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虽然支部落有狼山接济,支部落也偶尔会送些这边没有的物资过来,但两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狼赤只要一想到现在支部落的兽人只抱着鱼干就吃得满足,而自己却捧着狼山这边各式各样的食物还能选着吃,就有些食不下咽。
他们是一个部落。
狼赤从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虽然现在带领着支部落,但他比任何一个兽人都想让狼部落恢复完整,恢复到鼎盛时期的兽人规模。
狼赤希望现在狼岩也能像老狼王一样,带领的是整个狼部落,而不是只有一半兽人的部落。
几个部落的领头兽人说着大事。
山洞的兽人们安静下来。狼夜也和小队的成员们坐在不远处,满脸期待。
大家认认真真听,想到部落合二为一,心中澎湃。他们不敢说话,但爪子抓草窝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狼岩看着两鬓斑白,满目希冀的兽人,过多的解释止在口中。
最后,他道:“赤叔,最迟明年雪季。”
狼王的声音沉沉,是承诺,也是保证。
狼赤手一颤,紧扣住自己膝盖。
他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又强行忍耐着,牙齿都在隐隐打颤。
“好……好!明年雪季,明年雪季……”
兽人咬着牙,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话不成句,说到后头已经哽咽。
活了大半辈子的兽人了,也当了支部落十几年的领头兽人,狼赤极力克制,才没在年轻狼王跟一众小辈面前失态。
年轻兽人们就不一样了,狼夜直接跳起来欢呼,小狼在山洞里乱爬,狼莫张开手紧紧抱住狼西,扬起脖子嗷呜嗷呜嚎……
大山洞里一片鬼叫声。
拐角后头本来已经睡着的幼崽被兽人一吓,醒了。
狼果气得跑出去,张嘴就骂:“叫什么呢?还睡不睡了?!幼崽都被吵醒了,有本事你们来哄啊!”
狼果刚刚守着幼崽,没跟着出去,还不知道咩咩兽有崽的事儿。
骂了一通,兽人不消停,反倒冲过来抄起被叫醒的幼崽乱转圈圈。
狼果:“……有病!”
“嗷?”还没变人形的幼崽被成年兽人抱着,爪子抵着兽人脸,眼里湿漉漉的,还有些疑惑。
兽人高高举起幼崽,道:“没什么大事,就你那些支部落的阿叔阿爷们要回来了!以后咱们狼部落兽人聚齐,谁都不怕了!”
狼果炸开的怒火一下被摁灭。
狼果:“支部落要回来?”
狼夜一下跑到他身侧,手臂一张,掐着狼果的腰转了一大圈。
“果!你等我回来!”
狼果吓了一跳,双手揪住狼夜肩膀的兽皮衣,下意识去看其他兽人。
见林楸手撑着下巴,微笑看着这边,他忙拍着狼夜的胳膊,小声又急切道:“你放我下去!”
狼夜察觉失态,像捧着刚出窑的陶器一样,小心将狼果放下。
他手在兽皮衣上擦了擦,冷帅俊气地站在狼果面前。
狼果:“自己玩儿去。”
说完,狼果一派镇定地去林楸身边坐下。
林楸:“等房子修好了,指定给你俩分一个。”
狼果白眼一翻,“我才不跟他一个窝。”
林楸笑而不语。
狼果虽然嫌弃狼夜,但身体并不排斥他的亲近,林楸作为旁观者,还是看得出来一点东西的。
*
洞内热闹了好一阵,连兔兽人都过来询问。
狼兽人又抓着他们玩儿了好一会儿,兔兽人承受不住这热闹,赶紧溜了。
幼崽被狼兽人当玩具,从一个兽人手中转到另一个兽人手中,最后脑袋晕晕,走路摇摇晃晃,趴地上哼唧。
狼果见状,狠狠瞪了一眼成年兽人们,叫他们把幼崽放回草窝里去。
时间不早,狼果回草窝,去哄睡幼崽。
一直悄悄注意他的狼夜看着他消失的拐角,忍不住往前挪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他端坐好,看着王他们,爪子无意识抓了抓地面。
他们要回来了!
靠近洞外的木桌旁边,狼赤已经调整好,他态度郑重,脸上带着喜悦,看着狼岩道:“那我就跟支部落,等着狼山的通知。”
狼岩:“好。”
狼赤笑开,又看见自己幼崽挨着狼岩坐着,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的幼崽能耐了。
能为部落做事,他很欣慰。
等雪季后他离开狼山,幼崽也肯定不会跟他走的。留在狼山也挺好,他们很快会团聚。
狼赤跟狼夜他们离开大山洞,去他们那边山洞睡觉。
祭司坐在凳子上没走,沧桑的眼睛看着狼岩,道:“王,红鸟跟咩咩兽只养了半年不到……”
事情还没确定,他原本跟狼岩商量的是再等等看。
不是不想让支部落回来,而是一旦养殖的事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支部落那百多个兽人回来了大家就要一起挨饿。
狼岩:“祭司,那边熬不了太久。”
狼火回来时说过,那边找不出猎物了。
他们回来,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老祭司握住拐杖的手微僵,许久,他叹息道:“你是狼兽人族的王,你想清楚就好……支部落的兽人,确实也该回来了。”
*
“狼部落分出去的兽人真的要回来了?”黑羽兽人居住的山洞,羽山坐在草窝中,看着抱着药膏回来的羽乐问道。
羽乐点头,小声道:“狼兽人是这么说的。”
小兽人因为他阿爷的事瘦得脱了形,两颊微微凹陷,下巴只挂着一层皮,看着格外尖,一双眼睛也大得不正常。
他蹲在羽山跟前,熟练地给他拆了伤口上的麻布,重新上药。
羽山目光垂落,看着羽乐头顶。
小兽人的头发以前也是枯黄,但不像现在这样稀稀拉拉。他手下意识顺了顺小兽人的头发,却看见指缝中勾下来不少发丝。
羽山一怔,在羽乐看来时,握紧拳头将手藏在草窝。
是他疏忽了。
要是羽千在这里,肯定能注意到羽乐的变化。
羽山动了动嘴唇,最后心中一叹,只轻轻拍了拍羽乐的肩膀道:“在这边习不习惯?”
“习惯的,狼冰他们对我很好。”羽乐头也不抬,认真给羽山的伤上药。
羽山喉咙堵了下,怕又把小兽人的伤心事翻出来,只能克制道:“习惯就好,跟狼冰要认真学,但是累了也别逞强,该歇的时候歇一歇。”
羽乐重新扯了一截麻布,然后抬起头看着羽山笑起来。
他笑得还是腼腆,可眼尾耷下来的,不见得有多高兴。
他道:“阿山叔,我会好好学的,你放心。”
羽山搓着手上的头发,忍不住道:“我的意思是,别累着。”
羽乐低下头,勉强提起来的唇角抿直了,乖乖道:“我知道的,阿山叔。”
羽山:“知道就好。”
别的,他也不好多说。
要是他的伴侣在这里就好了。羽千是亚兽人,心里柔软些,知道怎么安慰小兽人。
羽乐也才十四岁,以前他们希望小兽人坚强起来,可现在,反倒不愿意看见他这个样。
忍得再好,可身体伤了,那才不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阿山叔,他们回来不好吗?”
羽山飘远的思绪被羽乐一句话拉回来,他顿了顿,道:“是好事。”
但对黑羽兽人来说,不一定。
狼部落自己的兽人多了,以后干活哪里还用得着他们。要是黑羽兽人想跟狼部落交换点东西,又该用什么交换呢?
羽乐感觉到羽山情绪有些低落,他蹲在草窝边,小小的一团,比正常的十三四岁的小兽人个子要小一头。
他忍不住问:“阿山叔,你不高兴吗?”
羽山:“没有。”
“有,我感觉得到。”羽乐大眼睛看着他,羽山觉得自己仿佛被看尽了。
羽山:“你还小……”
“我不小了。”羽乐有些急迫道,“我是……我是部落的祭司,虽然现在还不能做到祭司该做的事,但我会好好学的。部落的事情,我也想知道。”
羽山与他对视。
羽乐抓紧了手中的药罐子,没有退缩。
羽山不愿意逼迫他,但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小兽人已经强制拉拔着自己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