只有实验室保存着胚胎。
但他们继承了母亲的部分记忆。
池枝圆出生时,污染尚未彻底席卷,池书珩带他环游过全世界,背着他登顶雪山,开着车穿过非洲草原,穿着雨衣在亚马逊雨林里漫步,深夜去看银河在夜空熠熠生辉。
他们从母亲记忆的一隅中,窥见了地球曾经的美好。
才能得以在污染域里制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
池枝圆被问住了,他同样很茫然,呆呆地反问:“是呀,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明明不用牺牲老公孩子,人类就得到拯救了。
池青宴无奈:“可能是妈妈没反应过来,过几天就好了。”
“饭煮好了,我们去吃吧。”池尧说。
母子仨聚在饭桌前吃饭。
池书珩不在家,池枝圆突然很不习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该做什么。
孕肚不断被他抚着,已经快秃噜皮了。
他摸一摸脖颈,想起小章鱼项链被池书珩摘下了,没来得及还给他……
池枝圆的筑巢现象又隐约开始发作,有点难受,在客厅四处踱步,鼻尖嗅动,在寻觅池书珩的气息。
但他竟然捕捉不到一缕,池书珩的存在像消失了。
他脸颊泛红,额头沁出细密汗珠,鼻尖吸着,变得红彤彤。
两兄弟把妈妈的难受看在眼里。
妈妈还是离不开池书珩……
他们了解过筑巢期,以防万一,捏着鼻子带了条池书珩的衬衫来。
他们把衬衫挂在阳台,池枝圆像小猫,循着味道找到晾晒的衬衫,偷偷摸摸摘下来,揣在怀里,钻进卧室。
两兄弟打开门缝,看见妈妈像掉进猫薄荷堆里的小猫,在床上拼命蹭衬衫,左脸蹭完换右脸,脸颊在衬衫上压出一圈软肉。
眼睛眯着,小脸覆上层薄红,兴/奋到肩膀发抖,如醉如痴。
自己蹭完还不够,把衬衫罩在肚皮上,让孩子也吸几口。
如果池枝圆再聪明些,怕是会拿衬衫做坏事,让衬衫印上洗不掉的粘腻。
“时间久了,妈妈找不到父亲,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吵着要回庄园。”池尧无奈道:“就算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
池青宴蹙眉,若有所思:“我们和父亲长得很像。”
池尧想到了什么,笑意顿时在脸上绽开:“对啊,我们怎么想不到。”
……
第二天,池枝圆想到池书珩一时半会回不来,把衬衫叠起来,放进塑封袋,防止气味散走。
他做完这件事,觉得自己真像变.态,脸颊烧得红扑扑。
他半年以来都在庄园里,风景看腻了,索性去楼下公园走走。
午后阳光热烈,小公园浸在灿光中,刺得人睁不开眼。
池枝圆出门前,突然意识到自己肚子很大,而他又是男性,怕别人疑惑男人怎么能怀孕,便穿了裙子。
他把头发放下来,及腰长发轻盈乌黑,连衣裙垂至脚踝,裙摆随风扬起,脚踝纤细雪白,双足套在人字拖里,脚趾缝勒得泛红。
单看模样,完全是可爱的妹妹,但如果注意到隆起的腹部,那印象便会被颠覆,妹妹竟然是成熟丰腴的妈妈!
池枝圆晒了会太阳,看见有人在公园门口卖酸辣粉。
他怀孕以来,饮食一直很清淡,没吃过零食。但他闻到这股酸辣的香气,吞吞口水,终于忍不住。
他走过去,问向老板:“叔叔,一碗酸辣粉。”
“好嘞!”老板是位淳朴的大叔,见有活来了,连忙从躺椅上起身,在推车前忙活起来。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问:“叔叔,我听说污染结束了,是吗?”
大叔搅匀调料的手顿住,面露惊讶。
池枝圆呼吸一紧,忍不住往最坏的结果想,两兄弟是骗他的。
但大叔很快笑着应道:“妹妹,你多久没看新闻了?污染在三天前就结束喽!再过个半年,墙外的基建完成了,我们就能陆续搬到墙外住。”
“不用天天困在墙里,真好真好,没想到还能活到这一天……”他重复地感叹。
酸辣粉很快拌好,“现在吃还是打包?”
池枝圆:“现在吃吧。”
“妹妹,看你怀孕了,我送你一杯奶茶,是自家用牛奶和茶叶熬的,无添加,里面加了点黑珍珠。”大叔说。
池枝圆眯起眼:“谢谢。”
他接过酸辣粉时,没看见垫在最底下的米线,被阳光照射到的瞬间,变回乌黑粘腻的小触手,在辣椒粉和油花中蠕动,触手尖像蚯蚓般挥舞着。
但很快,小触手又伪装回米线。
池枝圆坐在公园石桌前,津津有味地吃。
米线比他想的弹牙很多,很有嚼劲,像章鱼肉,吃久了还有一股海鲜味。
他用筷子在米线里翻找,没看见有海鲜呀。
可能是老板加了海鲜酱吧,他想。
池枝圆吃得很过瘾,几分钟就扫荡而很。
他拿起奶茶,嘬了几口,珍珠精准地被他吸上来。
珍珠同样很弹牙,还爆浆呢!
他无意把奶茶放在一角阳光里,茶底的黑珍珠睁开小缝,露出幽黄色瞳孔,望一眼太阳又安静地闭上。
和触手吸盘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它们很乖巧,蠕动着,在吸管底下聚成一团,好让池枝圆口口都能吸到它们。
奶茶也有海的味道,应该是海盐味的。池枝圆喝完,想。
他坐着无聊,便蹲下身,摸着草丛里的小猫玩。
“咪咪,咪咪。”他亲呢地喊着。
小猫仰起脑袋,用毛茸茸的头顶蹭着少年的手心,翻过身子,露出肚皮。
但池枝圆没能rua一会,小猫看见蝴蝶飞来,唰一声站起来,冲过去。
池枝圆只能失望地收回手。
小猫移动的速度很快,快出残影。
他没能看见这只猫的四只爪子反过来,是用脚后跟走路。
人和鬼最大的区别,鬼会用脚后跟倒着走。
池枝圆见时间不晚了,便回到家。
池尧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孕产妇护理指南》这本书。
既然他们把池枝圆带走,那池枝圆只能在他们的地盘里分娩、坐月子。
他们不像池书珩已经照顾过池枝圆的孕期,他们得从零学起,而且不能有疏忽,得是最优秀的月嫂夫。
池尧见妈妈回来,便连忙把书藏在沙发底下:“妈妈,厨房里炖了瘦肉粥和母鸡汤。”
而池枝圆肚子已经撑到不行,他完全就是在外偷吃了零食,不肯吃家里饭的小学生。
他含糊地搪塞:“我还没饿。”
池枝圆关上卧室门,想拿出衬衫又吸一下时,突然听见客厅的门铃声响起。
“圆圆,我是爸爸,开下门。”
他在卧室,和家门有段距离,但他依稀听到家门外的男声,不是因为别的,因为这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池书珩回来了!
池枝圆瞬间喜上眉梢,飞快地跑去,打开门。
“daddy!”他惊喜地唤着。
眼前的男人和以往没有区别,宽肩窄腰,双腿矫健修长,黑发梳得平齐,五官英俊刚毅,蔚蓝狭眸眯着,透出温和与优雅。
他捧着一束浓艳的玫瑰,递给池枝圆。
“宝宝,污染结束了,这是我在墙外摘的花。”
花朵盛开得正艳,花瓣舒展,娇嫩欲滴,花香扑面而来。
“谢谢爸爸……”他把鼻尖贴在花上轻嗅,漂亮的人被鲜花衬得更艳。
池书珩进到家,换鞋,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动作娴熟,对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