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猫耳朵
“他某一天翻看绘本,才发现这个世界有一个叫‘家’的东西,正常孩子是有父母,放学后能回家……”
“他什么都没有,他听说被收养可以有一个家,每到收养日,他都会第一个站在门口等待前来收养的人,第一个和他们打招呼,可是,因为残疾,没人看他一眼。”
“唯一答应收养他的人意外死亡。”
“他很孤单地长到十四岁,离开孤儿院。因为没有学历,残疾,他只能从事最低端的工作,端盘子,洗碗……住在发霉的地下室里。”
“有一次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低血糖晕倒了,额头流了血。医生让他找家人,他翻看了好久手机,找不到一个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医院。”
“他有时候生病,不敢独自待在家,怕病死了没人发现。”
“他很想有一个家。”
池枝圆说着,眼角发红,眼泪滑过脸颊。
“这就是我十八年的人生经历。”
他颤抖声音,质问:
“如果你们是我的家人,那为什么,我小时候渴望收养的时候,你们没有出现。”
“我在孤儿院饿肚子,你们没有出现;我在社会上被欺负时,你们没有出现;我在家里生病到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你们没有出现 ……”
“我在医院焦急地找家人时,你们也没有出现!”
“为什么啊!你们到底是我的家人吗?为什么你们从来没真正出现在我人生里!”
“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在我梦里,所谓的家人名义给我一些若有似无、没有任何用处的关心!”
“你们有本事,就真的给我一个幸福的家!我回到墙内就要看见!不然你们马上滚出我的视线!”
池枝圆站起身,悲伤变成了愤怒,大声地呵斥。
……
屋内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池枝圆太激动了,身体差点受不住,脸色涨红成熟虾,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
时青宴说过,要把它们当成真的家人。
好,他照做了,那他便有理由质问:“为什么你们会让我受苦?我不是你们的家人吗?”
池枝圆又问。
浓稠的眼泪糊住了视野,他看不清它们的反应。
他只觉得有宽厚干燥的手,捧住他脸颊,唇尖拂走绵密的泪珠,留下深沉而温柔的吻。
池枝圆感受到对方的双手和唇都在发抖,炙热而湿润。
有人从身后抱住他,有力温暖的臂弯环住他胸膛,静静感受着他跳动的心脏。
还有人沉默地跪在他面前,呼吸粗重。
不知谁说话了,声音颤抖,裹挟着浓浓的悲伤,好像被刀子划破了心脏,听起来让人感觉到它很痛,痛到灵魂都撕裂。
“对不起,我、我们来晚了……”
“我们很爱你,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爱……人类的爱……太复杂了……”
“我们一直在学习、模仿,很拙劣……还来晚了。”
“无法弥补……弥补……爱……池枝圆。”
“池枝圆池枝圆池枝圆……宝宝……宝宝……”
池枝圆看见窗外的腐烂巨眼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阴沉的天空,小雨从绵密细微,变成哗啦啦倒灌的大暴雨,仿佛谁在痛哭,眼泪要将世界淹没。
“我们,马上出现,可以吗?”有人一字一顿,诚恳道。
“你回去之后,就能看见,一个幸福的家,热水澡、饭菜、拥抱、哄睡都有……宝宝……”它们哀求。
池枝圆不相信它们真的能出现在墙内,更不相信它们所谓的道歉和弥补。
要想拥有一个家,还是得靠他自己。
他觉得怪物们的黑洞头颅好像一个个狗鼻子。
池枝圆低下头,稚嫩单纯的脸冷了下来,透出几分冷艳,他像在逗一群狗,嗤笑一声。
“不好意思啊,你们出现一次,我就杀你们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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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妻子观察日记》
池枝圆出墙后,见了污染物,见了变成怪物的两兄弟,还见过恐怖的触手怪,胆子便慢慢大起来。
他不笨,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那么柔弱寡断,否则会像面团一样被人搓扁捏圆。
他得勇敢起来,大胆地反击让自己不愉快的东西,做一回自己。
眼泪被风拂走,视野逐渐清晰,他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这几个家人围在自己面前,但身体和黑洞头颅却像被大火炙烤过,开始融化,黑色黏液往下流淌,像一道道泪痕。
不单单是它们,这个破旧而温馨的小家都开始融化坍塌,乌黑黏液淌得到处都是,海腥味充斥了整间屋子。
它们的眼睛随着融化越变越大,没有瞳仁和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洞,六个黑洞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池枝圆,空洞的嘴巴一张一合,在哀求。
“宝……宝宝……”
“池枝圆……池枝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低沉空灵,像从宇宙深处传来的怪物呓语。
池枝圆无动于衷,漂亮的小脸昂得高高,脸色冰冷,一句话都不回应。
它们彻底融化了,化成的黑色黏液顺着地板一直往前爬,试图缠上池枝圆纤细的脚踝,运气好或许还能顺着肥肥的大腿,一直爬到温暖的隐秘之处。
像一滩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鼻涕虫。
池枝圆皱眉,往后一躲,鼓起勇气,用鞋底狠狠一碾,黏液发出无声的惨叫。
不过池枝圆知道,污染物没那么好杀,他和它们还会见面。
也许是在墙内以实体的形式见面,他很期待。
……
《妻子观察日记》
【妻很勇敢。】
【小奶猫学会了伸爪子挠人。】
……
屋子彻底坍塌后,池枝圆从梦中脱离。
他没有再待在触手的禁锢里,而是出现在小区里,面前正是他和那两兄弟住的居民楼。老旧的楼宇隐藏在黑暗里,像一堵墓碑。
天空依旧阴沉,但太阳升起了,只不过太阳是巨大的眼球,瞳仁呈幽黄色,肿胀腐烂,粘稠血丝往下流淌,密密麻麻地挂满天际。
巨眼在无声地窥视他,亲呢到像在看自己的妻子。
池枝圆隐约感觉出巨眼是触手怪的眼睛,一个眼睛竟然有太阳那么大……怪物一般不只一个眼睛,可能是密密麻麻很多个。
他顿时背后发凉,这头怪物的本体到底多巨大呢?可能是人脑无法想象的。
它看着自己做什么呢?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弱小人类……
池枝圆总觉得这头怪物不会轻易放过他,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样。
希望触手别一钻到他大腿间,他就会反应性地感到舒服了,他又不是男同性恋。
他别开视线,没再对视。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划破寂静。
“池枝圆!!”
小区的时间线还停留他刚坠楼的时候。时青宴坐电梯和时尧冲了下来,来到一楼找池枝圆。
池枝圆第一次见到两兄弟这么狼狈。
“姐姐!姐姐!”
时尧的脸糊满泪水,头发乱糟糟,朝池枝圆原本回坠下地方跑去。因为跑得太快,狠狠摔了一跤,滚出好远,脑门破了一个洞,鲜血瞬间四溢。
时青宴更狼狈了,因为坐着轮椅,跑不快,但心急如焚,崩溃得很,控制不住站起来。
“池枝圆……我的妹妹。”但他的腿偏偏瘫痪,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猛地跌倒在地,英俊的脸沾满灰尘。
“圆圆。” 他的声音很沙哑,声带已经严重受损破音了,淬着血。
时青宴倒在地面,索性往前爬,手指深深陷入肮脏的淤泥里,试图爬到池枝圆坠落的位置。
仿佛很多年前,他曾无数次跪在地上,崩溃地呼唤池枝圆的名字,直到破音淬血,淤泥裹满全身。
池枝圆在树丛后,雪白的小脸探出树干,看见了这一幕。
说来很奇怪,明明这两人是怪物,也不是庄园里的那两兄弟,他为什么目睹他们的狼狈,会心疼?
心脏狠狠揪住了,酸酸的,很难受。就像母亲看见了亲生孩子在受苦。
池枝圆只当做是自己的错觉,他为什么要怜悯怪物?他应该要怜悯自己。
不过为了推进剧情,他还是迈出一步,出现在他们面前。
“哥哥,弟弟。”他唤道。
霎那间世界寂静下来,两道滚热视线瞬间射向他,随即他们爆发出惊喜之色,兴奋掩盖不住。
“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