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少曦
皇帝这个人,他上辈子与之虚与委蛇的那十年,早就将他看的透彻。
多疑、心眼小、没有容人之量、能力不足,野心却不小,狂妄自大......
一身的坏毛病,印证了父亲的那句‘非明君之相’。
但就是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人,叶景辰却没有放弃他,甚至还在想办法调和他跟父亲的关系,想要让他们冰释前嫌,君臣相和,也不知道他对皇帝哪来那么大的信心?
以皇帝针尖大小的心眼和肚量,再加上父亲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他们怎么可能会和解?
第274章 粗略写写
叶景辰最近在研究冀州郡及其周围的地形图。
那反叛的三四万辖军不可不罚,若是他们有造反之嫌还不处罚,以后别人效仿怎么办?
但也不能重罚,毕竟都是大渊子民,造反主责在姜家和前郡守,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若是重罚,于皇帝声誉有碍,而且容易埋下仇恨的种子。
这样一来,如何处置就成了一个问题。
还有他们后续的安排����
三四万精兵呢,弃之可惜,用吧,除了镇国公府,谁用他们心里都会有芥蒂。
但若是给了镇国公府,那心里有芥蒂的人就该变成皇帝了。
叶景辰想了一晚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们去搞民生,为民谋福利,同时为国创收。
冀州郡内山林众多,有些位置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完全可以让他们去开垦荒田,服民役。
而除了开垦荒田,还可以修路,路修好了,就能吸引更多的商人去那里做生意,带动那里的经济发展。
除此之外,还能挖沟渠,筑堤坝,兴修水利,这样既防旱灾,又防洪涝。
在这个时代,老百姓看天吃饭,逢灾年必定哀鸿遍野,若是水利工程做到位,他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命运完全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
民役以三年为期限,辖军都是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士兵,比之普通人更服从命令,更好调度,三年时间想必冀州郡一定会大变样。
只要让皇帝看到好处,就可以将这种方式推广至整个大渊,到时候整个大渊都受益,这群士兵也有了发挥他们自身价值的地方。
叶景辰将自己零零碎碎的想法写了下来,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他小时候虽然在农村长大,却没有多少务农的机会,而书上学来的知识没有经过实践终究还是太过片面,所以他不敢写的太详细,怕误人子弟。
但即便只是粗略写写,也写了满满几页纸。
见到谢长安之后,他将写好的东西交给谢长安,请他带给谢少陵。
谢少陵在冀州郡待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只希望他的这些想法能给谢少陵带来一些启发,因地制宜,制定出完善的计划。
自从叶景辰将东西交给谢长安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叶景辰究竟给父亲写了些什么东西。
虽然叶景辰明确说了,这些东西是交给父亲的,但谢长安觉得,叶景辰的心眼子太多了,为免父亲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他应该先替父亲把把关。
所以,下学之后,回府的马车上,他偷看那些东西偷看得特别理直气壮。
然而,越看,谢长安的表情便越是严肃。
虽然纸上的这些计划都没有写的太详细,并不完善,仿佛只是叶景辰随手写下来的,但作为一个曾经做了十数年皇帝的统治者,他还是很快就明白了这几张纸的价值。
他没想到,叶景辰在民生方面居然也如此擅长。
每当他觉得他已经对叶景辰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叶景辰总能说出一些话,做出一些事情,来让他刮目相看。
他现在甚至都有些怀疑,叶景辰是不是全知全能,无所不能?
马车到达镇国公府门前,车还没停稳,他就从车上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一阵旋风似的冲进府中。
“父亲在家吗?”从门房旁边路过时,他问。
“世子在校场。”门房恭敬的说。
不过等他说完,小世子的身影已经跑出很远,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陡然见到一向沉稳的不像是孩童的小世子如此不稳重的一面,门房觉得很稀奇,一直看着小世子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校场内,谢少陵正在跟许菁菁打得难舍难分。
两个人都没有用各自趁手的武器,而是用拳脚功夫,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父亲潇洒帅气,母亲身姿如同翩然起舞的蝴蝶,说是比试,更像是在调情,谢长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没眼看。
他现在迫切的想让父亲看到那几张纸上的内容,因此毫不犹豫的就朝着两个人中间跑过去。
谢少陵眼疾手快的将谢长安提溜起来,若是再慢一秒,说不定小崽子就要被自己的亲娘一脚踹出三丈远了。
“没看到我与你娘亲在比试吗?贸然跑过来是想讨打?”谢少陵一只手将谢长安提到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另一只手对着他扬了扬拳头,恐吓道。
“长安,下次切不可如此莽撞了。”许菁菁则是连忙从谢少陵手中抱过谢长安,这里摸摸那里捏捏。
“菁菁无需担心,你没踹到他。”谢少陵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说。
“母亲,我没事,放我下来吧!”谢长安颇为不自在的挣扎了几下。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我抱着你吗?这还没长大呢,就跟我不亲近了!”许菁菁嘴上说着,却还是将谢长安放了下来。
双脚着地之后,谢长安先是整理了一下被这两口子弄乱的衣裳,才一脸正色的对谢少陵说:“父亲,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我们去书房吧。”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着急?”谢少陵悠哉悠哉的问。
“我去厨房看看,用膳的时间快到了,你们父子两个不要在书房耽搁太久。”许菁菁说着,当先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内,都不等谢少陵落座,谢长安就从袖子里拿出叶景辰交给他的那几张纸。
“他给你的。”他说。
谢长安口中的‘他’,一般特指叶景辰。
谢少陵有些好奇的接过,看了半晌,同谢长安之前看到这些东西的表情一样。
“叶��平怎的如此好命,平白得了这么一个忠孝仁义俱全又聪慧绝顶的储君!”他一边看纸上的内容,一边感叹道。
“父亲对冀州郡的山川地貌更熟悉,如果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三年能做到什么程度?”
谢长安自动忽略父亲对叶景辰的夸赞,直接问。
谢少陵越看越兴奋,他是个行动派,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在哪个位置开垦荒田更合适,哪个位置挖沟渠会事半功倍,哪个位置筑堤坝更稳固,蓄水能力更强。
对于谢长安的问题,他回答的很随意,“何必局限于三年这个时间点,只要按照太子殿下所说的去做,冀州郡以后一定会成为九州最为富饶之地!”
第275章 润色
谢长安对着谢少陵大逆不道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父亲太天真了!
若是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效,皇帝又怎会允许这件事继续下去?
开垦荒田兴修水利又不是不需要成本,就算不用给那些降兵支付工钱,也得管他们的吃喝吧?
三四万人的吃穿住行就是很大一笔开销了。
皇帝如今因着长生牌位的事情,对冀州郡的老百姓正热乎着,愿意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好处赏给他们,但这只是源于一时的新鲜感,时间久了,新鲜感没了,冀州郡就会‘沉寂’下去。
三年就是冀州郡的机会,若是三年之内,冀州郡做不出成绩,让皇帝看不到价值,皇帝一定会兴师问罪。
以他对升平帝的了解,可能对方连等待三年的耐心都没有。
只不过,三年时间是作为惩治降兵的期限。
这样看,他们还是沾了降兵的光。
“陛下没有耐心等太久,惩罚降兵的时间也不宜太久。”谢长安提醒自己的老父亲。
都怪太子殿下的计划写的太好,让他忽略了这件事本身其实只是为了给降兵找一个好去处。
“太子殿下为什么现在才八岁呢?要是十八岁该有多好!”谢少陵感叹道。
谢长安:......
怎么地?要是他有十八岁,父亲你是不是就要大逆不道的去请求升平帝禅让了?
谢长安很头痛。
哪怕父亲已经为了他当年的那句‘非明君之相’付出了很多代价,他心里仍然没有多出几分对皇权的敬畏。
父亲并不蠢,在排兵布阵这方面,他青出于蓝胜于蓝,比祖父还要有天赋。
一个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怎么可能没有头脑和远见呢?
要怪就怪先帝与镇国公亲如兄弟,模糊了君臣的界限,而先帝对他,比所有皇子都亲厚,尤胜储君,这才让父亲养成了如此不合时宜的性格。
那些降兵不能晾太久,久必生乱!
“父亲还是早日将计划书写好,呈递给皇帝,落实这件事吧!”谢长安对谢少陵说。
如果要三年就看到明显成效的话,那确实需要好好选择从哪里着手。
谢少陵用膳之时,脑子里都在想着这件事。
叶景辰不知道他写的东西给谢家父子带来了多大的震动,不过他相信他们的能力。
果然,仅仅过了三天,叶景辰就收到了谢少陵写好的计划书,附带一张冀州郡详细的地形图。
图上标注出了冀州郡所有山川湖泊河流的位置与走向,配合着谢少陵的这份计划书,清晰明了。
“这份计划书写的很好,不过还需要再润色一番。”叶景辰看完之后对谢长安说。
“润色什么?”谢长安不解。
这份计划书他也有参与,而且写完之后他还跟父亲讨论了许久,确认没有不足之处,才带来给叶景辰看的。
“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方,不经意的夸一夸我父皇,如果是谢叔叔亲自夸他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叶景辰笑着说。
这份计划书很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但是皇帝本身不喜谢少陵,若是看到这份计划书,很容易带上个人情绪,吹毛求疵。
但若是谢少陵能在计划书上不动声色的捧一捧皇帝,夸一夸他的话,皇帝一定会特别高兴。
叶景辰考虑到以谢少陵的性格,当着皇帝的面应当说不出夸奖赞美他的话,写在纸上,会简单许多。
“若是谢叔叔不想写,让身边的人代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