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佣兵们大多拿钱办事，对立场问题不太敏感，加上新联邦来灰烬星之后确实做了几件实事，倒也其乐融融。
唯独科尔对韩景连始终带着刺，而林泽寒这个帝国少将，反而和韩景连相处得异常融洽，两方人同时出任务时，往往是林泽寒在总控全局。
科尔对此事啧啧称奇，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其实对韩景连改观不少，连带着对新联邦的评价也从“假惺惺”变成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临别这天，科尔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来送两人，林泽寒打开驾驶舱，让白云潋先上去。
“走了，”他回头朝科尔挥了下手，“有事及时联系。”
科尔也摆了摆手：“好，注意安全。”
“嗯。”
驾驶舱的门缓缓关闭，银白色的机甲猛地推动，朝着大气层冲出去。
“目的地，索尔星，自动驾驶已开启。”
林泽寒松开操作面板，整个人往椅背里靠了靠，侧过头来看旁边的人。
确定了要和白云潋一起回帝国后，他在出发前特意抽空在驾驶舱里多加装了一个座位，和自己的并排，间距刚好，也更加安全。
白云潋这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进入林泽寒的机甲，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舱内的陈设。
他能看清每一处的设计和做工，一切都做得极简，用料上乘，精密到几乎不逊于白夜。
宇宙在驾驶舱外无声流淌，机甲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平稳前行。林泽寒时不时侧过头来，指着某个按键给他讲解用途，语气随意又耐心。
白云潋听得认真，遇到不太确定的地方会追问几句，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一来一回地聊着，不知不觉就把这台机甲摸了个透。
“要试试吗？”林泽寒问。
白云潋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帝国军队里的定制机甲都是这个标准？”
“差不多，”林泽寒靠在椅背上，姿势放松，“内部赛冠军的定制机甲都是在‘阿斯特拉’的基础上做个人化适配。”
“依你看，这台机甲怎么样？”他笑着问，侧耳倾听白云潋的评价，把他当专家看待，眼神里满是信赖。
被他这么看着，白云潋有些赧然，耳根发热。他算什么大师，不过从父母那里学了点皮毛，又被关了这么多年，碰都没碰过机甲。
但既然林泽寒问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开口分析起来。
“控制系统不够好，”他伸出手比了一下，“舱体可以再压缩一些，如果完全按照一个人的尺寸来定制，在战场上会更灵活。”
他在终端上找出原始阿斯特拉的外观图纸，流线型的外观确实漂亮，作为军方定制机甲的基底十分够用。盯着图纸看了几秒，他总觉得线条有些熟悉，隐约有一点白夜的影子在里面。
一涉及机甲领域，白云潋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全神贯注的神情认真又专业，整个人闪闪发光。
林泽寒承认：“肯定比不上白夜，更像低价平替。”
白云潋指尖顿住：“你知道白夜？”
“当然，”林泽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白家最有名的机甲，设计和制作都是顶级，我怎么会不知道。”
“可网上没有任何关于白夜的资料。”
白云潋私下忍不住在终端上搜过，只在一些古早论坛里找到过零星讨论，最近几年没有任何记录，像白夜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因为帝国给它改了名，”林泽寒的语气淡下来，“为了抹除白家的痕迹，他们在白夜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动，推出了全新自研款，名字叫‘诺恩’。”
白云潋依言输入那两个字的瞬间，屏幕上涌出海量搜索结果，新闻、测评、军方采购公示、爱好者论坛，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消息。
他点开诺恩的官方展示图，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改成这个样子？”他语气中全是压不住的火，“这完全实在乱改。”
“他们摸不透白夜的控制系统，”林泽寒解释道，“太复杂了，没法批量生产，只能拿图纸改个差不多的外形，里面装的控制系统和我这台是一样的。”
“改动的人到底懂不懂机甲？”白云潋只觉得荒谬至极，眉心拧起，目光一点点扫过诺恩的外形，每一处都在和记忆里的白夜做对比。
“这个外形完全丧失了白夜的轻盈，机动性至少损失三成，他们怎么能这样改？”
他只见过正优化，还从来没见到过负优化、越改越差的。
林泽寒摇了摇头：“原设计太完美了，他们为了不像，只能硬往差了改。”
白云潋抿嘴，快速关掉终端，整个人往后靠了靠，一眼都不想多看。
林泽寒说：“皇室有几台原装白夜，都被那些贵族拿去了，不过他们实力一般，倒是有些浪费。”
“白夜的控制系统是关键，”白云潋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如果无法激发控制系统的全部能力，那它和普通机甲没有区别。”
白家之所以能在机甲领域屹立多年，靠的就是每一代在控制系统上的投入。
最普通的机甲几乎没有控制系统，全凭手动，像林泽寒这台级别更高的，能做到自动驾驶和辅助瞄准，但核心指令还是得人来下，而白夜的控制系统，可以依据环境反向为驾驶员提供最优选项。
白家最顶尖的系统，据说驾驶员接入之后根本不需要控制面板，机甲会直接跟着意识做反应，自主决策。
极短的响应时间加上极高的灵活度，代价是对驾驶员的神经链接要求极端苛刻，基本上只有能做到“神经共鸣”的人才能驾驭。
“很可惜，现在的控制系统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水平，没有任何长进。”林泽寒遗憾地说。
白云潋忽然转过来，对上他的视线问：“你知道‘太初’吗？”
“太初？”林泽寒重复了一遍，“这是机甲的名字吗？”
“嗯，”白云潋点了点头，“爸爸妈妈研制出的最先进的控制系统，就装在太初上。”
“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没能将它留下来，也不知道现在它还好不好。”他语气落寞，有些沮丧。
白云潋的描述让林泽寒有了印象，他皱了一下眉，回忆起来：“皇室好像有台纯黑色的机甲，放在皇宫的私人收藏室里，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是的！”白云潋猛地坐起来，神情激动，手紧抓扶手，“外表像一颗黑珍珠，整体轻薄又小巧，对吗？”
所有描述都和记忆里的样子对得上，林泽寒点点头：“那没错了，这台机甲没人能启动，就连进都进不去，专家们打不开，又舍不得暴力拆卸，只能放在收藏室里供着。”
一字一句落入白云潋耳中，他此刻心情复杂。
“你能开吗？”林泽寒忽然问。
“什么？”白云潋愣了一下。
林泽寒又重复了一遍：“太初，你能开吗？”
白云潋下意识点了点头：“可以的，我小时候开过。”
“嗯，”得到了准确的回答，林泽寒心里有底，嘴角弯了一下，“好好练习驾驶机甲，过段时间让你开太初。”
白云潋彻底愣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泽寒说得轻描淡写，轻柔地引导，“你很久没碰机甲了吧，试试看？家里有训练室，安全系数很高，我陪着你，你随时可以松手，不会受伤的。”
白云潋喉咙发紧，只觉得干涩无比：“那我怎么开太初？”
“抢回来呗，”林泽寒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又轻松，根本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艰难的大事，“本身就不是他们的东西，这叫物归原主。”
反正也在帝国待不久了，不如趁此机会将那台机甲拿回来，林泽寒想。
白云潋怔怔地看着他，林泽寒说得那么轻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但既然林泽寒说了，那就一定有他的办法可以做到。
巨大的诱惑近在眼前，即使对开机甲十分抗拒的他，也不免可耻地心动了。
这是他父母最大的心血，也是陪伴他同年的伙伴，他真的很想将它找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你����”
“先别想那么多，”林泽寒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语气缓和，“总有办法，你不如先想想你的恢复训练？”
白云潋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已经开始默默地列起了计划表。
很快，机甲无声地朝着索尔星靠近，远处那颗浅金色星球，大气层边缘泛着一圈柔和的光晕，林泽寒轻声叫醒了旁边有些困倦的人：“快到了。”
白云潋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调整自己的状态。
越靠近这颗星球，他就越紧张，两只手攥在一起互相使劲，呼吸也不由自主放轻。
“别紧张。”林泽寒顺了顺他的头发。
“嗯。”白云潋点了点头，只是他那神情高度集中的走神模样，一看就还是处于紧绷状态。
林泽寒看在眼里，呼唤系统：“001，你注意一下白云潋的情况，帮他掩盖身份。”
“没问题的宿主！”001很快应道，“包在我身上！我绝对不会让他的身份泄露！”
机甲缓缓靠近主星，索尔星管理严格，所有入星人员必须步行通过安检通道。林泽寒牵着白云潋下来，刚一踏上地面，白云潋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变得僵硬，走路都有些不会走了。
林泽寒把手搭在他后背上轻拍，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白云潋紧紧捏着左手手腕上那根手链，仿佛只有这个东西能带给他安全感。
那是一个易容设备，在外人看来，他的脸和林泽寒有七八分相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亲兄弟。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控制走路的节奏，不让自己露怯，不要表现出异常。
入境处人流熙熙攘攘，林泽寒径直走向旁边的特快通道，掏出证件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仔细核对后，露出职业微笑：“欢迎您，林泽寒少将。”
他的视线落在林泽寒怀里的人，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弟弟，”林泽寒说得简短，“接他来这边住。”
“您报备了吗？”
“报备了。”林泽寒调出军队管理系统的页面，大大的“通过”二字落入工作人员眼中。
“好的，”工作人员拿起仪器，对着林泽寒的瞳孔扫描，无事发生，“您请过。”
林泽寒松开白云潋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依言通过旁边的安检。
白云潋往前迈了一步，工作人员举起扫描仪，对准他的瞳孔。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步没有踩实，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嘴唇微微发抖，胸口开始急促地起伏。
眼前举着仪器的工作人员好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和记忆里那些穿白大褂的、戴手套的、拿着针剂靠近他的人叠在了一起。
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工作人员察觉异常，放下仪器，转头去看林泽寒：“少将？”
林泽寒两步跨回来，手臂从侧面圈住白云潋的肩膀，把人整个拢进自己的范围里，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弟弟身体不太好，有些不适应。”
他将白云潋转过来面对自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轻轻捏了捏白云潋的后颈，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头发向后抚。
“怎么样？”他的声音又低又缓，“好点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云潋逐渐回过神来，双眼慢慢重新聚焦，视野中模糊的一片终于变回了林泽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