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雪季的风刺骨,荡过湖面,掠过木屋,吹过扛着渔网、陶罐下山的狼兽人。
狼藏走在前。
他年纪大了,满头白发,步履艰难地走在雪地中,怎么看怎么可怜。
狼星埋头跟在后头,忍不住又是一叹。
以往都是狼晚负责兽人吃住的事。狼星是采集队队长,只管跟着狩猎队出去,找到一片地,采集能吃的植物就行了。
回到山洞,也就往地上一躺,等着吃。
现在狼晚把安排绿眼兽人的事交给他们,狼星想想就头疼。
“哎!”他又叹。
一个雪球噌的一下飞出来,狼星猛地低下头。
雪球擦过他脑门,正中狼藏背上。
狼晚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再叹一下,今晚别吃肉汤了!”
狼藏默默抖了下兽皮衣,瓮声瓮气道:“别惹他了,急呢,不知道怎么跟赤交代。”
狼星:“还要怎么交代?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们抓了,顺便占了他们的领地,不是好事儿?”
狼藏:“那你先说说,这些兽人怎么安排?”
狼星闭上了嘴巴。
这些绿眼兽人既然是留着干活的,那就不能让他们现在就死了。可熬过雪季,哪有这么容易?
首先,那木屋就住不得。
“爪子山没有其他山洞。”狼藏默念道。
狼星:“他们之前也住的树屋。”
可树屋跟树屋是不一样的。
狼藏烦躁地挠着头。
之前狼赤在,他只管跟着狼赤做事就行了,现在什么都靠他安排,一动脑子就浑身不舒坦。
“算了算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下了山,狼兽人们脸上被吹得麻木。
木屋之中,有些撑不住的绿眼兽人已经晕过去。
绿皎抱着自己的伴侣跟幼崽,也在晕厥的边缘。
门被推开,他才注意到狼兽人过来了。
狼藏把绿壬叫醒。
绿皎双臂护紧自己的伴侣和幼崽,虚弱又防备地看着狼兽人们。
狼星把几个木屋走完,回到这边。
他发现他们把绿眼兽人的伴侣给幼崽抓过来,这些雄兽人精神了一点,至少没有寻死觅活的了。
山脚下冷,狼星脸僵硬,看着就更冷漠。
他直接道:“你们部落已经被我们占领,今后你们必须为狼部落做事。同意就留下,不同意只能被驱逐出部落,你们自己选。”
绿壬抬眼,目光缓缓聚焦,看着狼星。
就在狼星以为他要骂几句,绿壬道:“做奴隶,一天能有多少食物?”
狼星:“没有。”
绿壬笑了声,看着自家这些都没力气再爬起来的族人。
找他们这样的当奴隶,狼兽人有病。
狼藏将陶罐和渔网放下,道:“能不能做事,还要等你们熬过雪季再说。木屋前面这片大湖里鱼很多,渔网给你们用,还有一个陶锅一个陶罐。”
绿壬靠着墙壁,不解地看着他们。
狼藏:“这片大湖里的鱼随你们捞,捞上来的鱼随你们处置。捞不上来,我们也不会提供食物。”
话说到这里,也表明了狼部落的态度。
山脚下太冷,没挡风的地方,狼兽人实在不想待在下面,放下东西就走了。
“族长。”
绿眼兽人以为会等来死亡,没想到狼部落会给他们工具。
比起之前想撞头寻死的绝望,现在伴侣幼崽都在身边的雄兽人生出了求生的勇气。
狼兽人走了,绿壬脊背无力弯下来,身体像被折成两半。
他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喘了一口气,才道:“试一试吧。”
绿月靠在伴侣胸口,呆呆看着怀中一直没睁眼的幼崽。
边上稍微有点精神的亚兽人道:“湖面上的冰那么厚,就算砸开了,那么深的湖,怎么捞鱼……”
白松一只眼睛充血,漂亮的脸被打得肿胀。昨晚他受了狼兽人特别的关注。
他道:“他们是想折磨我们。”
“试一试。”绿壬还是这样说。
旁边亚兽人握住自家伴侣的手,喃喃自语:“外面太冷了,会冻死。”
狼兽人允许他们在木屋跟大湖活动,绿壬强撑着身体,叫能走动的幼崽把兽人身上的绳子解下,又让只受了轻伤的雄兽人去把其他兽人叫过来。
木屋太冷,火又不敢烧得太旺,怕木屋烧起来。
亚兽人跟幼崽冻得瑟瑟发抖。
绿壬叫还精神着的兽人清点下能活动的兽人数量,然后让他们立刻在木屋附近挖雪屋出来。
挖好以后,绿壬又让兽人把木屋拆剩下的木头拿来生火。
“族长,咱们把狼兽人房子拆了,万一他们不喜欢……”
绿壬悄无声息,这次没再用他虚得听不清的声音回答。
兽人们吓得忙去探他的鼻息。
绿皎额头靠着自己伴侣的肩膀,眼睛睁不开,没什么力气道:“他们要是不允许,早就下来了。把火堆移过去,受伤的兽人转移进去。”
兽人们听到绿皎的话,像找到了主心骨。
“皎,食物……”
绿皎:“听狼兽人的。”
“可冰那么厚,我们挖开了也是一个小坑,怎么能捞起来鱼?”
“听狼兽人的……”绿皎意识又模糊了。
两个能主事的兽人都没了意识,兽人们饥寒交迫,又陷入迷茫之中。
阴云笼罩头顶,兽人找不到活路了。
“阿爸,好饿……”一声稚嫩的幼崽声音响起。
一动不动的兽人们看向说话的地方,是绿皎跟绿月的幼崽。
绿月精神一振,颤抖着手摸了摸幼崽的脑袋,一下回了神。
“阿爸在,阿父也回来了……你等等阿爸,等等阿爸……”
绿月此刻什么也不想,他踉跄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渔网直接冲进雪中。
兽人愣住。
他们看着那个跑到湖面,找准一个位置,刨开雪,埋头就开始挖冰的亚兽人。
屋内,又一个亚兽人将昏睡的幼崽小心翼翼放在火堆旁,也跑了出去。
然后是幼崽的阿父,幼崽的阿叔……
越来越多的兽人闷头冲了出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就算是冻死,只要能抓到一条鱼,让幼崽能喝点汤,那就没白费力气。
爪子山上。
狼晚站在洞口,看着湖面上共同刨冰的绿眼兽人们。
大多兽人的爪子其实都很锋利,那是他们的武器。冰面很厚,但耐不住兽人多,肯卖力气。
狼星捂着兽皮,站到狼晚旁边。
“晚,你说他们能捕到鱼吗?”
狼晚:“下雪的时候,不是最好抓鱼的吗?”
雪季没食物的时候,湖面上打个坑,鱼就会争先恐后往坑这边游过来。还不用下水,除了会受冻,比其他时候抓鱼安全得多。
其实有时只要多尝试,弄点食物垫垫肚子不难。
狼兽人不服输,不愿意等死,所以他们发现了雪季更好捞鱼这件事。绿眼部落同样有很多湖,但他们却总想着抢现成的食物。
狼晚:“留下这么多绿眼兽人,以后睡觉都别睡死了。还有,想想赤回来以后怎么跟他交代吧。”
狼星瞧着山下成功挖通冰面的绿眼兽人。
赤倒是能解决,可狼山那边要是知道他们留下这么多绿眼兽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没准他们回狼山的事,都会因为这些绿眼兽人推迟。
*
“阿嚏!”
狼赤揣着手蹲在廊下,又打了个喷嚏。
狼金带着一溜小狼绕着他走,忍不住道:“啧啧,不知道支部落那边到底什么大事,搞得我赤叔脑浆都快打出来了。”
狼赤听见,抄起地上毛球朝着小狼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