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 第54章

作者:998 标签: 穿越重生

一个把垂暮老者高高供奉在最上等的部落,可想而知发展起来会有多么艰难。在食物丰足的年景里,还能维持正常的运转,一旦遇上自然灾害,年轻力壮的人手不够,整个部落就断代了。

去年寒潮便是如此,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只要待在暖和的屋子里等着供奉便好,而年轻力壮的则被赶出去在冰天雪地里砍柴取暖,结果冻死了许多人。

等到开春,打猎的人手少得可怜,猎物打不上来,食物不够吃,又陆陆续续饿死了很多孩子,如今剩下的可不就是一群干不动活的老家伙。

这些老人们以部落的巫马首是瞻,逐渐架空了川的权力。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川说出来的话,还不如巫放个屁来得响。这也是他为何急于求着跟干格落合并的原因之一,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川远远看见升朝自己走来,便知道,肯定是上午部落里发生的事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主动迎上来,脸上带着疲惫和歉意,低声道:“咱们去河边走走吧。”

二人沿着河边缓缓踱步,河水在脚边潺潺流淌,带着深秋的凉意。

川率先开了口,声音喑哑:“上午石带人过来帮忙,并非是我们不领情,我都看在眼里,心里头感激得很。实在是甘……”他顿了顿,苦笑道,“甘非要建跟你们那边一模一样的房子,怎么劝都不听。”甘就是塔南的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升语气不善道:“盖那样的房子可以,但不是眼下这个时候。你自己抬头看看天,马上就要入冬了,你们连过冬用的木柴和食物都没备下,难不成打算全部落的老小一起饿死冻死在冬天里?”

川用力揉着额头,指节都泛了白,满脸都是深深的无力感:“我也劝过甘,可他说什么都不听,执意要住那样的房子,说这是塔南人最后的体面,我实在是没办法……”他垂下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升停下脚步,转过头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解。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部落的首领,为何会被一个巫死死地牵制住,连这点决断都做不了。

川读懂了升眼神里的意思,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望着潺潺的河水,终于把塔南的问题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了出来:“其实,当初谈合并的时候,我说了假话。我对他们说,只要到了这里,就不会再忍饥挨饿,有遮风挡雨的大房子住,有吃不完的肉……所以他们才肯跟着我背井离乡地过来。”川苦笑一声,“不然的话,甘是绝不可能点头同意合并的。”

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不由重了几分:“你这样做,是在拿两个部落的未来冒险!一旦他们发现实情不像你说的那样,会把怒火烧到干格落头上,引起两个部落之间的矛盾。”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猎人们吃不饱饭,饿着肚子去追猎物,打来的肉却还要优先供养那帮老东西。他们坐在屋里动也不动,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年轻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长此以往,塔南早晚要绝种啊!”

升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缓缓开口道:“这是你们塔南的问题,川。干格落没有义务帮你们解决内部的矛盾。如果你不能处理好,那么我想,部落合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第63章

升离开后, 川独自在河边站了许久。

冷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干格落强盛而蓬勃的气息,他望着河那边连绵的屋舍和袅袅升腾的炊烟, 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日渐沉默、死气沉沉的塔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河面映出黄昏里暗淡的天光,也映出他脸上挥之不去的阴郁。

升的话说得很清楚,干格落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盟友。如果塔南部落继续这样涣散下去, 他们迟早会被赶走。

而眼下的塔南,别说一战之力,连自保都成问题, 一旦被驱逐,便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这片好不容易立足的土地。

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秋猎时节,眼下再耽搁下去,这个冬天恐怕又要饿死很多人。

川的目光越过河面,眼底掠过一抹阴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升回到家后, 当天晚上便召集了部落里的人前来议事,赵家父子和日破天荒地也被叫上了。

这还是老赵头一回接触部落的“高层会议”, 不免有些紧张,不知道升喊他们过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走进升的住处,发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看见赵宝钢和赵熠时,大家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反而纷纷笑着挥手招呼。

在他们心里, 赵宝钢教会了大家垒暖炕、盖房子,等到开春还要教人种地果, 这样有本事的人,早该当长老了。至于赵熠就更了不得了, 这次出门买盐,把他的高情商和经商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有他在,往后部落再也不用为换盐的事犯愁了。

人很快到齐了,大家围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升坐在最里面,抬眼问道:“这些日子山上打的猎物怎么样?”

森和虎都是负责带队打猎的,两人一前一后开了口。

“最近打的野猪和鹿不少,小一点的野兔也挺多,活捉的倒没几只。”

虎等他说完,得意的开口道:“前两天圈住了一窝野羊,十六只,全是活的,已经赶进兽坑里养着了,等下雪了再宰了吃。”

“不错,还能省下些盐。”升赞赏道。

虎朝森挑了挑眉,挑衅似的看着他,森佯装不在意地别过头,手指却悄悄攥紧了。

这俩人脾性相似,又都骁勇善战,暗地里总憋着一股劲儿,非要分个高下。升对这等良性竞争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了火,倒也不多说。

升又问部落里各家各户过冬的柴火准备得如何。与多戈玛那场恶战之后,部落里留下了不少孤寡老人和失去依靠的妇人孩子。

这些人没了劳力,部落不能撒手不管,这件事便落在了元的肩上。元负责挨家挨户摸清情况,再带人帮忙备足过冬的柴火和食物。虽做不到像自己家那般周全妥帖,但至少能保证这些人不会冻死、饿死。

元道:“一共二十三户人家,全都安排人手帮着把过冬的柴火备好了。”除了柴火,盐和肉也都会由部落无偿分给他们,部落会把老人一直养到离世,把孩子抚养成人。

问完这些琐碎而要紧的事,升才缓缓提起塔南的问题。

“川当初来投靠的时候,恳求与咱们合并到一起,愿意跟咱们一同建部落,甚至甘愿放弃首领的位置,我这才应允了下来。可眼下看,他们部落内部似乎并没有真正达成一致。”升顿了顿,目光环顾四周,“我给了川十天时间,要么把部落里的人劝服,要么就带着他的人离开。”

石立刻接过话头,急声道:“要我说,干脆撵走得了!这些人忒不要脸。今天我们去帮忙盖房子,忙活了一上午,他们倒好,手都不肯伸一下,还嫌弃咱们盖得不好,非要弄那种土房子。”

虎一听就急了,嗓门提得老高:“凭啥帮他们盖?袒图是我们并肩打仗的好安达,多戈玛人来的时候,他们塔南可没出过一分力!”

森难得附和地重重点头,“土房本来就难建,现在开始盖也来不及了,川到底怎么想的?”

升摆了摆手:“那是他们塔南自己内部的事,眼下我也不方便过多插手。川要是能处理好再谈合并的事,处理不好哪来的就回哪去。”

众人纷纷点头,在物资匮乏的原始部落,生存永远排在第一位,凡是对部落没有益处的事,他们绝不会接受。

商量完塔南的事,升把目光投向赵宝钢,郑重地喊了一声:“钢,明年春天,我想让你带着部落里的老人、妇人和孩子一起种地果,可以吗?”

赵宝钢愣了一下,赶忙连连点头:“当然可以,有啥不会的尽管来问。”就算升不说他也会教,一旦把种植推广开部落就不缺食物了,以后就不会有饿死了,这是多大的功德啊。

升道:“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等收了地果,各家都拿出一部分给你们当作答谢。”

“不,不用……”老赵连忙摆手拒绝。

旁边的平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哪有让你白白出力的道理?今年教会了,明年他们自己种,就不给你了。”

赵宝钢笑着挠挠头:“成,那我听首领的。”

会议临近尾声,升又看向日和赵熠:“明年我打算还让你们下山一趟。除了换盐和铜铁,要是能换些牲畜回来就更好了。”

他见识过多戈玛人养的那些牲口,养的马既能上阵打仗,也能载着人长途奔波。如果他们也能养上一些,往后无论是去别的部落,还是下山换东西,都会方便许多。

赵熠和日点头应下,下山的路虽然辛苦,可比起山上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赵熠心里反倒更喜欢下山走一遭。

*

第一片雪花悠悠地飘落在这片土地上,赵家人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二个冬天。

比起去年那场来势汹汹的寒潮,今年要好过得多。大约是因为袒图两侧都有山脉屏障,大大挡住了南下的寒流。气温也比去年高了不少,最起码不会刚一入冬就冷到零下二三十度。

趁着天气还不算刺骨,赵宝钢和赵熠多跑了几趟山上。

自家的柴火砍得差不多了,他们还特意往升那边送了一些过去。

自打赵熠和日拜月之后,日便几乎住在了赵家,家里的活也大多是他帮着干。日子久了,怕升和兰心里有想法,这才特意砍了柴火送过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个部落里,一旦成年拜了月,除非父母老得再拿不动猎具,子女是不必额外供养的。

毕竟那些后世的礼教还没传到这里,他们也不懂什么孝道伦常。但升和兰还是打心底里感激,觉得这份心意难能可贵。部落里最缺的就是这种热乎乎的人情味儿。投桃报李,兰给刘丽华送来了不少炮制好的麻,这东西搓绳子、织衣裳都顶好用。

就在干格落这边一片安宁祥和的时候,塔南部落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冲突。

川带着十来个青壮勇士,在一夜之间扑杀了部落的三名长老,还有巫。

这件事发生在昨天夜里。

川把自己的心腹悄无声息地召集到住处,火塘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晃动的火光映着一张张坚毅甚至有些决绝的脸。

大家都知道今晚是为了什么而来。

部落苦巫久矣,那些长老就像缠在树上的老藤,死死汲取着大树的养分,全然不顾树的死活。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条生路,却又要被这些人断送了,川握紧拳头,绝不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从前在部落里他不敢动手,是因为新的巫还没有选出来,一旦甘死了,部落便没了巫,人心就散了。

可现在不同了,甘死了正好,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并入干格落。既然山风神不肯护佑他们的部落走向强大,那他也不妨信别的神!

“是时候了,”川的声音被火光熏得沙哑低沉。

坐在他下手旁的羝道:“一旦杀了他,咱们恐怕再也回不去塔南了。”

另一个人低吼道:“不杀他我们都得死!羝,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他们死了咱们才有活路!”

其他人没说话,只看着川的命令一下,他们就开始动手。

火塘里的木头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风把火焰吹得摇摇晃晃,将众人脸上的果决与狠厉照得忽明忽暗。

川开口道:“动手!”

十多个人握紧石刀和石釜,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此刻的甘还不知道,他的好日子已经彻底到了头。

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兽皮上,身边蹲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守着火塘,不敢让火半夜熄灭;另一个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捶着腿。

这两个孩子,是甘选出来要做塔南巫的,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什么都没教过,只让这俩孩子日夜服侍他的起居。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惊疑地望向门口。

门外川握着石刀,目光沉冷,冲他们轻轻摆了摆手,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悄悄起身,迅速缩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砰!”木门被一脚踹开,甘从睡梦中猛地惊醒,慌张地从床铺上爬起来,还没等他叫出声,冰冷的石刀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第64章

翌日大清早, 星刚睡醒,迷迷糊糊地出门准备撒尿,一推开门, 就撞见浑身是血的川,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啊!!!”星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往屋里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兰闻声连忙从灶台边转过身, “怎么了?一大早的喊什么?”

“阿娘,门外有个人……浑身上下全是血!”星抓着兰的衣角,声音都在打颤。

升一听, 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穿上鞋,顺手抄起石刀走了出去。

等看清来人是川,他不由得愣住了,“川?你怎么来了,你这身上是……”

川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浑身上下都冷透了,脸色青紫,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紧接着,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我杀了巫,背弃了山风神……求您, 接纳塔南人吧。”

升心中猛地一震,连忙丢下石刀,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先进屋再说!兰, 帮我端盆水过来!”

兰早已端着木盆站在一旁,见状连忙应声,快步去舀了热水。升帮川擦洗干净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才发现他手背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血已经凝固了。

收拾妥当后,两人才在屋里坐下,升给他倒了碗热水,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川捧着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把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讲了出来。

说到甘临死前那双瞪得浑圆的、充满怨毒的眼睛时,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