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猫耳朵
池枝圆扭扭捏捏,脸颊泛红。
时青宴看向他,轻笑:“圆圆,时间不晚了,是不是该送客人回家了?”
“好吧。”
池枝圆有点舍不得。
但他没记得叫贺衍过来的目的,他朝贺衍扬了扬眉,示意对方和他一起进卧室。
卧室除了沉睡的池书珩,就只有他们两人。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光线昏暗。
池枝圆压低了声音,悄悄问贺衍:“贺哥,我的两个兄弟……应该都很正常吧,肯定和污染物没有关系。他们只是社恐,其实人很好。”
“……”贺衍垂眸,看着紧张而期盼的少年,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池枝圆的身世很可怜,无父无母,小半辈子都在下雨,像只落水的猫,湿漉漉地龟缩在地下室。
现在好不容易搬进了新房子,有了“家人”,回家能吃上口热饭。
直接说你所谓的亲人其实是污染物,你根本没有家人?
这样池枝圆未免太可怜了。
池书珩没醒,根本保护不了池枝圆,反而要池枝圆保护,届时他拖着一个植物人不知往哪躲。
池枝圆的老公孩子更指望不上了,它们有没有人类智慧都不知道,可能只是单纯的混沌体。
“怎么了贺哥?”池枝圆很茫然,内心涌现不好的预感,拽了拽对方衣袖。
贺衍抬手,无奈地揉揉对方头发,喉结滚动,沉声:
“你家里确实有污染物。”
他选了折中的办法,没说污染物是谁。他既想保护池枝圆,又不想打破池枝圆关于家人的幻想。
“啊!”
池枝圆僵在原地,面色苍白,圆眼睁得大大,尾音颤抖,惊讶而无措。
“那、那该怎么办?”
“我这拖家带口的……有兄弟还有爸爸。”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尧这么小,池书珩还在昏迷中,老弱病残全凑齐了。
贺衍:“你现在收拾行李,搬过去我家住。”
池枝圆:“那家里的其他人呢?”
贺衍:“我有安排。”其实是直接不管,他保护池枝圆就够了。
“我不走。”池枝圆摇摇头。
贺衍没来得及回应,门被推开了,时青宴站在门外,黑暗淹没了他,只有声音传出。
“你们在干什么呢?圆圆,你忘记贺先生是同性恋了?”
池枝圆没法再和贺衍窃窃私语,在时青宴滚热紧迫的目光中,送了贺衍离开。
贺衍刚走,池枝圆就收到对方发来的讯息。
【明天我会安排人把你接走。】
……
池枝圆一头雾水,反应不过来。
他觉得家里哪里都很好,时尧踩在小板凳上,在洗碗。时青宴挽起了袖子,在洗手间给他洗内裤 。
池枝圆最近吃饭吃得少,时青宴就用小火煨着酸梅汤,给他当零食开胃,酸酸甜甜的果汁味飘了满屋。
家里的一切都很温馨。
每一个角落他都检查过了,鱼缸里的锦鲤没有长出两个头,盆栽里的玫瑰不会说话,浴室的毛玻璃没有出现血手印,根本不像有污染物。
池枝圆逐渐觉得时青宴的手指是触手的那一幕,是幻觉。
夜色渐深,指针指到零点。
池枝圆换上睡衣,一如既往地躺在池书珩身边,转身搂住了男人,熟络到像老夫老妻。
但今夜他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
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枕头,敲响时青宴的房门。
“青宴哥,你睡了吗?”
“没有。”
池枝圆推开门,小心翼翼问:“我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时青宴乐意极致,眯起眼,撩起被子:“当然可以。”
��������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床垫微微凹陷,多了重量感,像小猫咪踩上床。
很快,被窝里钻进绵软喷香的男孩,与时青宴紧贴。
池枝圆觉得时青宴和池书珩很像,体温都很高,高大而健壮,像亲父子。
池枝圆仰着头,打量对方泛着微光的蓝眸,犹豫地支吾:“今天贺衍说我们家里有污染物。”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青年僵住。
时青宴摸摸他的后背,埋进他的头发轻嗅,柔声:“他在胡说,我检查过了,家里很安全。”
池枝圆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抉择之下只能信了亲哥。
“好吧。”他努了努嘴,埋进被窝,沉沉睡去。
……
池枝圆的体质很弱,从记事以来,每次换季都会发烧。
今天时青宴起床时,发现池枝圆很不对劲,蜷在被窝里,抱住双膝,盘成球状汲取温暖,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在发冷。
面庞涨红,纤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在颤抖,嘴唇泛白,双眸紧紧闭住,怎么叫都没反应。
时青宴想去抱他,却发现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时尧也过来了,第一次看见池枝圆这幅模样。
他们是污染物,没接受过人类教育,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人类只有妈妈。
他们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在网络上查了很久,才知道这叫“发烧”。
烧过头了轻则会变傻,重则死亡,人类很脆弱。
他们知道妈妈很弱,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没想到还是会有生病这一天。
……他们没有照顾经验。
时青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打了盆温水,把池枝圆平放在床上,解开衣领。
身躯雪白细瘦,颤颤巍巍,浅粉都变成深红了。
平坦的腹部丝毫不像孕育过孩子,薄薄的小肚子肉因为难受在发颤。
他把池枝圆从头到尾用水擦了一遍。
时尧买了药回来,他怕池枝圆直接吃药会呛到,便磨成粉,拌着温水,让池枝圆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小勺子喂进去。
像小奶猫生病了。
妈妈在他们眼里是只小猫,梨花长毛短腿猫,因为流浪过很久,看起来很坚强,其实本质脆弱得很。
“唔……”池枝圆吃了药,好受了一些,醒了过来。
他吐字不清,声线迷糊软糯:“你们不用管我,过几天就好了。”
他有经验了,以前都是自己待在地下室里,熬过去就好了。
但他很高兴两兄弟会照顾他,他有家人了。
池枝圆翻过身,不让时青宴看见眼泪滑过脸颊,沾湿枕头。
时青宴和时尧很心疼妈妈说这话。
他们来太迟了,应该早早来到妈妈身边,不让妈妈吃任何苦。
他们在池枝圆身边忙活了一天,不断换凉水降温,又是掖被子和冲药。
池枝圆吃不下东西,时尧熬了稀饭,勉勉强强地喂了进去。
直到夕阳渐落,暖黄余晖铺满屋内地板。
时青宴时隔两小时,为池枝圆测了体温。
“38度……还是降不下来。”时青宴皱眉,面色前所未有地难看。
时尧把毛巾铺在池枝圆额头上:“黏液可能有用。”
他指的是原型触肢上分泌的粘稠液体,他们受伤了,这种黏液会帮他们迅速愈合伤口。如果实在找不到食物,去自己的舔.舐黏液也有恢复能量的作用。
在他们幼年期的模糊记忆里,妈妈刚生产完,很虚弱,连合拢.双腿的力气都没有。是他们拖着粘稠的触肢,湿哒哒地爬到妈妈面前,在妈妈身上留下一路水痕,让妈妈看看它们的模样。
而父亲会把触手上的黏液涂在妈妈身上,让妈妈恢复体力,甚至攒满一浴缸,让妈妈黏糊糊地泡澡,妈妈睡前还会喝父亲的触手黏液。
总之,黏液包治百病。
……
池枝圆睡了很久。
他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费了很大劲才勉强撑起眼皮。
时青宴依然坐在床上,守在他身边。时青宴没注意到他醒了,在低头给他削苹果,专心致志。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海腥味,厨房可能在煲海鲜粥。
被窝里有一条湿湿的东西,另一头连着时青宴,应该是时青宴的腿。
哥哥把脚塞进去给他暖床,人也太好了。
池枝圆抱住那条东西,双臂蹭了蹭,却发现这东西很湿,黏糊糊的,黏到抱住了就撒不开手。
哥哥没洗脚吗?都是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