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林楸背着东西,跟狼岩一起缓缓沿着大湖往西边走。
这也是他们刚刚问过白羽兽人,对方表示可以从其领地内借道过去。
要是往南边走,兽人队伍还得绕上一大圈,才能继续往西南边走。
天上忽然一声清脆的啼叫,林楸仰头,便看见个白羽兽人在上空盘旋。
“他是领路的,跟着他走。”狼岩道。
前头狼火应声,寻着白羽兽人的方向沿着湖边北岸一直往西,爬上缓坡,翻过高崖,又步入低矮错落的群山。
天上的白羽兽人给他们领了两天的路,羽猎也和羽涯他们回来了,等离开白羽部落的边缘,天上的兽人又是一声鸣叫,便离开了。
林楸展开手中的地图,和雀溪一起商讨后面的路程,又将刚刚走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在地图上补足。
风雨潇潇,路途漫漫,随着走过的地方越多,地图一角慢慢被填满。
转眼,已经出来三个月。
南边的雨季似乎要比狼山那边更难熬一些,一天之中总有一会儿在下雨。雨后又放晴,那阳光照在身上,如同烤红的烙铁贴来,烫得兽人们很是难熬。
随处落在地面的石块,被阳光晒过半天,兽人一不小心踩上去,烫得嗷呜一声,连带着背上的货物一起蹦起来。
到此时,兽人们才算走到了东部大陆的最边缘处,再往前,就是中央大陆的范围了。
但前行的队伍此刻停了下来,兽人们找了一个大山洞,收拾干净后,直接住在了里面。
他们这群从来没来过大陆最南端的兽人,此刻大部分身上起了疹子,还有几个体弱的,直接生病倒下了。
密林中虫鸣声声,湿气浓稠得仿佛堵住了兽人们的鼻孔,让大家难以呼吸。
方才下过雨,没片刻,阳光又穿过树缝投下来,照得林子里沾了雨水的叶片反光,很是晃眼。
树木摇曳,近山洞口,两株细窄的小树被一双手一把扒开。
林楸和狼冰背着藤筐钻出来,快步回到了山洞前。
山洞外的几棵树被兽人们砍了,洞口也搭了棚子,底下建了灶,放着铁锅和熬药的陶锅。
林楸和狼冰是队伍里会治病的兽人,刚刚他们出去找了一圈,倒是在林子里找到不少对症的草药。
林楸放下藤筐,撑着膝盖坐下。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高高扎起来的长发因为钻了林子,也变得凌乱不堪。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脸和脖子上,身上发痒又黏腻不堪,林楸眉头拧得死紧。
他旁边的狼冰也同样狼狈,身上起了红点子,也一身湿汗,头发上沾着枯树枝,衣服上挂着烂树叶,腿上蹭着已经变成褐色的树浆……
林楸抓过藤筐,翻找里面刚刚洗净的草药。
颈边微凉,一阵风袭来,林楸喟叹一声。
他看了眼旁边给他们扇风的兔艾,问道:“其他兽人呢?”
部落一行六十多个兽人,病了四个,另有三十多个兽人身上长疹子。
不仅是热的,也是因为他们在外行走这么久,没怎么好好休息,累出来的。
林楸和狼冰去找草药前,这些兽人还在山洞待着呢。
兔艾也热得晕眩,他把自己头发剪成了短发,坑坑洼洼的,不好看,但凉快。
“王带了一部分兽人出去捕猎了,影和黑羽兽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部落。”
一方水土养一方兽人,大伙儿病了,要是楸和冰不行,那当地的兽人应该有办法。
林楸热得心浮气躁的,他摆了摆手,“你自己扇风,我们赶紧把药弄出来。”
病得最重的兽人有四个,狼禾、狼溶、雀溪、狼云。
四个兽人里,三个是亚兽人。唯一一个雄兽人狼云又是被蛇咬了,不过这次不是他犯贱踩蛇尾巴,而是给自己伴侣狼禾挡了一下。
那蛇很毒,当时极其凶险,要不是林楸和狼冰反应快,他现在小命都没了。
狼禾可能也是被狼云吓到了,受了惊,第二天就病倒了。
剩下两个兽人……林楸和狼冰判断都是中暑,雀溪身体底子差,这一路上生了好几次病,狼溶也是疲劳加上高温,病倒也不奇怪。
最严重的就是他们四个,其他兽人虽没躺着起不来,但也病歪歪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狼冰给中暑的兽人配药,林楸便把给兽人治疗疹子的草药锤烂,再让兔艾端进去,让兽人们往身上抹。
这草药还是有作用的,抹在身上一股冰凉感,很舒服。
林楸给自己涂了点,又往狼冰身上抹。
狼冰捡药的动作不停,稍稍扬起下巴方便林楸动作,边道:“我发现这边有几种草药正是部落缺的,等会儿太阳落山,叫兽人去多找些回来。”
“可以。”
停在这儿每天都在消耗,不论是食物还是草药,他们得做一点补充。
林楸帮狼冰把草药抹完,洗干净手,又休息了会儿,才进山洞去看生病的兽人。
洞里放着个大陶罐,本来是他们带出来交换的,现在被他们用了。
罐子里装满了煮开的水,浸了解暑的草药,又放得温凉,兽人们要喝就取。
也幸亏这一路走来没喝生水,不然这会儿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山洞大,应该是曾经某个部落住的地方,他们整个队伍的兽人躺进来地方也够。
现在里面躺了十多个兽人。
一部分是晚上守了夜,现在在补觉,一部分就是病得迷迷糊糊的。
林楸往角落去。
狼云唇色发白,坐在狼禾身边,摇着扇子给他扇风。
林楸低声问:“你身上没什么问题吧?”
狼云摇摇头,汗珠从脸上掉落。
他是放血放多了,脸色才难看。
当时情况紧急,只能一边放血一边找解毒的。好在毒已经解了,养一养就行了。
林楸蹲下,探了探狼禾的额头,还是烫。
他又一一摸了狼照和雀溪,也跟狼禾一样。
山洞里,兔草和兔林守着他们,用水帮他们擦拭着身体降温,但效果一般。
先前兽人们晕倒的第一时间,狼冰就给他们喂了解暑的草药,也就好了一阵,不过一晚,这体温又升高了。
林楸在心里叹气。
只希望这次的草药有用。
其实兽人的病根本不会这么严重的,但这群兽人难受了不说,就这么耽搁了。
外面狼冰已经开始熬药了。
林楸看其他兽人已经把治疗疹子的草药涂抹上,整个成了绿色,他难得笑了下,示意兔林他们也给雀溪几个涂上一些。
雨季不好走,也不知道这一阵会耽搁到哪去。
这会儿时间不算早,快下午了。
其他兽人都不在,他们也还没吃午饭,林楸干脆弄了些尾巴草籽出来,打算做个粥,再把兽人们采集回来的野菜烫一烫,弄个凉拌菜。
天热,大伙儿都没胃口,他们这几天都这样吃的。
不过这样一来,尾巴草籽也消耗得快了些,如今还剩三袋。
山洞往东边走一里地,有一条河,兽人们用的水都是从这里取的。
河边的石头排列得整齐,明显是兽人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这足以证明,这地方曾经有个部落。只是不知道是迁徙了,还是灭亡了。
外面装水的陶罐没水了,林楸拿上个藤筐,拎上两个空陶罐去河边装水。
从山洞到河边,这里已经被兽人们踩出来一条路。
林楸装好两罐水,背一罐,抱一罐,缓缓站起。
方一抬头,他感受到正前方一道视线,汗根根竖起。
林楸往对面林子里一看,只瞧见一道黑影迅速掠过。
他想也不想,快速离开河边,几乎是跑回了山洞旁。
狼冰守在陶罐边,看着药。
看林楸急匆匆回来,神色警惕,他皱起眉头,站起来接过他手上的罐子道:“怎么了?”
“河对岸有兽人。”
林楸将背着的藤筐放下,里面水已经洒出来一半,他整个后背也打湿了。
“看清楚是什么兽人了吗?”
“没有。”
“这附近没有部落。”狼冰眼神有些冷。
他们带的东西多,这一路遇到部落也没遮掩可以交换东西的事,被盯上了也不奇怪。
林楸:“现在先别单独出去了,等王他们回来再说。”
“好。”狼冰道。
狼岩他们捕猎不会走太远,出事了这边嚎一声,那边应该能听见。林楸倒没那么怕,只是担心遇到了不怀好意的兽人,他们山洞里这些兽人状态不好,要是打起来,免不了受伤……
林楸看了看小河那边,压下心中的担忧。
他快速洗了锅,把陶罐里的水倒进去,开始烧水。
雨季在灶前做饭简直是折磨,火烘在身上,汗水根本止不住。
林楸被烤得面颊泛红,喉咙发干。等生好火,放进去的枯树枝也引燃了,他才退开两步,擦了擦脸上的汗。
“药好了吗?”
狼冰看了眼陶罐,同样顶着一张热红的脸道:“快了。”
林楸坐远了些,盯着灶火,拿着扇子时不时给狼冰扇一扇后背。
兽人们现在也习惯了下半身短裤,上半身短袖,都是麻布做的,透气,也能挡一些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