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说完，他向没事儿人一样，自顾自坐起来，捡起地上的外袍，抖了抖披到身上。
白韫玉罕见地失了语，坐在那里没有动作，耳尖泛起一阵薄红。
林泽寒随手推开门，刚迈出一步，就和门口的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赵管家双眼瞪大，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他视线缓缓下移，不知看到了什么，嘴巴控制不住地张开，几乎成了一个“O”型。
他完全石化在原地，当场瞳孔地震。
林泽寒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放在腰带上的手。
“呃，不是，赵管家，你听我说……”
这副情形，颇像鏖战一夜无比餮足，提起裤子不认人，结果在门口被撞见奸情的即视感。
“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您和白大人收拾好就去花厅吧。”没等他解释，赵管家飞快甩了一句话，一个转身，整个人硬是移动出了闪现的效果，堪称仓皇而逃。
林泽寒放下那只准备挽留他的手，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讪讪地笑了。
白韫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日之后，赵管家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他和林泽寒一同出现的时候。
可每当他和赵管家对上视线，赵管家又很快恢复正常，冲他露出笑容。
奇怪。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件小事了。
因为，江南盐道一事终于浩浩荡荡地结束了，萧��轩很快下旨，令百官随他一同去行宫避暑。
与此同时，林泽寒也从裴思叶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在大殿上点名让我同去！”裴思叶神情激动，语气里的不满和抗拒几乎要溢出来，“整个翰林，独独点了我！”
“林泽寒，你和我一起吧，求你了！”
第113章 天子遇刺[VIP]
“他怎么这么急？”林泽寒皱眉, 指尖无意识轻敲桌面，“什么时候出发？”
“十日后。”裴思叶双眼失神，无力地倒在桌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林泽寒看着彻底没招了的裴思叶, 眨了眨眼, 心头忽然动了一下。
“我有一计，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裴思叶瞬间来了精神, 腾一下坐起来, 双眼骤然亮起，“快说快说！”
林泽寒朝他招手, 他连忙凑上去, 全神贯注侧起耳朵。
“你这样, 先……再……我就不信……”
嘀嘀咕咕的声音持续了许久，末了，林泽寒叮嘱道：“照着这个方法去做, 大胆些。”
说完, 他给对面人递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才缓缓靠回去。
裴思叶脸上神色翻涌, 不知想到了什么，时而绿时而红，快把自己纠结死了。
他五官全都皱在一起，明显有些抗拒：“林兄，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不可以的，你先试试, ”林泽寒没有再劝, 只是实话实说，“如果这样也没用, 你趁早离京吧。”
“不行不行。”裴思叶顺着他的话稍微设想一下，几乎本能地摇头。
两相权衡之下，他眼中的犹豫终于被一股涌上心头的决绝碾了过去，双拳握紧，沉声道：“好，这回我一定要成功。”
这边，裴思叶和林泽寒正坐在一起密谋，御书房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萧��轩负手立在书案前，低头赏着面前新呈上来的百花图，赞不绝口。
“画得真是栩栩如生啊！”他感叹道，“爱卿，你说是不是？”
“陛下所言极是，”白韫玉侍立一旁，声线平直地接道，“张大师的笔力愈发老练，这幅百花争艳，算得上当世第一品了。”
“哈哈哈哈，能得到爱卿如此高的评价，张大师死而无憾啊。”
萧��轩心情不错，笑过后，随手将那画扔在一旁，这才侧过头来，目光落在白韫玉身上：“你有何事要奏？”
“陛下，”白韫玉作揖，语气恳切，“盐道一事，林主事和裴修撰出力甚多，如今事已了结，是否该为二人论功擢升？”
“林主事处事周密，可堪重用，吏部正缺人手，依臣之见，可擢为吏部侍郎。”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萧��轩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淡，最后直接消失不见。
“爱卿啊，”他抬眼看过去，声音不急不缓，“我明白你的爱才之心，只是升迁之事急不得，朕自有决断。”
白韫玉听出了这话里的搪塞之意，不肯就此退去，又开口：“陛下，这正是提拔二人的……”
“好了，”萧��轩直接打断，温和又敷衍，“首辅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过心切，这件事日后再说，朕要用膳了。”
话已至此，白韫玉只得将余下的话咽回肚子里，暂且作罢。
兰÷生��独●家他低垂的双眼闪过一丝晦暗，很快又归于平静：“是，臣告退。”
当日晚上，林泽寒刚躺进去，被子还没捂热，就听见枕边人开口：“过几日陛下要去行宫避暑，你随我同去。”
“好，”他应得干脆，伸手将薄被捞起，盖在两人身上，语气自然，“你去哪我去哪。”
白韫玉侧过脸，静静的看了他片刻，终于轻声开口：“我今日向陛下提了你升迁之事。”
他顿了顿，林泽寒看过去，摆出倾听的姿态，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似乎有所顾虑，迟迟不肯做出决定，”白韫玉蹙起眉头，“或许要等到中秋前后了。”
“无妨，升不升都一样，只要还在吏部就好。”林泽寒对此倒是十分随意，语气松快，“可能牵扯到裴思叶，他还没做好决定呢。”
原剧情中，萧��轩将人按在翰林修撰上就没动过，生怕裴思叶升了官便有了底气，脱离他的控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韫玉心里咯噔一声，低声试探：“你的意思是？”
“陛下看上裴思叶了，你不知道？”
林泽寒语气平淡，如同说了一件天下人皆知的平常事一般。
可这句话却像平地一声惊雷，炸得白韫玉睡意尽散。
“你……怎么知道？”他表情错愕，愣愣地看向旁边人。
“我猜的，”林泽寒嘴角弯了弯，带着点不隐藏的小得意，“裴思叶说陛下总对他动手动脚，我便知道了。”
“怎么样，我猜的对吗？”他语气慵懒，笑着向白韫玉求证。
“……嗯。”白韫玉心情复杂，应了一声。
房中陷入一阵沉默。
许久，白韫玉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你对陛下好男风一事怎么看？”
“嗯？”困意席卷，林泽寒的思绪不甚清醒，凭借着本能作答，“与我无关，这是他自己的事，不过，不能强迫别人……”
声音越来越轻，林泽寒眼皮彻底阖上，失去意识前，他下意识揽住白韫玉，含糊着嘟囔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被他揽住的人，却彻底清醒了过来。
白韫玉思绪不受控地发散。
黑暗里，他睁开双眼，额头轻轻抵着林泽寒胸口，心脏在万籁无声的环境中不断跳动，愈发明显。
各种亲昵动作的画面在他脑中接二连三的浮现，一遍一遍回放，扰得他心烦意乱，某种不成形的念头突然就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他突然想问身侧人，那，你呢？
*
几日后，去行宫前，林泽寒去了一趟太傅府。
出了皇宫，万事难料，太傅年龄大了，经不起车马颠簸，这一趟便不去了。
“路上小心。”他叮嘱道，“跟着白大人，说话行事多注意些，莫要莽撞。”
林泽寒乖巧点头：“嗯，我知道，您别担心。”
“我只怕周崇记恨于你，盐道一事虽已了解，可陛下那头却对你迟迟没有动作。”太傅忧心忡忡，“君心难测。”
“陛下自有决断，太傅，您别惦念这件事了。”林泽寒温声劝道。
太傅却摇了摇头，满含深意：“你不了解他。”
“陛下心思极深，行动却果断利落，一旦拿定了主意，谁也劝不回来。你和那位修撰的升迁之事，怕是拖着拖着便拖没了。”
他顿了顿，想起了一件久远的事：“就像陛下刚登基时，满朝上下都没想到他会扶白韫玉成首辅，白家因白文衡的事名声受累，朝中反对声浪不小，可陛下硬顶着那些声音，把白韫玉捧了上去。”
说到这，太傅低低叹了口气，感慨道：“命途多舛啊。”
林泽寒突然想起了那天说书人的话。
一股冲动催促他开口，他没多想，很快便顺着这念头照做。
“太傅，”他冷不丁地说，“前些日子我在茶楼，听到有人骂白文衡卖主求荣。”
太傅一怔，像是没听清：“什么？”
“就……说白文衡交名录什么的，”林泽寒不了解具体事情，含糊了几句，“那人说得义愤填膺，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
他只是转述，面上看不出什么倾向。
可这一句话，将太傅拉回了不知十几年前。
“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终于开口，喃喃道。
“他们是为了攻讦白大人。”林泽寒看向太傅，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试探，“所以，白文衡真的背叛了定北侯？”
太傅倏然抬眼看向他。
面前这张脸年轻鲜活，眉眼间只有四五分像那个人，可盯着看得久了，那四五分也变成了七八分，到最后五官模糊，轮廓淡去，竟是逐渐和记忆中的那张脸一点点重合起来。
恍惚间，他眼前莫名出现了林泽寒和白韫玉并肩而立的身影，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心头猛然一缩，生出一股下意识抵触的惶恐。
他神色复杂，有心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白文衡精于文书，而当年你……定北侯主理军务，他能插手的地方不多，便渐渐与周崇有了往来。”
“偏偏那时候出了事，”太傅字斟句酌，“他虽主动交出名录，但是却撇清了和定北侯的关系。”
他不断组织措辞，努力让这些话听起来公允一些，可说出口的字句怎么听都像为白文衡开脱，尽管他自己并不这么想。
他讲得语焉不详，前言不搭后语，林泽寒却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