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猫耳朵
林振邦已经八十岁,动用一次“观爻”,就要休息半年。
林振邦不一定愿意。
池书珩等了很久,攥着池枝圆的手机,手心攥出了细汗。
终于,林振邦闭上眼,点点头。
“谢谢林教授。”
池枝圆的手机密码他都知道,轻而易举便解锁,翻出那张血肉模糊的诡异照片,递给林振邦。
林振邦从袖子里掏出三枚硬币。硬币被他盘得乌黑发亮,上面的金属纹理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货币,更像是异世界的东西。
他将硬币裹在手心中,摇三下后,猝然松开。
硬币与金属地面碰撞,叮叮当当的响声刺耳而尖锐,在死寂的地下厅里久久回荡。
硬币泛起幽蓝微光,咕噜噜地转动起来。
池书珩在等待结果出来中,屏住呼吸,心脏控制不住绞紧,瞳孔紧缩成针状,额头沁出细汗。
他寻找林振邦卜卦的目的,只是想带给池枝圆好消息,让池枝圆知道照片是假的,背后的怪物很弱,伤害不了他。
可是他怕卜卦结果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硬币转动的时间持续了几分钟,完全违背了正常的物理定律。
终于,硬币停止转动,它们没有正面或反面朝下地掉落,而是竖在了地上,极细的侧面对准人。
像三只紧闭的眼睑,在黑暗中无声伫立。
“正面落地是吉,反面落地是凶。而侧面落地,是一万分之一的概率,大凶。”
林振邦沉声说。
池书珩心头一紧:“您还通过这张照片看见了什么?”
这三只硬币就是林振邦的第三只眼,能窥见未来。
林振邦瞥一眼照片,又深深地闭上眼,像悲悯的信道者不忍直视人间惨状。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平淡无澜的模样,仿佛见惯了人间悲剧,此刻他的神色竟流露出一丝悲痛,摇摇头,叹口气。
“ 照片里是未来的你,是你的结局、你的命运。”
池书珩顿时像被雷击中,僵愣在地,脑海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响,面色泛白。
“您说什么?您再看看?是不是不够准?”
他认为这张照片完全是拙劣的恶作剧,他今天恰好戴了百达翡丽腕表,那头怪物恰好猜中,也恰好猜中他是蓝眼睛。
林振邦又一次重复:“这张照片就是你的未来,你会以这样的方式终结生命。”
池书珩沉默,薄唇紧抿,心脏咚咚跳,肋骨仿佛要被撞碎,喉咙沁出血腥味。
林振邦的预测从没有失误过,100%的准确率。
与其说他的异能是“预测”,还不如是观测到未来。
林振邦的想法和他一样,双手合十,淡声:“池书珩,我没有在针对你,我只是观测到了未来 。”
“从四维空间来看,时间不存在,未来和过去一样,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未来是无法改变的,只能观测,然后去接受。”
这次动用异能消耗的体力很大,林振邦说着,突然脸色一白,喷出大口鲜血����
鲜血喷溅一地,血腥味翻涌。
林振邦双手捂住心脏,身体摇摇晃晃,随时要倒下。
“林教授!“ 池书珩连忙扶住他,拨通了基地救护车的电话。
林振邦被他缓缓平放在地,鲜血把白须和长衬染成刺眼的血红。
林振邦在体力耗尽前,努力睁开那只已经瞎掉的眼,皱巴巴的眼睑裂开到极致,灰白瞳仁紧盯着男人。
他性格一向冷峻沉稳,此刻声音竟然柔软不少。
“池书珩,你是优秀的孩子,我没想到你最终会沦为这样的结局……”
说完,他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经过简单的检查后,表明林振邦没有大碍。
很多异能者使用异能后,都会出现呕血昏迷的情况,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其中一位医生说:“池先生,您快回去吧,我记得您家里还有待产的妻子。她发现您不在家肯定很害怕。”
他听说过池书珩是有家室的人,妻子快生产了,但想不到妻子是男孩。
……
池书珩回到家后,没有当即睡下,而是站在阳台,摸出了一根烟。
池书珩很久以前有抽烟的习惯,工作压力大时便来上一根。
但自从池枝圆出生了,抽烟就彻底戒掉。目前为止,他二十年没抽过烟。
这包烟还是几年前一位同事送的。
打火机咔嚓几下点着,烟头挂上火星子,火光在漆黑夜色中跳动,亮到晃眼。
烟没有潮。
池书珩深吸了口,白雾笼盖住英俊刚毅的面庞,双眸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
他亮起手机屏幕,又看眼那张照片。
他不知看多少次,已经看到麻木,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和恶心。
照片里的肉酱,就如同他平时在砧板上剁的猪肉饼,没有任何区别。
看久了甚至有点馋,想去给池枝圆做香煎猪肉饼。
池书珩有想过林振邦预测这次去云南很危险。可没想到对方直接说照片里的东西,就是他的未来。
他的未来?
池书珩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放在二十年前,他能接受自己为了结束污染而牺牲。
在污染域被发现的初期,人类没有任何对于对抗污染的经验,但依旧有无数科学家以身试险,进入污染域,用生命带回来一条条关于污染的定律。
池书珩不觉得自己的生命比他们高贵在哪里,哪天和他们一样牺牲了也不意外。
但池枝圆出生后,他便接受不了。
如果池枝圆是和他一样独立强壮的男人,对父亲的感情淡漠,没了他能好好活,那他放心把生命奉献给救世。
可偏偏池枝圆长得很娇小,跟小女孩似的。性格更是娇气弱小爱哭,离不开他,和公主没有区别。
小圆圆还在保温箱时,就能精确感知到他在不在附近。如果他一走远,小婴儿就用尽全身气力哇哇大哭,心脏的颜色透出惨白皮肤,剧烈跳动。
池枝圆单是看见这张照片,就担心到魂不守舍。要是他出意外,池枝圆得难过成什么样?会不会想不开,跟着他一起去死?
他宁愿池枝圆开开心心地改嫁。
池书珩不知不觉把一根烟抽完,又点起一根,垂眸继续凝视这张照片。
照片里剥落的眼球同样在看他,眼珠里的瞳孔已经扩散,像被泪水模糊,无声呐喊着让池书珩别过来。
两个不同时间线的池书珩在对视。
反正,池书珩不认为这就是他的未来。
他的未来应该是在结束污染后,和池枝圆结婚,组建平凡幸福的小家庭。
他会在附近的大学应聘上一份教职工作,工资能养活妻子和小孩。
池枝圆不需要工作,只需要在家玩玩手机、看电视,给他当全职小妻子。更不需要带孩子,他会请保姆。
他就像传统意义上的丈夫,是顶梁柱,支撑起一家三口。
他努力把孩子养大,送孩子上大学后,他们夫妇俩就轻松了,能继续过二人世界。
这张照片应该要去污染研究院,作为污染物来研究。
但池书珩却不动声色地把照片删掉。
天空泛起鱼肚白,灰蒙蒙亮,鸟叫声在晨雾中传出。
突然,他身后响起池枝圆的声音。
“爸爸。”
池书珩怕小孕妇闻到二手烟,立刻把烟头掐灭。
池枝圆穿着连裤摇粒绒睡衣,一对兔子耳朵耷拉在后背,头发凌乱,毛绒绒地像块可口的小蛋糕。
池枝圆揉揉眼,刚睡醒,声音带着很浓的鼻音,听起来软绵绵。
“daddy,你可以抱我去上厕所吗?我肚子太大了,蹲不下,坐着也不舒服……”
站着对于池枝圆来说更不可能,小圆圆太小了,一不小心就弄脏裤子。
怀孕后都是让池书珩抱着去,像给小孩把尿那样。
胎儿经常压迫到膀胱,池枝圆一晚上要起夜十几次,池书珩也尽心尽力地照做。
“好。”池书珩几步走向前,把池枝圆拦腰抱起。
池枝圆躺在爸爸的怀抱中,很舒适,眯起眼,发出咕噜噜的小猫鼻音。
他把手和脚都缩起来,让整个身子都能和池书珩的怀抱接触。
池书珩把少年抱到卫生间,摆好动作,对准马桶。
等了半分钟,池枝圆依旧没尿,小脸埋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要睡着。
“圆圆?”他拍拍少年软糯的腮肉。
池枝圆揉揉眼,声线软糯:“爸爸,你还没吹‘嘘嘘’。”
池书珩:……
小时候的圆圆也要他抱着上厕所,除了抱着外,还要他吹口哨哄,池枝圆才尿得出来。
可以说是非常的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