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日对赵熠说的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凑过来问:“怎么烧的?”
赵熠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也不太懂,只知道烧砖的过程挺复杂的。好像要用一种特殊的泥,得先淘洗处理过,然后放进一个木头模子里成型,再晾干,最后放进窑里用大火烧。那窑里的温度能有几千度,烧出来的砖头四四方方的比石头都坚固,盖房子正合适。”
几个人听得跟天书似的,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津津有味的神情。
赵熠又问黑,山下都卖些什么东西。
黑掰着手指头说:“卖的东西可不少,盐巴、布料、铜器、瓦罐,什么都有。但我们手里没有他们用的那种铜块,就只能拿皮子和草药去换。森管得严,不许我们换没用的玩意儿,所以只换了盐巴、铜器和一些布料回来。”
这情形倒是跟干格落差不多。赵熠心里琢磨着,黑说的铜块应该就是铜钱,也不知道这个朝代用的是什么样的铜钱。
山下面有什么样的新机遇在等着他们,谁也说不准,但这种未知让每个人都对即将到来的下山之行充满了期盼。
夜渐渐深了,远处部落里依然有歌声和笑声隐约传来,山谷里的狂欢还没有结束。
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贯天际,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赵熠把抬头望了望山下的方向,中原人的地界,他很快就能亲眼去看看了。
第48章
晨露未消, 山间的雾霭还薄薄地笼在林子边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潮润气息。
赵家一家人就早早地起来,今天要收地果了!
刘丽华从屋里出来, 抬脚踢了踢蹲在门槛边打哈欠的赵熠,“别愣着了,去叫你爸把筐都搬出来,今儿活儿多着呢。”
赵熠揉了揉眼睛, 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少年身形偏瘦,皮肤被日头晒成了浅蜜色, 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机灵劲儿。
前一天,赵宝钢和刘丽华特地将地果秧子都压倒了。
赵熠见他爸蹲在地头一株一株地压秧,心里有些疑惑,这会儿忍不住问了出来:“爸,你们把秧压倒了, 拔的时候不是不方便吗?”
老赵正蹲在院墙根下磨石镐,闻言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压倒秧是为了把秧苗里这点营养都顺进地果里去。那些没长成的一两天就全催熟了。这还是你爷当年教给我的,老辈人的法子,管用得很。”
赵熠听得认真,正说着话,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日从山脚下跑上来,手里拎着几个大筐, “叔,这些够不够用?”
老赵抬头看了眼, “不太够,还得再借几个去。”
一筐最多能装五十斤地果,少说也得七八个筐才能装得下。日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又跑了出去。
赵家要挖地果的消息,像风一样在部落里不胫而走。
起初只是隔壁的邻居探头张望了两眼,后来三五成群的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再后来连住在部落另一头的人家也闻讯而至。
大家都挺好奇赵家能挖出多少地果来,毕竟之前草曾经挖过一次,当时只翻了一小片地方就挖了满满一筐,如今隔了十多天,地果又在地里长了这些日子,谁知道会不会更多?
日的很快就借来了筐,四个人正式开始挖地果。
挖地果也是个技术活,老赵年轻时没少干这活儿,虽然许多年没碰过了,但那些记忆是烙印在肌肉里的,一上手就全回来了。
他微微叉开腿,腰背弓起一个弧度,双臂抡起石镐,照着地果秧根部偏侧的方向,一镐头精准地刨下去。
泥土翻开,黑褐色的土壤被翻了个个儿,一堆大小不一的地果从土里滚落出来,表皮沾着湿润的泥土,大的足有成人拳头那么宽,小的也有鸡蛋大小,圆滚滚、胖乎乎,挤挤挨挨地躺在翻开的土沟里。
刘丽华连忙蹲下身去捡,拍掉上面附着的泥土,然后一个一个地码进筐里。
“这么大!”日忍不住惊呼出声。
老赵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得意地笑起来。“这才哪到哪,要是用上复合肥,换成我们那边的品种,还能长更大!”
日听得心头火热,也拿起石镐学着赵宝钢的手法开始挖。他学东西快,悟性也好,看着老赵示范了几次,自己上手没几下就摸到了门道,几下就挖了一堆。
赵熠拎着筐跟在他身后收,蹲在地上都赶不上趟,刚捡完这边,那边又翻出一片,少年人忙得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丽华一边捡一边一个劲儿地嘱咐两人:“慢点挖,别挖秃了皮。这大热天的,没了皮的地果放不住,没几天就得烂。”
第一年种,没选好时间,这茬地果种得太早了,要是能晚两个月收,赶上秋凉,气温一降能多放好几个月。
不过眼下收了也好,刘丽华在心里盘算着,这茬地果产量这么大,吃不完的可以多晒些地果片,再磨些淀粉存起来。
随着地果越挖越多,地头的气氛渐渐变了。
第一筐装满的时候,还有人说说笑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第二筐装满的时候,笑声渐渐稀落下来,等到第三筐、第四筐抬到地头摆成一排的时候,周围的人彻底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的寂静,像一块大石头投进深潭,浪花过后只剩下无声的涟漪。
那些地果实在太多了,也实在太大了。一个地果比他们从山上挖的两个加在一起都大!
一筐、两筐、三筐……前头这片地挖了足足六筐,而后面还有一大片地没翻呢,那片地面积比前面这片还要大!这能挖出来多少地果啊!
到了晌午,刘丽华累的直起腰,摘下草帽扇了扇风,打算去拿点水出来。
她一转身猛然看见身后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草帽差点掉在地上。
“咋,咋都过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部落里能来的人几乎全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排装满地果的藤筐上,眼神复杂得难以言说,有震惊、有艳羡、有渴望,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敬畏。
祝拄着木杖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
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筐里的地果,又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翻开的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
“华……这片地果,你们究竟是怎么种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能教我吗?我出一巴掌大的盐!”一个壮汉挤到最前面,脸膛涨得通红。
“教我吧,我拿六块皮子换,都是整张的好皮子!”另一个妇人抢着说道。
“我也想学,华你看我家有啥能看中的,说一声就跟你换!”一个瘦高的妇人踮着脚从人堆里探出头,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这些原始部落的人们,虽然祖祖辈辈靠采集和狩猎为生,但眼前这一幕让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种地的好处。
如果学会了这门本事,那岂不是再也不用挨饿了?!
刘丽华被众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抬起手擦了把额前的汗水,草帽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一两句话说不明白,大伙要是愿意学,等哪天让老赵跟你们好好说说。东西就不要了,咱们都一起住着,一个部落的也不是外人,肯定都把大家教会。”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方才是一种被震撼后的失语,而此刻的安静,是一种被触动了心底最柔软处之后的无言。
部落里的人们,平日里虽然在外敌侵袭时会抱团一致对外,但那毕竟是生死关头不得已的选择。寻常日子里,大家都是自己顾自己,各家的粮食各家的锅,各人的孩子各人的窝,甚至比现代人活得更自私更计较。
他们不懂得什么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他们只知道粮食就是活命的本钱,是多一口就能让自家孩子多活一天的命根子。
可赵家人,居然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白白地教给他们?一时间之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办好。
很快,升也闻讯赶了过来。
升穿过人群,他看到地头摆着的那一筐筐满满当当的地果时,整个人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瞳孔剧烈地收缩,。
“这些地果,都是这片地里挖出来的?”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稳下面压着的惊涛骇浪。
大伙纷纷点头,田站在旁边伸出手指着后面那片地,“后面还没挖完呢,那片地比这还要大!”
升压下心头的震撼,深吸了一口气,阔步朝后面正在翻地的赵家人走去,压低声音询问了几句,老赵直起腰,一手扶着镐柄,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升走回来站定在人群面前,“他们愿意拿出一半的地果跟大家交换东西。待会儿如果有想换的,拿着东西排好队,不能哄抢,不能强要。”
这句话像是一盆滚水泼进了油锅,人群轰的一声沸腾了。大伙的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有几个人已经转身拔腿就往家里跑。
傍晚的时候,地果终于全部翻完了。
大筐小筐,整整装了十三筐,地头还零星堆了一些小的、形状不规整的,实在装不下了
部落里的人已经拿着东西排好了长队。
赵熠和日把前面挖的那几筐地果抬过来,开始跟大家交换东西。
价格都是日帮忙定的,因为按照赵家人从现代带来的思维习惯,一斤土豆才值几个钱?可日在部落里土生土长,对这里物资的稀缺和珍贵心里有数。
拳头大小的地果,五个就能换一大块咸肉,十个地果换一只活的鸡或者鹅,二十个地果换掌心那么大一块盐。在这个粮食就是命根子的世界,这个价格公道得不能再公道了。
苗拿了半匹粗布来,那匹布还是去年她家汉子去山下换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只给孩子做了两身小衣裳,剩下的压在箱底
半匹布换走了小半筐地果,沉甸甸地抱在怀里,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丽华没法多给她塞。她趁着众人埋头挑选地果的空当,拉住苗的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等明天让小熠再给你送点。”
苗笑得眉眼弯弯,小声应道:“哎,谢谢华大姐!”
几筐地果很快就换完了,筐底刮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小地果都没剩下。
余下的那些,赵宝钢说什么也不换了,他们也得留够自己吃的,总不能辛辛苦苦种了一季,到头来自己家还饿肚子。
晚饭的时候,刘丽华直接蒸了一锅地果。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盖边沿噗噗地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里渐渐弥漫起地果特有的那股清甜香气。
锅盖一掀,热气呼地窜上来,新鲜的地果刚蒸熟,表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沙沙绵绵的瓤,颜色金黄,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拿筷子轻轻一夹就开了,又软又面,咬一口,绵密的薯肉在嘴里化开,带着地果特有的清香味,配上几块切成薄片的咸肉,肉的咸香和地果的甘甜在舌尖上交汇,简直美味极了!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放开肚子可算吃了顿饱饭。
日一边大口嚼着地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种出来的地果,总感觉比山上挖的好吃很多。”他说着又拿起一个,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
“能不好吃吗,浇了多少大粪。”赵熠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想也没想就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刘丽华抬手就拿筷子敲了儿子脑袋一下,“吃饭呢,别胡说八道。”
赵宝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想起当初挑着粪汤去浇地的时候,部落里的人还笑话他们,说这家人是不是疯了,把臭烘烘的东西往地里泼。
如今那些的人,一个个争着抢着过来换地果也不嫌臭了。
吃饱喝足,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借着月光两口子开始收拾换来的东西。
六筐地果,一共换了半匹粗布、八张整张的皮子、活的鸡鹅六只、一只活羊、三十多斤咸肉,还有一小瓦罐盐巴和一柄铜做的小刀子。
那柄铜刀尤其让赵宝钢稀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虽然比不上铁器锋利,但在部落里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鸡、鹅、羊直接扔进圈里养上。那只羊是头公羊,犄角才冒出两个小疙瘩,刚好草赔给他们一头母羊,正好凑了一对,明年开春说不定就能抱上小羊羔了。
咸肉用草绳一块块穿了,挂在通风的地方风干,这样处理过的咸肉能存放更久,吃上几个月都不会坏。
皮子刘丽华仔细挑拣了一番,留下几张毛色好、皮质软的,准备冬天给一家老小做几件像样的皮袄。余下的那些她叠得整整齐齐,用草绳捆好等过阵子下山的时候还能拿去换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