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雩玖
没有证据指向秦逸，但周小满就是知道那是秦逸做的，他在几岁的年纪就做得天衣无缝。
周小满那段时间其实很担忧，担忧他们家是不是救了一个坏种，会不会把秦逸养大之后，他会对他们家里恩将仇报。
周小满甚至想过，如今趁着他年纪小，是不是得把他给送走，再给他一笔丰厚的钱当作救命之恩的谢礼。
那时候，周小满甚至下意识地疏远了秦逸。
也不知道是秦逸太过于敏感，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那段时间比以往都要沉默，甚至从不主动朝着周小满靠过来。只是每次周小满回头时，他都像一只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地跟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眼里还带着藏不住的惊惶。
周小满有些心软了，他略微思索了一阵子，思考着秦逸是不是就是像刚刚回家的流浪狗一样，有自己的地盘意识，所以会攻击到周围会威胁他领地的所有人。
周小满纠结了良久，还是决定再给秦逸一个机会，借口自己晚上睡着害怕，让秦逸睡在自己外间。
反正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是小孩，不存在什么男男授受不亲。
周小满还记得，当时自己让秦逸留在他房间里时，秦逸那又局促又期待，还带着几分欢喜和忐忑的神色。
晚上，周小满屏退了其他的下人，握住了秦逸干瘦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直接询问秦逸是不是不喜欢那个落水的学徒。
许是没有想到周小满会突然问这个，又或许是被周小满突然拉住了手，手心传过来的温度烫到了心里，秦逸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秦逸说，他是不喜欢那个学徒，因为他听到那学徒的父母对他说，周家只有周小满一个小哥儿，让他多讨好巴结一些周小满，这样只要将来能娶到周小满，那他们一家的产业就是那学徒家里的了。
说完，秦逸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紧张地看向周小满，朝着他道：“你不能喜欢他啊！他是坏孩子，他家里人甚至都开始畅想，要把他家里人安排到周家那个店铺去做事了。”
周小满看着秦逸，他眼里的担心是真的，说不清楚的担忧也是真的，有几分幸灾乐祸也是真的。
周小满像是疑惑般开口，“那哥哥呢？哥哥也在讨好我，那哥哥想要什么呢？”
秦逸愣了一下，看着周小满那张带着婴儿肥且漂亮得不行的脸蛋，下意识地捏紧了他的手，低声道：“我想要留在少爷身边，我想要好好活着，我想要活得比旁人都好。”
周小满知道，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并不是非黑即白。善良了一辈子的老实人，在面对泼天的富贵或者威胁自己生命的事时，也会升起想要作恶的心思。
所以，周小满知道秦逸为了他好是真的，为了抢夺他身边的资源排除异己也是真的。
后来周小满派人去那学徒家里送药，让人稍稍客气了两句，那学徒的母亲和婆婆就已经透露了几分以他未来婆婆自居的架势。周小满便明白，秦逸在这一点上并没有说谎。
最终，周小满还是没有将这事告知周朗他们，而是给了秦逸这个聪明的小疯狗一个家，并且告诉他，这个家里是安全的，减轻他对周围人的攻击性。
第94章 周康博登门
回忆结束。
周小满看着秦逸寄过来的这些信件，突然想到秦逸这次的信件好像迟了，自从秦逸离开之后，只要间隔一两天，他便会有信件寄过来，可是如今已经三日了，秦逸那头会不会也出了问题。
可是很快，周小满想到，他们一群学子赶往京都，还有书院夫子护着，不少家庭不放心自家的孩子，还派了下人跟随。那么多人一起，秦逸不至于出事，即便是出事了，也一定会有人回来通报他们一声。
周小满摇了摇头，将自己突如其来生出的担忧甩出了脑子，清点完现银，并将之放在床边。随即想了想，还是来到桌前，准备写一封信留给秦逸。
虽然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他们也还不知道那周家人过来是为了什么，但有时候事情发生总是瞬息万变的，周小满得做好万全准备。
周小满拿着笔看着面前的纸，犹豫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往日里那些风花雪月，发生的趣事，在这瞬间都显得不合适了。
最终，过了两刻钟之后，周小满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写下了这封可能是最后的信件。
周小满并没有在其中书写过多的离别愁绪，而是将他们离开的原因写明，以及他留下了哪些产业给秦逸，至于会去什么地方，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写上。
既然是要离开，那这信件就有可能落到那周家人手上，他还是得严谨一点。
信件的最后，周小满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
【世事无常，此番缘分已尽。不管我身处何处，我都祝你前程无恙，万事顺遂。岁岁年年，望君珍重】
周小满写完，看着自己手里的这封信，等到字迹墨干，他才将之装好藏了起来，就藏在了只有他和秦逸才知道的秘密地点里。
如果此番事情圆满解决，他们一家还能留在这里，周小满就会把这封信取出来。如果这番事情解决不了，那等到秦逸回来，他也能知晓原因，不至于蒙在骨子里。
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周小满坐在窗前，难得地有些惆怅。其实，他也不确定，秦逸会不会如同他说的那般潇洒，即便是没有了他也能好好生活。
理智告诉周小满，从小就是恶童的秦逸，或许不会太难过。但是，一路走来相互陪伴的岁月，又让他觉得秦逸到时候会很难过。
周小满觉得人真的是矛盾的生物，既想着自己在乎的人，能够好好过；又想着在乎的人，自己能在他的心里占比的份量多一些，至少会因为他的离开难过。
最后，周小满轻笑了一声，叹息道：“难过一阵就好了，不要太难过了。”
周小满想完，又去了一趟正院，发现他的父亲还没有回来，这让他有些担忧，同时还有些疑惑这周家人找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
与此同时，城里著名的茶馆望江楼内。
周朗面色沉翳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如今周家的掌权人，脸上的神色全是戒备。
周康博却是将周朗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低笑道：“距离当年一别，到了如今已经快20年了，你我都不是少年模样，我们都老了。”
周朗面沉如水，毫不客气道：“大哥，你都知道快20年了，你为什么突然在这种时候找到我，你别说你是想我了？”
周康博听到周朗这锐利的话，突然笑了一下，乐呵呵道：“你这样子还真有些当年的模样，当年族中我们嫡系一脉里数你最为机敏，从小就和旁的孩子不一样，父亲看重你，母亲也最为宠你，甚至一度想让你成为族长。”
听到这话，周朗眼神猛地一紧，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周康博看着他这样，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可惜，你最终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周朗抬眼看他，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周康博也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道：“虽然，你和那人私奔是不伦，但是你们养了一个很好的孩子。”
周朗皱起了眉头，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道：“家里有那么多人，嫡系旁支不可能没有出色的姑娘、哥儿，你为什么要打我孩子的主意？”
周康博低垂下眼，似乎是在回忆什么，淡淡道：“是啊，为什么大老远打你孩子的主意？你难道忘了，你当初离开家族时，你做了什么吗？”
周朗皱起了眉头，面对他的质问并不满意，反问道：“我当时就烧毁了几个院子而已，周家还缺那几个院子吗？”
周康博淡淡开了口，“周家自然是不缺那些院子的，那样的院子，周家想有多少就有多少。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你的私情，带着你父亲新娶的夫郎私奔，过后还散布他在周家是抑郁而终，自焚而死的消息。
他们的结合是关乎家族联姻，他是秦家千挑万选的嫡系，他的消失意味着两家的交情不再稳固。这让秦家怀疑是不是周家想要毁了这场联姻，对周家也起了疑心和防备。”
周朗听到这里，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看向面前人，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周朗笑着开口道：“所以呢？秦家死了一个嫁过来的哥儿，周家不也死了一个寄予厚望的嫡系子孙吗？扯平了。
况且，如此该是周家向秦家发难才是，毕竟出了这样一个哥儿。怎么，之后你们没从秦家要好处吗？
难道，你们狮子大开口太过了，导致秦家怀恨在心，隐忍那么多年才向你们报复，如今是你们招架不住了？”
周康博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看到周朗脸上的笑容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夸赞道：“当年族学的夫子就说，你是我们这一辈里最聪慧、最狠心的，果然没有错。”
周朗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大哥，若非我当年离家，你也不能那么容易就得这家主的位置。我们就不绕弯子了，你当年配合我，让我死了，如今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的？”
周康博听着周朗的质问，目光看向他，似欣赏，似怀念，还带着几分惋惜。对啊，如果不是他这弟弟当年突然发了疯，看上了他们父亲新娶的夫郎，带着人私奔，当年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坐上家主的位置。
所以，即便是后面发现了疑点，周康博也选择替他隐瞒，掩埋了后面的痕迹，将他和那人做了死证。
周康博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如今旧皇年迈，新皇准备登基，秦家送人当了太子侧妃，另外一位侧妃之位该是我们周家的。只要他入了太子后院，再配合我们，我们定能保他当上太子妃，拿到日后皇后之位。可是，如今的周家，已经拿不出这样的人来了。”
周朗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神色，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过来之后应该打听过了，我家小孩已经定了亲。况且，我们若是不愿，即便是你把他送入太子后院，你又该如何保证他会听你的话？”
周康博挑了挑眉，开口道：“我自然是打听过了的，他的对象不过是个孤儿，纵使青梅竹马。以他的聪明，我相信未来的皇后之位，和一个前途未知的孤儿，他该知道选哪个。至于，他会不会听我的话，我听说你们一家三口感情极好，若是为了你们，想必他会妥协的。”
周朗皱起了眉头，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句，“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要脸了？”
周康博并不答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茶杯里飘浮的茶叶，低声道：“二十年的时间，很多事都会变的。你在外面逍遥了二十年，但你应该没忘记，像我们这样的人，一切都要为了家族利益，为此什么都可以牺牲。”
周朗不再言语，两人陷入了安静当中。
片刻之后，周朗却还是冲着面前的人摇了摇头，朝着他道：“这事，我怕是不能答应，因为我的夫郎会疯的。”
周朗并不在乎秦逸，也不在乎秦逸和周小满之间的感情，他只是觉得如果答应了周康博，周小满会不高兴，而秦凤鸣怕是会和他闹绝食。
周朗当初费尽千辛万苦才把秦凤鸣拐了出来，如今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也说不清什么感情，但他知道秦凤鸣是他心里的一块肉，稍稍伤着一点，他都会比秦凤鸣更加难受。
听着周朗的回答，周康博似乎也不意外，只是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感叹道：“你这回答让我有些意外，我以为除了秦凤鸣的事，其他事情上你还是会理智一些，你依旧会是周家的人。”
周朗朝着他摇了摇头，“那抱歉，让你失望了。”
周康博抬起头来朝着他笑了笑，随即道：“你这，还真是让我很难办啊！那就没办法了。”
说罢，周康博气势一沉，朝他低喝了一句，“将他绑起来。”
“是！”
周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群侍从，从怀里抽出了刀剑，在旁的茶客们惊诧的目光中，打翻了周朗带来的护卫，直接将刀架在了周朗的脖子上。
周康博看着周朗，叹息道：“我理解不了，你当初为了一个哥儿放弃家主位置。如今，又为了一个你不是那么在乎的孩子放弃家族。不过不管我理不理解，从今往后，你们都得听我的了。”
周朗只是看着他，不再言语。
*
周小满和秦凤鸣等了一天，没有等到回来的周朗，直到傍晚时候等来了周康博登门。
看着堂而皇之登门的周康博，秦凤鸣面色煞白，周小满却格外的镇定。
见状，周小满安抚住了一下魂不守舍的秦凤鸣，自己招待客人。
秦凤鸣面色发白，却依旧要守在周小满身边，况且他心里已经知道周朗怕是已经被周康博抓了，他得问个明白。
周小满看着他，让人上了茶水，脸上神色镇定，看向来人道：“大伯，你竟然已经登门了，明人不说暗话。请问，我父亲是在你那里吗？”
周康博扫了一眼秦凤鸣，又看了看面前镇定的周小满，再次感叹如今周家人才不济。
当初若是秦凤鸣留在了周家，也能多生下这样的一儿半女，何须他这般大费周折地来此威胁。
而且这秦凤鸣真的是生得一个好相貌，当初能勾引得周朗不顾礼义廉耻和人伦，做出那些事。如今，生的孩子也这般貌美，实在是妖孽。
周康博的想法只在瞬息间，随即抬头看向周小满，坦然道：“是，你的父亲在我这。”
周小满第一反应是，这人摊牌了、不装了。第二反应是，这人堂而皇之地过来，难道就不怕他给他下毒。还是他太有自信了，觉得能够拿捏他们一家三口了？
第95章 绑了周康博
听到周康博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周小满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之意。
秦凤鸣看向周康博，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纠结和愤怒。
周小满直截了当地开了口，“那请问，你为什么抓我父亲，你想让我们家里做什么？”
周康博听到周小满用词礼貌，话语却毫不客气地询问，再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秦凤鸣，轻轻地笑了笑。觉得这家里倒是有趣，这作为家长得没有多少作为，倒是让这小哥儿当家做主了。
周康博看向秦凤鸣，道：“这事还得和你父亲和母父谈，你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