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许久……
“阿山叔,我们是换种子吗?”
这声儿很小,得亏这会儿没兽人说话,大家才听见。侧头一看,原来是羽乐在说话。
大家眼中讶异一闪。
以往这小兽人可是能不说话就不说,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羽千却欣喜。
果然带小兽人来没错,至少,他敢主动开口了。
他冲着小兽人温和道:“能换种子最好。”
羽乐低下头,过了会儿,兽人们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又小心翼翼道:“可是阿山叔,狼冰说他们的尾巴草培育了好多好多年,连支部落都没有……”
闻言,羽山眉心跳了下。
“支部落也没有?”
大伙儿都看过来,羽乐吓得将自己团得紧了紧。他轻轻道:“是阿冰说的。今年尾巴草的收成才比往年多一点点,他们才送过去。”
羽千见小兽人眼里带着怯意,心里一酸,过去将他搂住,摸摸他脑袋。
“多亏羽乐,这消息很重要。”
羽乐埋头搭在羽千肩膀,睫颤个不停,“嗯”了声。
兽人们沉默了。
羽千心中叹气,知道换种子的事多半不成。
感受着怀中小兽人的绷紧,羽千抚着他后背安抚道:“不用怕,大家都是一起商量事,以后羽乐想说什么也可以说。”
羽涯坐在旁边,看了撇撇嘴。
说个话都不敢,真笨。
*
大山洞。
草窝里,林楸枕在狼岩手臂,脚踩着他脚背,思绪飘到远处去。
大泽宽阔,黑羽兽人会飞,越过沼泽靠近野藕最好不过。还可以带狼兽人进去挖,再由他们运到岸边,最后送到狼山。
林楸脚下踩了踩狼岩脚背,“王,咱们的兽人去大泽吗?”
狼岩:“去。”
林楸仰头,脸颊与狼岩挨得极近,“我也想去。”
“挖藕?”
林楸眼睛发亮,“嗯,泥里还有泥鳅、黄鳝,能摸到些肉吃。”
狼岩:“还有大长虫。”
林楸一个激灵,顿时想到了之前狼兽人在大泽那边抓的蟒蛇。他狠踩了下狼岩脚背,“别提。”
狼岩下巴贴在他软发上,勾起唇角,“还去吗?”
林楸眉头皱起,“这样的话……大泽里面应该会有很多,万一有毒,兽人们被咬了怎么办?”
狼岩:“带驱虫药,再多带点解毒的。”
林楸还是想去摸藕。
差不多该开始准备雪季的食物,大泽长虫多,干脆叫兽人们多抓些,晒干做成肉干,比抓其他四个蹄子的猎物来得快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楸一晚上梦见自己在泥潭打滚儿,抱着一根硕大肥胖的野藕被蟒蛇追,他又舍不得扔了,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睁开眼时,难得天还没亮。
他额头出了一点汗,林楸盯着洞顶的水痕,心有余悸。
狼岩感觉到一点动静就醒了。
耳边的呼吸有些不对劲,狼岩托着林楸的脸看了看,擦掉他额上的汗,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做噩梦了?”
林楸埋在他颈窝,“被大蛇追。”
狼岩:“要不然就不去。”
林楸摇头,只往他怀里挤。
早上喝的是尾巴草做的粥,金黄色的米粒儿扔陶锅里,加上满满一锅的水,煮得米浆粘稠,便可以吃了。
自从林楸教兽人们做了鱼笼捕鱼后,这么久了,终于有一早上没有吃鱼。
米粥里没有半点荤腥味道,只切了些山药进去。
一个兽人半碗。
兽人们用盆吃饭,半碗也不少。
狼莫、狼西捧着自己那份儿,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坐在小凳上,迫不及待地撅着嘴巴往碗沿吸溜一口。
唇刚沾上一点,嘴撇开得飞快,生怕被烫了。
林楸跟狼岩坐他俩对面,见状,问:“怎么样?”
狼莫舔舔唇,“有点……”
狼西:“草。”
“草?”林楸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兽人的意思,“素了?”
没放肉,素也是应该。
碗里的粥盛出来时还在鼓泡泡,热气腾腾的,林楸慢慢搅拌,看着面前两兽人龇牙咧嘴地喝粥。
“你们以前怎么吃的尾巴草?”
狼莫嘴巴烫红了一圈,大着舌头道:“以前没这么多,烤一烤干吃。”
狼西补充道:“一天一个兽人两把,能吃半个雪季。”
两把,干吃,能顶什么用。
混着些野果、野菜吃,最多不饿死罢了。
反正以往雪季过后,哪个兽人出山洞不是形销骨立,看着跟死了没区别。
狼莫吸溜了一大口粥,烫得他左边倒右边,硬是舍不得吐出来。
林楸:“太烫伤到喉咙,以后有好吃的都吃不着。”
话落,狼莫咕噜一下,愣是直着脖子咽了下去。
他烫得跳脚,凳子叫他撞倒,火烧屁股似的飞快跑到灶边,抓着果壳瓢舀水就往嘴里灌。
狼岩蹙眉道:“不会吃就别吃。”
多大的兽人了,还跟幼崽一样。
狼西低下脑袋,默默捧紧了自己的碗,速度放慢一点点。
加水煮过的尾巴草籽不像干吃那样满口乱窜,口感软糯,有一点点的清甜。米粥保留着食物最朴素的味道,山药也软烂,一口下去浓浓的饱腹感。
这种味道是亚兽人跟幼崽喜欢的。
雄兽人也小心捧着碗,吹一吹,一点点往嘴里吸溜。
这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
从选种,到育苗,他们跟守护幼崽一样守护着那弱小的苗苗。有了草就拔掉,还间苗,移栽,又施肥,浇水,最后再收割回来,一点一点去掉壳,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一想,兽人们都恍惚。
他们记得当初祭司拿出来的种子有多少,就那个兽皮袋一袋。但那么一袋,经过雨季,到了雪季前,就变成了几十袋……
兽人惊颤,忙看向一旁抓着胡子喝粥的老祭司道:“祭司,咱们少吃点,明年种个几十袋,是不是就不用挨饿了?”
老祭司镇定地放下胡子,顺带捋一捋,语气淡淡:“也不怕累死。”
“我们不怕累。”
更怕饿,很怕。
最饿的时候,兽人用兽皮条勒紧肚子。有的受不了了,就从山上跳下去……
他们不怕累,怕没食物吃。
此刻真真切切捧着这一碗粥,看着山洞里堆满了的尾巴草籽,兽人才意识到,林楸叫他们做的事,作用多大。
兽人们手都有些哆嗦。
以往他们同样的种植,同样的收割,换来的,不过比下去的种子多那么一点点。
甚至能挑选出来的,能用来做种子的饱满穗子都不多。
是以,连祭司都小心翼翼,不敢将为数不多的种子分一些去支部落,怕的,就是他们更加不会种,浪费这种子。
老祭司怎么不懂兽人们想什么。
他没好气道:“吃吧,种子留够了的,明年种的时候你们不要喊累。”
兽人们能想到的,老祭司自然能想到。
他不仅足足地留下了明年的种子,还留得是今年种子的五倍。
就是支部落回来了,也得拉来种地。
他们怕吃不饱,老祭司只会比他们更怕。他心里想的是两个部落的生计,万一支部落那边没种成,还得这边送去。
这就是分部落的坏处了,他这个当祭司的只有一个,又一把年纪了,能顾到这边顾不到那边。
但哪一边又都不能放弃……
累死他算了。
狼兽人能吃尾巴草籽做的粥,黑羽兽人自然也得分一份。
比起狼兽人的习惯,黑羽兽人初尝一口这粥,仿佛吃到心坎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