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归途
报了案,后来凶手缉拿到了,案子了结了,可是一家三口性命回不来。在村里,老两口年岁大,孙女才一岁多,耕不了多少田地,还遭受村里人欺负,今个要多占你几分田,明个薅你家地里的菜,干脆将家里田地卖了,带着孙女进城靠手艺过日子。
“好字啊。”老江拎着几包年货路过时停下来看。
这联子内容简单,但字是真真的漂亮。
孙归芸喊:“江爷爷。”又骄傲说:“我哥夫写的。”
“你哥夫本事大,字好看。”老江笑呵呵又多看了眼,他字不行,画瓶多画山水祥云,字写的板板正正,瓷器盆啊碗多是百姓买来自用,用不着写的字多好,但是老江会看,宁家夫婿这字有风骨,跟寻常人写的还不一样,透着股凌厉劲儿。
都说字如其人。
孙归芸贴了福字,端着浆糊碗跑回家,先钻灶屋,没看到二哥,又往二哥屋里去,到了门口想起什么来,大声喊:“哥。”她怕二哥和哥夫吃嘴巴。
“干什么,进来啊。”孙归宁说。
孙归芸进来,先去找二哥,问:“哥,哥夫能不能给阿玲家写对联,她家还没贴呢。”
“那你得问你哥夫,我又不会写,你要是让我写也行。”
“不要不要。”孙归芸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二哥的字送出去人家肯定贴不出来。
孙归宁:……虽然是逗妹子,但是你也太让你哥伤心了。他捏妹妹辫子,“对你哥盲目的爱有没有啊孙归芸!”
“啥?”孙归芸不懂。
刘长君取了红纸研墨,闻言轻轻笑了下,说:“有的,宁宁。”又跟妹妹说:“福字要不要?”
孙归芸:!
“要,谢谢哥夫。”
孙归宁凑过去接了墨锭,他来研墨,一边跟妹妹交代:“以后要是想请你哥夫帮忙你就直接问他,别让你哥当传声筒,不好的。”尤其他的傻妹妹,这屋里巴掌大地方,还要先问他。
“都是一家人。”
孙归芸点点脑袋,“知道了。”又说:“我不是没把哥夫当家里人,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刘长君笑笑,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孙归芸有种二哥摸她脑袋的感觉,真切感受到她多了一个哥哥照看她。还挺美滋滋的。
对联写了,福字也写了。晾干了笔墨。孙归芸迫不及待拿着去找江铃。
孙归宁就跟刘长君说了江家的事,“……小姑娘比芸芸小一岁,不过俩小姐妹都是喊名字,刚开始分家,巷子里仗着辈分高年纪大的来劝我都会顶回去,不算是大得罪但也归扫了人家面子,芸芸跟我过日子,巷子里一些小孩就挤兑,江家是外来户,江铃也懂事,能跟芸芸钻一起玩。”
“以前家里吃肉吃的勤,其他小孩馋,也排挤芸芸,我就说实在不行你看跟谁玩的好分他们一些,这样把抱团的队伍打散了。”孙归宁对于小学生这种排挤,他只能出这么个策略。
谁知道孙归芸一口否决,说才不要,家里吃肉都是紧着花销,二哥画画坐半晌,才不给他们吃,他们还笑话我。
孙归宁夸赞好志气。心想比他出瞎主意要果决。
不过小孩还是需要玩伴,总不能整日孤零零的,因此孙归宁给大嫂送肉,俩侄子一个比芸芸大三岁,一个比芸芸小三岁,凑一块先玩玩,烘个场子暖个人气,告诉巷子里那些小孩:我有的是人玩,谁稀罕和你们玩。
经此一事,以前孙归芸和江铃也就是‘泛泛之交’,巷子里小姑娘都一起玩,谁跟谁最好的朋友,那会江铃不是。现在嘛,孙归芸跟江铃最要好。后来家里炸了薯条,孙归芸也会分给江铃吃,要是炸鸡肉,江铃是摆手不要的,直接回家。
老江何大娘教江铃教的蛮好的。
孙归芸跑去送春联,俩小孩高高兴兴说话,江铃家昨日之前将活都干得七七八八,今个要闲散些,何大娘叫孙女拿糖果子出来招待孙归芸,孙归芸也没客气,她要是不吃阿玲家果子,以后阿玲也不会吃她带的食物了。
有来有往嘛。
“何奶奶你家炸的糖果子好脆好吃。”孙归芸夸。
何大娘问:“你阿哥今年没给你炸吗?一会带一些回去。”
“不了不了,我哥炸了些别的,家里炸货也多,都怕吃不完。”孙归芸说着,跟阿玲使眼色,“一会你来玩家玩。”
江铃:“那要贴完对联和福字才行。”
家里就是爷爷奶奶,爷爷昨日还上工,今日才歇着,她多干一点,奶奶就少干一点。
“没啥活了,去玩吧。”何大娘将浆糊打好了,“你俩去贴?”又喊老江。
老江笑呵呵:“小娃娃贴福字,对联我来贴,你俩别爬上爬下。”接了对联看,不由心想,字还是那副凌厉的字,但说字如其人,他看也不像,宁哥儿夫婿人还挺和善的。
还给他家送对联。
何大娘则是捡了一盘子糖果子。
对联贴完了,何大娘硬要把果子送孙归芸,孙归芸小孩一个脸皮薄学不会推辞来推辞去,就拿上了,带着江铃去她家玩,进门喊哥。孙归宁在灶屋出来一看妹子手里的吃的,“你哥夫对联换的?值了。”
老江何大娘老夫妇不爱让人嚼舌头根,因此是人情往来做的特别到位,就怕占了谁家便宜,让人家背后嘀咕说他俩老货教不好孙女,难怪儿子儿媳孙子倒大霉。真有人这么嘴贱,占人家便宜没占到,反倒是诅咒戳人家心窝这么骂。
“我今年都忘了炸糖果子。”孙归宁还真忘了。
这边风俗,年货炸物多是炸面果子,咸的甜的酥脆油香,或是炸糖米条、红薯饼之类的,过年出手豪华一些那就是糖掺多一些,再并着一些炸点肉货。谁家过日子像孙归宁那样,使劲的全是肉宴,过年是过年,年过完了不过日子了?
他嫌要炸肉,收拾了一堆,再揉面团麻烦费事,就没弄面点,这个便宜水斜街也有的卖。此时说出这个话,也是为了让江铃心里高兴些,他家没炸,缺这一点,正好江铃送他家,多好的事。
江铃果然高兴,说:“我奶奶做的,二哥尝尝。”
“好啊好啊。”孙归宁拿了一块,咬一口直掉渣,特别酥,甜蜜蜜的,他用手接着渣,吃完一个,“芸芸,你捡一些咱家的炸货,你俩爱吃的,就在家里吃,这个好吃,你哥夫爱吃甜的,我拿过去。”
“弄完了,盖子盖好,在你自己屋里玩。”
孙归芸:“知道了二哥。”
孙归宁端着盘子出灶屋,还能听到妹妹高兴叨咕:我就说我二哥喜欢吃,我哥夫还没吃过呢,托了你家福……
让俩小孩自己玩去。
孙归宁端着盘子进屋,递过去,“快尝尝,还挺甜,你爱吃。”
“手不干净,宁宁喂我。”
孙归宁:烧包!
喂喂喂。
孙归宁捡了个糖果子,将盘子放在桌上,喂到刘长君嘴边,另一手在底下接着,“特别酥,掉渣。”他其实不爱吃太甜的,不过何大娘做的也没使劲掺糖,甜度七八分吧。
刘长君垂眼看宁宁,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几分,咬了口。
“好不好吃?”孙归宁问。
刘长君:“好吃。”
渣掉到了宁宁掌心。宁宁顺手倒嘴巴里了。刘长君再次点头,“特别好吃。”
孙归宁:?啊?仔细品鉴,嚼嚼嚼渣渣,也没有吧,就普通的油炸糖果子而已。
“那明年单给你炸一锅,今年懒得弄了。”孙归宁还是不想年三十今日再大动干戈。
刘长君手指抹了抹宁宁嘴角,想到来年,便点头说好,“明年弄,我们一起。”
剩下的糖果子俩人分完了,大部分都进了刘长君嘴巴。本来也没多少个。孙归宁发现了,他和妹妹爱吃肉,无肉不欢,刘长君对肉类还好,瞧不出多喜欢但也不厌恶就是,反倒是爱吃一些甜的小零嘴。
“吃完漱口。”孙归宁提醒妹妹提醒惯了。这个时代可没牙医。
隔壁屋俩小姑娘不知道说什么,高兴的笑出声来,孙归宁也没去打扰,等快到晌午他去做饭,刘长君也去了灶屋。江铃要回家����何大娘教的,去人家院子里玩,到了饭点之前就回来,莫要留人家屋里吃饭。
孙归宁也不挽留,只是把洗干净的盘子递过去,笑眯眯说:“吃完啦,替我谢谢你奶奶。”
江铃双手接过,也谢了二哥和长君哥的对联,这才往回家走。她在芸芸屋里吃了好多二哥炸的炸货,有鸡肉有排骨,都特别好吃,吃的到现在都不饿,她说太多了,芸芸说没事,今年她哥炸的多还怕吃不完放坏了,你放心在我屋里吃,谁都不知道,我哥说多吃肉长个子。
年三十午饭凑合吃,重头戏是年夜饭。
一家三口全挤在灶屋里开始收拾,一些炸货装上盘,两盘凉拌素菜爽口,再弄两个热的素菜,有一道是炖豆腐,干笋子、菌子泡开,切片,炸货剩下的鸡骨架吊成鸡汤,豆腐切成手掌厚度,用油煎成两面金黄,略微带点焦感,炉子上用砂锅,也别倒油了,煎豆腐就挺油的,用笋、菌片打底,铺上豆腐,淋上高汤慢慢炖。
这道菜吃的就是清淡口,只要放点盐和白胡椒粉就好了。
另一道孙归宁做了甜口,说是不大动干戈弄宽油炸东西,但下午没事泡灶屋做年夜饭,有现成的红薯,干脆还是炸了糖果子和红薯,做拔丝红薯。
刘长君听到年夜饭多了一道拔丝红薯轻轻笑。
孙归宁揉着面团,“你别笑,顺手的事,不给你画明年的大饼,明年有明年的吃的。”
他用小锅炸的,也还好。
“宁宁你教我。”刘长君卷了袖子。
孙归宁让开,“你劲儿大,来揉面,揉均匀光滑了。再烧一条糖醋鱼,年年有余,就可以了。”
弄太多菜也吃不完。现代时,大伯家年夜饭特别丰盛,搞得从初一吃剩菜吃好几天。
抚阳城年三十没有吃饺子习俗,吃‘圆圆’,类似于糍粑,做成甜甜圈样子,煎成两边金黄,糯叽叽口感,沾糖粉,或是泡在菜汤里都可以,蛮好吃的,这是主食。正月十五也吃‘圆圆’,有的人家细致点,包圆圆时里面塞上红豆沙,也好吃。
孙归宁一边调花生糖粉料一边说习俗,最后决定:“今个做圆圆来不及了,等十五的时候咱们家做。”
“太好了!”孙归芸高兴,因为打糍粑要石臼,还费力气,二哥是不爱做这个,往年都是嫂子拿了一些过来,今年二哥做的话肯定给里面包馅料,二哥做的都好吃。
大嫂做圆圆不会包东西的。
面要发酵,要热一些,就放在大灶热水锅铁锅锅盖上。孙归宁先在炉子上炸红薯,炸完滚刀块红薯炸鱼,鱼是改花刀,做成松鼠鱼造型,捏着鱼尾巴下油锅先别动,等定型了再放下去,捞出来两面金黄,最后调汁子,熬个糖醋汁翻一遍就好了。
拔丝红薯和酸甜松鼠鱼都是差不多做法,前期处理看着麻烦,又要下油锅炸,又要挂面糊,但炸完了做的时候特别快手。
巷子里家家户户灶屋飘出香气来,今日不光是孙家小院做荤食,哪哪都做。炸完这些,面发好了,再揉一次排气,而后擀起来飞快,用刀划拉几下,掌心蘸着一些水,捏成蝴蝶状,放在调好的糖馅料上滚,两面沾一沾,这下能下油锅炸。
炸好了,其实跟糖麻花有点像,但是发酵程度没有大麻花那么蓬松。
孙归宁捏了一个尝味道,含糊说:“你俩爱吃甜食可以吃但控制下。”
孙归芸乖巧点点脑袋,也学哥哥那样在竹簸箕捏了个现炸出来的,鼓着腮帮子吹着气吃了一口,想说好吃,抬头看到哥夫没吃簸箕里的,因为二哥吃了一口,哥夫吃二哥吃剩下的那一半,二哥瞪哥夫好像,也不像是瞪……
“干嘛呀。”
“你不爱吃太甜的,省的浪费,我吃剩下的,听你的控制控制。”刘长君说。
孙归宁:!那也不是你吃我剩的借口。
你就是想跟我贴贴亲近,我都知道。
烧包!
孙归芸看不懂,二哥好像生气好像也没生气,眼神里是开心的。算了不管了,吃果子吧,哥夫都控制吃半个,她就只吃一个就不吃了,晚上还有别的甜滋滋菜呢。
到了傍晚天麻麻黑,家家户户门口点了红灯。俩侄子过来送圆圆。孙归宁捡了一些炸货凑成一盘给俩孩子。
“大过年的拿着吧,你娘不会说你们的,总不能只许你们给我送,我不能回点东西了。”孙归宁说。
俩孩子才谢了二叔,拿了篮子回家了。
糖果子、炸羊排,香喷喷的。
果不其然回去后娘没说他们什么,老大孙学谦说:“娘,二叔家年夜饭都收拾整齐了。”
“那就好,成家了到底是不一样。”程惠芳说了声,招呼孩子们洗洗手,一会守岁吃饭。
煎药的小炉子派上了用场,大桌子上放着,上面坐着砂锅豆腐,小火煮的咕嘟咕嘟,混的素的热的凉的摆了一桌子,孙归宁还切了一盘羊肉,等一会吃的差不多,豆腐锅拎走,放上铁网慢慢烤羊肉吃,守岁么,起码要过了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