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威德博士不耐烦地回过头,他对林泽寒印象不好,这回元帅却毫无商量余地指定了他来。
他眼高于顶,瞥了门口的人一眼,鼻子里哼哼两声,就当是打了招呼,很快又沉浸于指挥中。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白云潋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藏在林泽寒身后,听到熟悉的声音,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手指死死攥住林泽寒的衣角。
第143章 演得不错[VIP]
林泽寒无声地将人揽住,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威德的态度让斯科利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一时有些尴尬,没想到局势会如此发展。
一个是脾气古怪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博士, 一个是元帅看重的少将, 两边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他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脸上堆着抱歉的笑:“博士挺忙的, 少将,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这里吧。”
“好。”林泽寒颔首,对威德的反应不甚在意。
他迈开步子, 斯科利这才注意到白云潋整个人缩在林泽寒臂弯中, 上半身微微蜷缩, 似乎有些不舒服。
“少将,您弟弟……”
“没事,”林泽寒摇了摇头, 面色如常, “他昨晚没睡好, 我扶着就行, 别耽误研究所的事情。”
见他坚持,斯科利只好作罢,暗自感叹不愧是林泽寒,果然是传闻中的工作狂,带着不舒服的弟弟都要把任务放在第一位。
三人从大厅中穿过,走到一半, 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周围人顿时止住动作,纷纷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工作人员站在白云潋面前, 满脸惶恐,嘴里反反复复只有这三个字。
他双手捧着有些倾斜的试管架,原本满满的试管如今只剩下了一半,剩下的全都散落在白云潋脚下,碎成一地玻璃渣子。
“怎么回事?”威德闻声快步赶来,一把扯住工作人员的胳膊将人往后拽,自己上前检查地上的状况。
林泽寒搭在白云潋身上的手臂再次收紧。
“对不起博士,我不是故意的!”工作人员被拽得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连忙转向威德,双手比划着解释,“我正在放置试管架,这位先生突然出现,不小心碰到了。”
林泽寒双眼如刀射过去,声音冷下来:“抱着试管架在大厅奔跑,这是你的工作失职。”
他语气凌厉,压得人喘不过气。刚才还模棱两可的人顷刻间便改变了说辞,额头上渗出冷汗:“呃、我,对不起……”
威德“啧”了一声,他本来就对这些毛手毛脚不听指挥的人一肚子火,这下更是脸色铁青。
万幸试管中装的不是什么贵重材料,他懒得再追究,抬眼看向林泽寒:“少将如果没事就请回吧,别耽误研究所重建。”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不由自主往下落,看到了林泽寒近乎搂到怀里的人。
那人将脸全部埋在林泽寒胸前,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五官,但全身在微微发抖,黑色发丝下露出的一小截苍白脖颈,给他一种及其熟悉的感觉。
威德双眼倏然眯了起来。
他瞬间便想到了那个人,在研究所里这么长时间,那个人身上的哪一处他没有切开研究过,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那道颈侧的弧度。
林泽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异样,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迈开步子,带着白云潋就往前走。
同一时间,威德一步上前,毫不留情猛地拽住白云潋。
白云潋被拽的向后一仰,整个人差点从林泽寒怀里飞出去。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五指深深陷入皮肉,他下意识惊呼一声:“啊!”
他的声音短促又惊慌,林泽寒反应极快,手刀全力劈下去,精准地砍在威德手腕上。威德吃痛,下意识松开了一瞬。
林泽寒趁着空隙将人一把捞回来,带到自己另一侧,拉开与威德的距离。
“博士,麻烦你对我弟弟放尊重点!”他声音沉下来,明显带上了怒气。
“你弟弟?”威德甩了甩被劈得发麻的手腕,声音讥讽,林泽寒护得越紧,他越笃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他步步紧逼,音调上扬:“你敢不敢将他的脸露出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绷紧,眼见着就要吵起来,斯科利终于从怔愣中回身,三两步挤到两人中间,开口调停:“博士,这位是林少将的弟弟林澈然,他比较怕生,所以少将才将他一直带����”
“呵,”威德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他说是弟弟你就信?元帅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副手!”
斯科利没由来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强压不快:“博士,您到底想说什么?”
他早就听说威德脾气古怪,前几天装修的时候就一大堆事情,他可以理解为研究者的吹毛求疵,可现在逮着没见过的林澈然闹个什么劲儿?
“让他把脸露出来!”威德用命令的语气要求,“让他把脸露出来,好好看看他是不是林少将的弟弟!”
“凭什么?”林泽寒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语气决绝,“博士,恕我不能答应你的无理要求。”
斯科利也觉得威德的要求实在荒唐,林澈然那张脸长得和林泽寒那么像,站在一块儿任谁来看都会说是亲兄弟。
威德把他认成谁了?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猜测就这样逼人自证,换谁都会不爽。
“博士……”
“转过来!”威德大喊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劝说。
林泽寒怀里的人像是被吓到,整个身子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
威德抓住了他的反应,不顾一切扑上去,双手死死攥住白云潋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林泽寒身体一横挡在他面前,手上用劲阻拦他,掌心的骨头快要被捏得变形,即使这样,威德还是紧紧攥住不放手。
他低估了这人对于白云潋的执着。
“啊!你敢这样对我!”威德一边喊,一边全身用力,五官狰狞。
斯科利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三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三人都不肯放手,维持在一个奇怪的平衡中。
林泽寒目光彻底沉下去,威德在他眼中已经和死人没有区别,威德顶着这样的视线,咬紧牙关也没松手,不知该夸他一句坚持还是执拗。
林泽寒忍耐到了极点,攻击的动作蓄势待发。
“够了!”
白云潋察觉到他的动作,高喊一声,猛地回身,竟是一下子挣开了威德的束缚。
他双手向前一推,用尽全身的力气,直直将威德推出去了快一米,然后迅速回手环住林泽寒,姿态保护又依赖。
他瞪向威德:“你到底要干嘛,为什么这么针对我哥?”
白云潋像只被惹怒的小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呲着牙也要展现出自己的全部凶性,即使眼里已经浸满了水光,明明自己瑟缩又害怕。
威德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这张脸和林泽寒实在太像,五官没一个地方是没有相似点的,那眉毛、眼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充满陌生的戒备,还有一点点逞强的后怕。
这不是白云潋的眼神。
在研究所中,他永远是麻木的、淡漠的,时间一久,最初的恐惧早已消磨殆尽,中间的憎恨也逐渐泯灭,只剩下了一潭死水的空洞。
“不、不可能,不可能……”威德摇了摇头,嘴里喃喃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会看错的,他对白云潋太熟悉了,一定不会看错的。
威德一双眼像鹰一样,在白云潋的身上来回扫视,白云潋此时像是豁出去了,干脆挺直背对上他的视线,一步都不肯退让。
“不可能,不可能……”威德一边念叨,目光一寸寸地挪,视线落到他手腕上,双眼猛地亮起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抓到你了”。
迎着他势如破竹的视线,白云潋不明所以,下意识又想往林泽寒怀里缩,但威德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拽住他放在林泽寒腰上的手,眼疾手快用力扯下那条链子。
他眼底闪过精光:“看你还怎么装!”
手链被硬生生扯断,链扣崩开,手腕处白皙的皮肤瞬间浮现一道红痕,白云潋唇间刚逸散一丝痛呼,很快便止住了。
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眼底的委屈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连旁边的斯科利都看着不免有些心疼。
“威德!”林泽寒怒斥,上前就要去抓威德领子,“你究竟要干什么?”
斯科利赶紧双手张开,挡在两人之间:“少将别冲动,博士不是故意的!”
眼瞅着自己拦不住,他求助般递给白云潋一个眼神,恳求他赶紧拦一下自己的哥哥。
白云潋先是垂眸,磨蹭了一下,这才上前轻轻拽住林泽寒:“哥,我没事。”
听到他的声音,林泽寒终于压下了一些愤怒,但仍旧面含火气,这件事别想就这么轻易的过去。
威德已经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响了。
周围的劝阻声、怒斥声、窃窃私语,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噪音。他盯着白云潋的脸,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抬起头,那张脸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可能?
世界在他脑中崩塌,他怎么可能认错人?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被扯断的链子,这东西一定有猫腻,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抢过来了,眼前这张脸还是没变?
那个眼神他不可能认错,事实告诉他,眼前的人真的不是白云潋,而是林澈然。
威德接受不了自己认错这件事,猛地抱住头,踉跄着转身,逃跑一样从大厅跑了出去,他的助理小跑着跟在身后,生怕出岔子。
一场闹剧以威德博士落荒而逃为终,斯科利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苦笑着说:“少将,我继续带您参观吧。”
这场争端在他和大部分人眼中看来,纯粹就是威德突然发疯,他莫名对林泽寒和威德的同事产生了一丝怜悯。
你看这事儿闹的,斯科利叹了口气,重整了一下表情,继续向内走。
新地址选在了一处偏远的郊区,研究所便不再拘泥于地下。
地上一共建了五层,外观精致,线条流畅简约,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高科技公司,完全想象不到里面在做些什么。
每一层的面积都大得惊人,几乎是阿尔法空间站上的两倍还多,设施崭新,一看就花了大价钱。
“少将,最上面三层是实验区,现在这两层是办公区,地下是仓库。”
斯科利边走边介绍,三人乘坐电梯缓缓上升。
部分实验区已经安装完毕,不少研究人员已经上岗,恢复工作。
目前是纯研究,没有原先负一层那种娱乐需要,因此自然也没有流水线运转。只是,人体实验依然在持续不断地进行。
每个单独的房间内,实验体躺在病床上,或清醒或昏迷,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凭那些人在自己的身上动刀子,注射各种物质。
白云潋将一切看在眼底,恍惚之间,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深藏在地底的负三层,头顶永远是刺眼的灯光,将他的每一处皮肤都照得一清二楚,方便观察和记录。
他赤裸地躺在正中间,四肢分别绑着不同的仪器,眼神涣散。他清晰地感知皮肤被冰凉的刀刃划开,有人拿着探针伸进去,致力于要将他的身体研究明白。
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林泽寒面色如常,手却从肩上抬起,掌心轻轻覆在了他的眼前,为他挡住了那些画面。
斯科利见怪不怪,带着笑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确实很难适应。”
他是斯坦维亚最忠实的副手,几乎没有哪件和元帅有关的事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