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了一步,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一脚轻一脚重地走了进去,冲着表情温和友善的张女士笑了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背包。

“他考不上的。我们学校招生不限制残疾人,但不收傻子,”邱枫把自己的物品一件一件塞回包里,“你儿子连高中都不一定上得了。别找家教了,有这点钱不如好好存着,以后他找不到工作,还能多养他两年。”

他平静地说完,转身拎着包走了出去。

还不如去506办公室搬砖呢。

虽然工作内容枯燥,收入比家教略低一些,但至少不会遇见恼人的事儿。

陈教授也好,夏清婉也好,都是非常好相处的人。

想到夏清婉,邱枫心情顿时更为低落。

他心里有强烈的、师出无名的不甘,明知道言希宁就算和别人在一起也没有做错什么,却还是感到被背叛。

心烦意乱,腿脚也不灵便。出大楼时,邱枫不小心踩空,十分狼狈地跌了一跤。

所幸附近没人。

邱枫挣扎着起身,坐在了台阶上。

右侧小腿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卷起裤腿一看,擦破了大片,隐隐冒出血丝。

好在只是外伤,活动了一下,并无其他不适。

真是倒霉透顶。

就这么坐了会儿,他略微平静了一些,开始思考,若是今天来的路上没有偶遇那两个人,自己心平气和,听到了张女士的那番话,能不能强行忍住不悦,若无其事地教下去。

毕竟来都来了,硬着头皮混完今天,至少能有两百块钱。

现在好了,除了一肚子气和腿上的伤,什么都没捞着。

……都怪言希宁。

可又能怪他什么呢?

邱枫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膝盖,心想着,总不能怪他不爱我。

好烦呐。

那只总是莫名其妙缠着他的猫咪,这几天也忽然没了踪影。

还想着若它能来,在捉去给辅导员之前得在言希宁的窗台外面和它好好地玩一会儿呢。

这世上所有的、他以为自己得到过的爱,好像全都是错觉。

要是还能去一次十年后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又变得不安起来。

万一去了,发现未来的一切已经变了模样,怎么办?

邱枫抿紧了嘴唇,手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块儿。

他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未来被改变。

他希望言希宁是爱他的。

腿上的伤面积大,但很浅,血一会儿就止住了,对这段时间饱受折磨的他而言不算很痛。邱枫站起身,原地站了会儿,又坐了回去。

他的脑中冒出了一个十分冲动且荒唐的念头。

未来的自己留下的那篇看似毫无意义的笔记,或许正是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十年后的他在提醒自己:想要这个未来,你得主动去争取,那并不难。

邱枫捏紧了手机,紧张得心咚咚直跳。

说不定还有机会,主动一点,勇敢踏出一步,言希宁就会变成他期待中的模样。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天上掉下的馅饼,仅有的一切都是付出努力才辛苦得到的。

如果他想要言希宁,主动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吧?

在鼓起勇气按下语音申请之前,邱枫花了很长时间打腹稿,准备了一大堆台词,在心中演练了好几遍装可怜的技巧。

最后几乎都没有用上。

言希宁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我得来”,精心编造的理由完全没得到施展的机会。

那个对辅导员说自己“没有义务”的言希宁只思考了几秒,就答应了他唐突的请求。

挂断了通话后,邱枫一度感到茫然。

若非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时长记录,他几乎要怀疑方才那两分钟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等待的过程很忐忑,所幸言希宁出现得比预料中更快。

远远见到邱枫,言希宁原本缺乏表情的面孔瞬间有了波动,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直到他走到邱枫跟前,两人谁也没开口。

见言希宁看向自己卷起的裤腿,邱枫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可怜模样:“……不小心摔了一跤。”

言希宁烦躁地移开了视线,同时向他伸出手。

邱枫嘴里“嘶嘶”抽着气,借着言希宁的力气,表演了一番困难起身。

言希宁一声不吭地扶着他,放缓脚步往前挪动。

就这么走到了小区门口,邱枫试探着开口:“谢谢你。”

“……你怎么总能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言希宁说。

“大概是运气不好吧,”邱枫说着,真有些伤心了,“一直遇上天灾人祸。”说完沉默了会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偷偷抬眼瞄向言希宁,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但是,也有运气好的地方。比如,遇上了一个很善良的室友。”

他说得很心虚,说完脸有点烧,很怕言希宁会出言讽刺。

虽然决定了要主动争取,也勇敢踏出了第一步,但他骨子里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总被打击,肯定会放弃。

言希宁没有立刻回话,又走了几步,才说到:“你不是自称有超能力吗?怎么预见不了自己的危险?”

邱枫后知后觉,喃喃道:“啊,对哦!”

说不定自己真的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

在最初听闻家教的信息时,他就产生过强烈的抵触。事后证明,这果然不是一份好活儿。

所谓的第六感听起来实在不可思议,脱离现实。但他经历过更为超现实的事,相较之下,就显得没那么离奇了。

“我不仅能预知危险,”他装模作样地告诉言希宁,“我还能穿越时空。”

言希宁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真的,”邱枫说,“我见过十年后的你。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正如同他猜想的那般,言希宁根本不信,完全不做理会。

邱枫的心情却还是很不错。

自从雷雨夜后,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打过交道了。原来只需要自己稍微踏出一小步,言希宁依旧近在咫尺。

他想,自己不久前在美食街所见的那一幕,应该只是误会罢了。

隔得那么远,看错一个表情,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不问清楚,心里终归卡着刺,不舒坦。

于是他主动挑起话头:“我今天中午在美食街那儿看到过你。”

言希宁的脚步极为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邱枫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和……夏学姐在一起。她打扮得很漂亮。”

言希宁依旧不出声。

“……这个组合还挺稀奇的,你们聊什么呢?”邱枫问,“打工的事吗?”

言希宁迟疑了几秒,轻声道:“不是。”

“哦?”邱枫心中涌出不妙的预感,又问,“那是……正好在那儿遇上了?”

言希宁把视线转向了另一侧,语调平淡:“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第33章 有人破防了

言希宁说得很心虚。

他是一个很少撒谎的人。

并非出自诚实。大多时候,他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也没必要掩饰什么。

他这辈子欺骗过最多的人,是言瑾。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时也有天真的一面。

在她的高压管控下,言希宁确实大多时候都很听话,但也学会了掩饰情绪,并且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中被迫掌握了虚以委蛇的技巧。

当客观要求过于不合理,诚实反而成为了一种对自己的惩罚。

投机取巧这种事,只要成功过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

但对言瑾以外的人,言希宁连糊弄都嫌麻烦,自然不屑于欺骗。

他想,自己此刻的忐忑,一定只是源于不习惯。

他不习惯对着邱枫这么一个于自己而言无足轻重的人撒谎。

但没办法。

向周遭的人告知“恋爱”关系以维护一定程度的真实性,是他和夏清婉约定中的内容。

邱枫日常与陈教授和其他打工同学有交集,若不向他传达这个信息,很容易穿帮。

言希宁在心里默默梳理着这一套逻辑,安静地扶着邱枫一路走到了美食街,发现邱枫没有任何反应。

周遭熙熙攘攘,他们两人之间却静得可怕。

邱枫对此没有任何看法吗?言希宁心中莫名有些失望。